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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掌心的温度 巧克力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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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淙在前往厨房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抹红。
是京都香山的黄栌树叶,还是贝玲太太做的红丝绒蛋糕?抑或是在桑比克见过的红宝石?
都不像。
那抹红傲然凌驾于黑暗,有一种奇瑰之美。
等等,为什么能看到红色?池淙仔细回想了一下卡宴好像还没在他眼前戴过红色的配饰,而且那个高度……
好像是眼睛的位置。
说不上害怕,也算不上不在意,心中涨闷,像被海水积压着,快要溺毙的感觉。
“真奇怪……”他摸摸自己的心,不禁放慢脚步,过了很久才恢复之前的速度。
他的眼睛能看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手也能跟着收拾,可脑子已经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神游天外了。
结果收拾完,都不知道刚刚在想什么,好像就是单纯发呆而已。
池淙甩掉手上的水珠,拿抹布擦干,看见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芬妮,池淙习以为常。
“抱歉。”他和芬妮擦身而过时,对她说道。
芬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池淙也没看她,径自回房不知为何,今天格外想睡觉,当汹涌困意袭来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睡得这么早。
月光透过窗台浅浅洒在池淙安静的睡颜平日锋利的眉眼被柔和,看上去温柔许多,只是睡梦中的人看上去十分不安,像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池淙在梦中睁开眼,虽然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周围人恐惧的心情还是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也跟着害怕起来。
铺面而来的硝烟毫不客气,将他盖得灰头土脸,天上时不时落下一道惊天大雷,炸得地面寸草不生,火焰四起。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别人乱跑,脸上惊恐的表情和绝望的呐喊让他感到一阵心揪。
突然,有个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破口大骂:“你是呆瓜吗还愣着不跑?赶紧的!”
池淙暂时认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好心人,配合着他一起跑,到后面,他还拉着这位大叔跑。
“大叔,这里发生什么了?”池淙被大叔拽停,问道。
大叔气喘吁吁,差点没跑死,缓过来才回答他:“你居然不知道?你还是亚罗大陆的人吗?”
池淙不语,只是一味地用乌黑的眼珠看他。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话怎么少嘞,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就是天上神魔打起来啦,我们在避难呢。”
“那我们要逃到哪去?”池淙很快接受了这一设定。
大叔忽地迷茫起来,那双饱受沧桑的眼神无声诉说着绝望,“是啊,我们能逃到哪去呢……”
“小伙子,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教堂祷告吧,说不定上帝听到,就让战争停止了。”他勉强笑笑,和池淙走进教堂。
大叔坐在椅子上祷告,池淙为了不显突兀,也跟着装了一下,哪怕他并不相信这些,但选择对相信这些的人表示尊重。
他闭上眼睛,耳畔忽然传来大叔的声音。
明明这个大叔念的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句子,可池淙偏偏听懂了大半。
什么为了和平愿意付出代价,什么为了不让妻儿挨饿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
池淙:不是,这么拼命的吗?
倒显得他很不真诚了。
两人就这么坐了半天,池淙慢慢意识到这是一个梦,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道惊雷就直接把他劈醒了。
池淙猛地睁眼,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
他扭头看向窗外,是寂静的太阳高悬于天。
再看一眼手机,是早上七点,他再次像前几日那般点开,确认闹钟是关着的,铃声是静音的,才关掉手机。
来这里的这几天,他一直没做过梦,没想到一梦就梦了个大的。
池淙快速地洗漱,正想去问问卡宴想吃什么早餐,结果推门直接撞进一个宽大的怀抱。
“亲爱的淙,早上好。”
池淙后退一大步。
卡宴伤心地扒在门框上,紫眸忧郁。
“淙……三天不见,你就这么讨厌我了嘛?”
“……没。”池淙走回来解释,“只是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休息得怎么样?”他看着卡宴,明明只是三天没见,看上去却瘦了一圈。
“唔……”卡宴想含糊过去,“我过来找你是因为昨天我实在失仪,没有出来见你,今天特意过来赔罪……”
“所以你休息得不好。”池淙下结论。
卡宴:……嘤。
“没,挺好的,真的。”卡宴看着满脸写着“不信”的池淙,优雅俯身,“真的,骗你是小狗。”
没曾想脸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池淙温暖干燥的手心。
“冷成这样,休息挺好?”池淙冷笑,一把将卡宴拽进房间,随即把门关上并靠在上面,一副准备质问的模样。
屋内的壁炉传递着温暖,木柴时不时冒出零星火花。
卡宴乖乖站在他面前,也不解释,眼巴巴看着池淙。
池淙皱眉,把他拉到壁炉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想“促膝长谈”一番。
“不仅脸冰,”池淙的视线划过卡宴的脸颊,后者忽然觉得脸上有了久违的温度,“呵……”
池淙握住卡宴的手,“连手都是冰的,这就是你说的睡得挺好?”
