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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 消失的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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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卡宴就收到了拉克斯帕伯爵的请帖,有两份,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池淙的。
“你替我收着吧。”池淙路过客厅,随口道。
“行。”卡宴把请帖放进大衣内部的口袋,“对了,淙,你那个房间采光不好,我让芬妮收拾了一个新的给你。”
池淙愣住,应了他一声就被芬妮带着去新房间参观了。
新房间很宽敞,也挂了很多画。
有辽阔的大海,有绿意的麦田,有站在枝条上的小鸟,也有被风吹散一半的蒲公英。
每一幅画,都传达着画家独特的感知能力。
池淙对跟着过来的卡宴道:“这些风景画都是你画的?”
“嗯,想把美丽的事物记录下来。”卡宴的指尖抚上画框,一脸珍重。
池淙望着他,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他想说自己有很多照片,是你没有看过的风景,想拿出来给卡宴看,却还是担心自己会被他认为成诡异的人。
以后有机会,时机成熟再拿给他看吧。
“淙,我突然想画画了。”
“你想画什么?”
池淙和卡宴对视,看着他七分恳求三分真挚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
……
“对,你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卡宴坐在画布后面的椅子上,露出半只眼睛,笑意盈盈。
池淙也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他见卡宴时不时露出一双眼睛或者半边脑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剩下画笔在画布上摩擦出的“唰唰”声。
看着逆光而坐的卡宴安静作画,也许是静谧渲染出困意,池淙把双手收回,放在腿间,慢慢合上眼,最后头一歪,睡了过去。
昨晚他也没闲着,偷摸溜出来摸索,想着万一有哪扇门是可以回去的呢,所以除了卡宴和芬妮的房间没试过,其他都尝试了一下,结果啥都没有,还睡得很晚,没休息好。
“淙?”卡宴轻轻唤他,见人没反应,他放下手中的画笔,起身。
走近了,才发现池淙的眼皮在颤动,好像睡得不安。
是阳光的问题吗?
卡宴扭头,眼睛微眯。
反正已经画完了,他干脆让芬妮去拿本书过来,自己则搬着凳子坐在池淙面前。
沙发比椅子略矮,加上卡宴比池淙更高一些,他的身影能完全将他罩住,一点太阳都晒不到。
卡宴优雅地拿起书,指尖静静地放在某一页的书角,可整整一个下午,一页未翻。
还在换一个姿势坐的时候,顺便给池淙披了一件大衣。
池淙从原先的坐变成了躺,卡宴还将他的腿也挪到沙发上,这样睡得更舒服。
“嗯,还没醒吗?这样晚上该睡不着了。”卡宴把椅子搬走,坐在地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直着,脸慢慢凑近池淙,低声呢喃。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摸池淙的鼻尖,如蜻蜓点水般。
“鼻翼这颗痣也还在……”卡宴眼神逐渐迷离,像被勾魂一般,嘴唇却突然止步于前。
他慌慌张张爬起来,裤腿衣袖蹭到了灰也全然不在意,对着空气说:“你继续休息,太阳落山了,我去做……去叫芬妮做饭。”说完便匆忙离开,脚步声稍显急促。
——
池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身体倏地僵住。
他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哦,对,在给卡宴当模特呢。
等等,模特?
池淙起猛了,头晕了一阵眼前才渐渐清晰。
他还在客厅,可身上莫名多出一件带着淡淡香气的外套,手边还有一把椅子,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本书。
看来看去,就是没见着卡宴。
人呢?
池淙把外套叠好,揉着太阳穴,慢吞吞走到画布后面。
卡宴的画里什么都有,有明媚的阳光,有精致的食物,还有华丽的环境。
可就是没有他。
“池淙”这个角色好像被扣掉了。
池淙不可置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不是吧,那他白坐了?
他坐在卡宴的椅子上,试图理解他的想法。
阳光、椅子、书、没有人物的景物画……
池淙想到了什么,耳朵染上薄粉。
难道是因为他没睡好就不画画了专心给他遮阳?
不可能吧,他们之间才认识多久……
“庞德先生,晚餐时间到了。”芬妮过来通知他,正准备离开时,池淙开口了。
“芬妮管家,请问您看到过卡宴下午在做什么吗?”
