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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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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夏天，禾木市的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谈家的游戏室里开着空调，凉爽宜人。七岁的谈圩正坐在地毯上，认真地拼着一个复杂的乐高模型——一艘战舰，有上千个零件，他已经拼了三天了。
四岁的祁唿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泰迪熊“毛毛”，但眼睛一直盯着谈圩看。准确地说，是盯着谈圩的手臂看。
谈圩今天穿着短袖T恤，手臂露在外面。祁唿看着那截手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牙齿有点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段时间，祁唿好像特别喜欢咬东西。咬玩具，咬书，咬枕头……但最常咬的，还是谈圩。
一开始只是轻轻咬，像小奶狗一样，不疼，还挺可爱。谈圩也没在意，以为是小孩子长牙，牙痒痒。
但渐渐地，祁唿咬得越来越用力。有时候会留下浅浅的牙印，虽然不破皮，但会疼。
谈圩说过他几次，祁唿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过不了多久就忘了。
今天，看着谈圩专注拼乐高的样子，祁唿又觉得牙齿痒了。
他放下泰迪熊，爬到谈圩身边，小手搭在谈圩腿上：“哥哥……”
“嗯？”谈圩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乐高零件上。
祁唿等了等，见谈圩不理他，有些不高兴。他凑过去，张开嘴——
“嗷呜”一口，咬在了谈圩的手臂上。
这一次咬得很用力。
“嘶——”谈圩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乐高零件掉在了地上。他低头一看，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有些地方已经发红了。
“祁唿！”谈圩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又咬人！”
祁唿被吓了一跳，松开嘴，有些茫然地看着谈圩。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牙齿没那么痒了。
“疼吗？”他小声问，伸手想去摸谈圩手臂上的牙印。
谈圩躲开了：“你说疼不疼？都红了。”
祁唿看着那个牙印，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小声说：“牙痒……”
“牙痒就可以咬人吗？”谈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团子，“如果牙痒，可以咬磨牙棒，可以咬苹果，但不能咬人。人不是用来咬的，明白吗？”
祁唿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迷茫。对他来说，“不能咬人”这个概念还不够清晰。
谈圩叹了口气。他知道祁唿不是故意的，但如果不纠正，这个习惯会越来越严重。
“去墙边站着，”谈圩说，“站十分钟，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这是谈圩第一次对祁唿用“罚站”这种方式。平时祁唿犯错，他最多就是说几句，或者取消一些奖励。但这次，他觉得必须让祁唿记住。
祁唿愣住了。他从来没被罚过站。平时哥哥虽然也会生气，但很快就会原谅他，抱抱他，哄哄他。
“哥哥……”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去。”谈圩的语气不容置疑。
祁唿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走到墙边，面对着墙站好。小小的身影，站在白色的墙前，显得格外可怜。
谈圩重新坐下，继续拼乐高，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了。他时不时抬头看祁唿，看到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知道祁唿在哭，心里也很不好受。
但他告诉自己，必须坚持。教育孩子，不能心软。
##二、惩罚升级与委屈爆发
十分钟到了，谈圩站起来，走到祁唿身后。
“转过来。”他说。
祁唿转过身，脸上果然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想明白了吗？”谈圩问，“为什么不能咬人？”
祁唿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因为……因为哥哥会疼……”
“对，”谈圩蹲下身，和他平视，“咬人会让别人疼。你想让哥哥疼吗？”
祁唿用力摇头：“不想……”
“那以后还咬不咬了？”
“不咬了……”祁唿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哥哥……抱抱……”
谈圩心软了，正要伸手抱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来。
“不行，”他说，“你刚才咬了哥哥，哥哥还在生气。所以今天，哥哥不陪你玩，不给你讲故事，也不抱你。”
这是谈圩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了——取消所有的亲密互动。
祁唿完全呆住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哥哥突然变得这么“坏”。平时他犯了错，只要认错，哥哥就会原谅他，抱他，哄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你做错了事，必须接受惩罚。”谈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去玩具箱那边，自己玩。哥哥要拼乐高。”
说完，他真的转身回到地毯上，重新拿起乐高零件，不再看祁唿。