卡宴垂下眼睫,双手安静地被池淙的包裹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池淙叹气,“抱歉,我语气确实冲了点。”
他想起那双红眸,却不想在这个时候问。
“没,本来就是我先对你有所隐瞒。”卡宴反包住他的,在池淙眼里,就是他的手心也要暖。
“我天生体寒,不是生病。”卡宴看着他的眼睛解释,“这三天不出来,也是在调整。”
“我好像特别奇怪,三天不吃饭都没饿死。”他垂着头,闷闷不乐。
“不奇怪。”池淙看着两人相握交缠的手,“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而且三天不吃饭也不一定就会饿死,这不奇怪。”
卡宴低低嗯了一声,冬天亮得晚,现在屋内还有一些昏暗,烛火映着卡宴的侧颜,半明半暗间,池淙好像窥见了一丝他的真实。
藏在温柔绅士表面下的,一点脆弱。
“饿不饿?”池淙任由卡宴揉搓他的手。
“嗯……”
“今天想吃什么?”
“一杯咖啡。”卡宴看着他刀人的眼神,喉结滚动,“……再加一个松饼和一个鸡蛋。”
“行,你就呆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
卡宴还真听他的话,只是克制地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的画占了一片角落,紫眸隐隐发生一些变化。
没过多久,池淙带着早餐回来了。
“喏,你的,不够还有。”池淙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毕竟这里的咖啡味道他不敢恭维。
两人在小方桌前面对面坐下,卡宴看着池淙吃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淙,你这头发得打理打理。”卡宴撑着下颌,带着笑意,“因为过两天要去参加拉克斯帕伯爵的宴会,而我正好对理发略知一二,下午就帮你理发,怎么样?”
池淙眼神暗含怀疑,“如果你剪丑了,我就不出门了,更别说宴会。”
卡宴噗呲一声,笑得开怀,“好的,但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卡宴出手,包您满意。”
池淙的嘴角也弯弯勾起。
卡宴觉得,此时需要一根蜡烛,让他把池淙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记得更深刻一些。
“我先去准备理发要用到的工具。”卡宴起身整理衣服。
“你的外套,拿着。”池淙把柜子关上。
外套叠得很平整,一点褶皱都没有。
“淙,你还替我收着,真是太让我感动了。”卡宴夸张地用手指捏着空气,像在抓着帽沿,假装摘了下来,微微低头,脱帽致意,“承蒙厚爱,感激不尽。”
“赶紧去准备你的。”池淙笑骂着把他推出房间。
下午,卡宴在庄园里专门找了一处光线好的地方,放上镜子,搬来一个小圆桌,在上面摆上甜点水果和茶。
期间芬妮想插手,却被格雷斯伯爵摆手拒绝,“芬妮,我要一个人布置这里,给淙一个惊喜。”
是的,身为厨房杀手的卡宴,拿出自己唯一不会翻车的甜点:巧克力蛋糕。
“淙,我布置好了,你出来吧。”卡宴走到池淙门前,喊他。
池淙勉强把睡得凌乱的头发理顺,“就来。”
等池淙到了卡宴精心布置的地方,他不由看向这个紫眸男人。
“别愣着,先坐下。”卡宴按着他的肩膀,一一给他介绍自己的想法。
“您好,尊敬的庞德先生,请问您对发型有什么要求吗?”卡宴问得一本正经。
“不丑就行。”
“好的,这边还有特意为您准备的巧克力蛋糕,希望您能喜欢。”卡宴的指缝穿进池淙的发丝,开始修修剪剪。
池淙紧盯着镜子,手却不由自主拿起叉子挖蛋糕吃。连沾到嘴角都不知道。
卡宴挑起一缕发丝剪了一刀,也没提醒他。
说起来,池淙这头及肩长发还是他妹池筏提的建议。
“哥,我觉得你留长发比较帅气,不如你试试看?”
“好,我试试。”
于是这发便留长了。
乌黑顺滑,不毛躁,卡宴怎么看怎么喜欢。
虽然手指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冰冷,但还是激得池淙头皮发麻。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剪成个啥样,干脆专心吃蛋糕了。
只不过蛋糕在他的左手边,需要微微歪着头才能看到它。
“先别动,等我剪完这一刀。”卡宴抓起他的发丝,将他的头轻轻拽回原位。
“行了,剪完了,亲爱的庞德先生,您看看效果如何?”卡宴收好各种工具,拿起扫把把掉在地上的头发扫掉。
池淙原本的发型就挺好,稍微修饰一下,便显得整个人更精致几分。
“格雷斯伯爵真是好手艺,佩服。”池淙不会用那些太华丽优美的词夸他,只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并给予肯定的眼神。
卡宴满意地看着池淙,“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