芬妮面无表情转过身,“是的,他叫我去书房拿了一本书过来,然后就坐在您身后的椅子上看书,忘记过了多久,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
“晚饭是格雷斯伯爵叫我给你做的,赶紧去吃,现在是寒冬,菜凉得很快。”
“好,谢谢。”池淙心中所想被证实,不自在地揪着衣摆,正当他想着等下怎么面对卡宴时,卡宴却没有出现。
“格雷斯伯爵有些不舒服,在卧室休息,请不要随意打扰他。”芬妮站在餐厅角落,冷不丁说。
“我知道了。”池淙原想把外套送回去,既然他身体不舒服,那就明天再还给他吧。
“芬妮管家,他的衣服……”
“格雷斯伯爵从不让我碰他的衣服,庞德先生你先收着吧。”芬妮手都没动,池淙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他不觉得尴尬,倒是越看越觉得芬妮身上的气质很……诡异?就像一个只听指令的机器人。
在这种思维的影响下,池淙都没心思注意别的了,比如他抱着外套的温柔力道,再比如……
“芬妮,你确定卡宴没事吗?”池淙站在卡宴的卧室门前,冷着脸质问着拦住他不让进的管家。
卡宴消失的第一天,池淙觉得没什么不对,自己都能在房间里歇上一天,更何况他还生病了。所以池淙难得出门,偷偷带上手机去拍照,回来吃完晚饭后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卡宴消失的第二天,池淙开始觉得不对劲,按理来说,一个人一整天不吃饭,应该会很饿才对,就算不饿也至少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是卡宴从头到尾都没出来过。
至于池淙为什么这么肯定,那是因为厨房里的菜除了他,根本没有别人动过的痕迹。
“格雷斯伯爵经常这样,你若是贸然打扰到他,他可能会非常生气。”芬妮警告道。
池淙想着,行,自己肯定没有比管家更了解他,虽然他内心隐隐觉得卡宴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发脾气。
他把卡宴的画搬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卡宴消失的第三天上午,池淙心想,等他拍完照回来,要是卡宴还没出门,他就一脚把门踹了。
“我确定格雷斯伯爵没事,请您回去。”芬妮管家丝毫不动,稳如泰山,古板的脸上充满愠色,下巴抬得高高的,似乎想在气势上压倒池淙。
“您怎么能确定他没事呢?”池淙这几天积压的怒火险些释放,拳头攥得死紧,眉眼压低,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恕我直言,您拦不住我。”
真的很奇怪,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诡异的环境诡异的人,就卡宴比较正常。
“是吗?”芬妮微笑。
池淙心中隐有不安。
芬妮一直放在身前的手在空中划出一声裂帛,池淙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凭本能格挡。
他边战边退,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试图找出规律。
“芬妮。”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芬妮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软软地耷拉下来。
像一个木偶。
“你先离开这里。”
芬妮保持沉默,最后恭敬地离开。
池淙意识到了什么,严肃地看着声音的来源。
“卡宴,你,还好吗?”他谨慎靠近,但确实还在关心他。
“……”卡宴又不吱声了。
池淙蹙眉,加快步伐,站在他门前耐心敲了三下。
“卡宴,你已经快三天都没吃饭了,你真的打算饿死在里面吗?”
按常理说,三天不吃饭可能是会出人命的。
“我好像是有点饿了。”
“你想吃什么?”
“一块面包就好。”
“卡宴!”池淙气恼,一块面包和空气有什么区别?!
“你做的,都想吃。”一句语气虚弱的话加上一个轻笑,浇灭了池淙的怒火。
“你别饿死在里面了。”他扭头就走,末了,还听见一声闷笑。
池淙火急火燎跑进厨房,迅速做了几道简单的菜,然后再火急火燎跑回去。
背影匆匆,带上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焦。
“卡宴,吃晚饭了。”池淙一只手稳稳端着盘子,一只手敲门。
“门的下方有一个小门,你把饭放那就好。”
池淙见他死活不肯开门,无奈依言蹲下。
“行,我放这了,你记得吃。”池淙面对着门,往后倒退几步,眼睛像利剑般盯着盘子。
只见小门内旋,他只看见一点苍白,随即又没入黑暗。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放手的衣兜温度高到掌心出汗,盘子才再次被推出来。
不错,就剩一些配菜。
池淙走上前,想拿回去洗,起身时,门却稍稍拉开一条缝。
卡宴躲在门缝后面,“你做的饭很美味,幸苦你站了这么久。”
他说完就立刻把门关上了,像在逃避什么。池淙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猩红。
一抹……让他忘不掉,又熟悉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