祁唿站在原地，看着谈圩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他想走过去，想抱抱哥哥，想跟哥哥说“对不起”，但哥哥刚才说了，不抱他，不和他玩。
他慢慢地走到玩具箱边，坐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汽车，但只是拿在手里，没有玩。眼睛一直看着谈圩，希望谈圩能回头看他一眼。
但谈圩没有回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游戏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谈圩拼乐高时零件碰撞的轻微声响。
祁唿越来越委屈。他觉得哥哥不爱他了，因为一个牙印，就不要他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
“哥哥……”他小声叫道。
谈圩没有回应。
“哥哥……”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祁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谈圩身边，拉住谈圩的衣角：“哥哥陪我玩……”
谈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自己玩。”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祁唿心上。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哥哥坏……”他哭着说，“哥哥打唿唿……哥哥不和唿唿玩了……”
谈圩的心猛地一紧。他没有打祁唿，只是让他罚站，取消了一些互动。但在四岁的孩子心里，这可能就是最严重的“打”和“不要”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现在妥协，之前的惩罚就白费了。
祁唿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小声啜泣，变成大声哭喊。他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双手拍打着地面，像一个真正的、崩溃的小孩子。
“哥哥不要唿唿了……哥哥不爱唿唿了……呜呜呜……”
谈圩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乐高，转过身，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小团子。
祁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肿得像核桃。T恤的领口被他自己扯歪了，露出半边小肩膀。
看起来可怜极了。
谈圩的心彻底软了。他走过去，蹲下身，但没有立刻抱祁唿。
“知道错了没有？”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祁唿用力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知道了……唿唿错了……唿唿不应该咬哥哥……”
“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祁唿伸出小手，想抓谈圩的手，“哥哥……抱抱……”
谈圩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把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团子抱进怀里。
祁唿立刻紧紧地抱住谈圩的脖子，把脸埋在谈圩肩上，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的哭，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好了好了，不哭了。”谈圩轻轻拍着他的背，“哥哥在这里，哥哥没有不要唿唿。”
“呜……哥哥……坏……”祁唿一边哭一边控诉，“不和唿唿玩……不讲故事……”
“因为唿唿做错了事啊。”谈圩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过纸巾给他擦脸，“如果唿唿做错了事，哥哥还和平时一样，唿唿就不知道自己错了，下次还会犯。”
祁唿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谈圩继续解释：“就像上次，唿唿把牛奶打翻了，哥哥让唿唿自己擦干净。这不是因为哥哥不爱唿唿，而是要让唿唿知道，做错了事要自己负责。”
祁唿想了想，点点头，但很快又说：“可是……可是这次不一样……哥哥不和唿唿玩了……”
“因为咬人比打翻牛奶更严重。”谈圩很认真地说，“打翻牛奶只是弄脏了地板，但咬人会让人受伤，会疼。如果唿唿咬别人，别人也会生气，会不和唿唿玩。”
他指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你看，都红了。如果唿唿再用力一点，可能会流血，会留疤。那样的话，哥哥的手臂就不好看了。”
祁唿看着那个牙印，小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疼吗？”
“疼。”谈圩点头，“但更疼的是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看到唿唿做错事不改，哥哥这里会疼。”
祁唿完全被这个说法震撼了。他没想到，自己咬哥哥，会让哥哥“心里疼”。
“对不起……”他小声说，“唿唿以后不咬了……”
“真的？”
“真的！”祁唿用力点头，“如果牙痒，就咬苹果，咬磨牙棒，不咬哥哥。”
谈圩终于笑了。他在祁唿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乖。”
##三、温柔的讲道理
哭够了，认错完了，祁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他还是紧紧抱着谈圩，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谈圩就会消失一样。
谈圩也不催他，就这样抱着他，轻轻地摇着，像哄小婴儿一样。
过了一会儿，祁唿突然说：“哥哥……讲故事……”
谈圩失笑：“刚才不是还说哥哥坏，不和唿唿讲故事吗？”
祁唿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谈圩怀里：“现在要听……”
“好，讲故事。”谈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祁唿靠得更舒服些，“想听什么故事？”
“小熊□□……”祁唿说。
这是祁唿最喜欢的睡前故事之一，讲的是小熊□□和他的朋友们在百亩森林的冒险。
谈圩开始讲。他的声音很温柔，很舒缓，配合着空调的嗡嗡声，有一种催眠的效果。
但讲到一半，祁唿突然打断他：“哥哥……”
“嗯？”
“为什么……小熊不咬人？”祁唿问。
谈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祁唿还在想咬人的事。
“因为小熊知道，咬人是不对的。”谈圩说，“在动物世界里，咬人代表攻击，代表敌意。但小熊和朋友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不应该攻击对方。”
“那……如果牙痒呢？”祁唿很认真地问，“小熊牙痒怎么办？”
谈圩想了想：“小熊会找蜂蜜吃。蜂蜜是甜的，吃了就不牙痒了。或者找根树枝磨牙。”
“那唿唿牙痒……可以吃糖吗？”祁唿的眼睛亮了。
谈圩失笑：“不行，吃糖对牙齿不好。但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他抱着祁唿站起来，走到游戏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专门的“磨牙区”——是谈圩前几天特意准备的，因为注意到祁唿最近喜欢咬东西。
“你看，”谈圩指着篮子里的东西，“这里有磨牙棒，有橡胶玩具，有干净的毛巾……如果牙痒，可以咬这些。但不能咬人，也不能咬不能吃的东西，明白吗？”
祁唿看着那些东西，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们来试试。”谈圩从篮子里拿出一根磨牙棒，递给祁唿。
祁唿接过来，放进嘴里咬了几下。磨牙棒是硬的，有弹性，咬起来确实能缓解牙痒。
“怎么样？”谈圩问。
“不痒了……”祁唿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把磨牙棒拿出来，认真地看着谈圩，“哥哥……以后唿唿牙痒，就咬这个，不咬哥哥。”
“真棒。”谈圩揉揉他的头发，“唿唿长大了，懂事了。”
祁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很快，他又想起刚才被“冷落”的经历，小嘴又瘪了起来：“哥哥……以后……不要不理唿唿……唿唿害怕……”
谈圩的心又疼了一下。他抱紧祁唿：“哥哥答应你，以后尽量不用这种方式。但如果唿唿做错了很严重的事，哥哥可能还是会生气，会需要时间冷静。那时候，唿唿要给哥哥一点时间，好吗？”
祁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哥哥冷静完了……还会抱唿唿吗？”
“当然会。”谈圩肯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哥哥永远都会抱唿唿，爱唿唿。只是有时候，哥哥需要先教唿唿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这个解释对四岁的孩子来说可能还是有些抽象，但祁唿似乎听懂了。他靠在谈圩肩上，小声说：“那……唿唿会乖的……不让哥哥生气……”
“嗯，唿唿最乖了。”
##四、和好如初的夜晚
那天晚上，谈圩给祁唿洗澡时，特意检查了他的牙齿。
“难怪最近喜欢咬东西，”谈圩说，“唿唿在长新牙呢。”
祁唿张开嘴，让谈圩看。确实，下排门牙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白点，是新牙要长出来的迹象。
“长牙的时候，牙龈会痒，会不舒服。”谈圩一边给他刷牙一边解释，“所以唿唿才会想咬东西。这不是唿唿的错，但咬人是不对的。下次觉得牙痒，要告诉哥哥，哥哥给唿唿拿磨牙棒，好吗？”
“好。”祁唿乖乖点头。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两人躺在床上。祁唿靠在谈圩怀里，手里抱着那只泰迪熊。
“哥哥，”他突然说，“今天……唿唿哭的时候……哥哥心疼吗？”
“心疼。”谈圩老实说，“非常心疼。看到唿唿哭，哥哥这里，”他指着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祁唿转过身，看着谈圩：“那……哥哥以后不要让唿唿哭了……”
谈圩苦笑：“哥哥尽量。但有时候，为了让唿唿明白道理，哥哥可能还是要严厉一点。不过哥哥答应你，会尽量用唿唿能接受的方式。”
祁唿想了想，伸出小指：“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对按了一下。
“好了，”谈圩说，“现在该睡觉了。”
“哥哥唱歌……”祁唿要求。
“好，唱歌。”
谈圩开始哼唱那首摇篮曲。祁唿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
“哥哥……”
“嗯？”
“今天……对不起……”祁唿小声说，“唿唿不该咬哥哥……也不该发脾气……”
谈圩的心柔软成一片。他在祁唿额头上亲了一下：“哥哥知道。唿唿已经认错了，就是好孩子。睡吧。”
“嗯……”祁唿终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谈圩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教育孩子真的很难。要严厉，但不能伤害；要讲道理，但要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要坚持原则，但要给予足够的爱和安全感。
今天他可能做得不够好——惩罚太严厉，解释不够清楚，让祁唿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恐惧。
但他也在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哥哥，一个好“家长”。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对父亲的记忆很模糊。但他记得，父亲对他很严厉，犯了错会打手心，会罚站。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不爱他。但现在，当他站在教育者的位置，他突然理解了——严厉背后，是爱，是责任，是希望孩子能成才的期望。
只是表达方式，可以更温柔一些。
“对不起，唿唿，”他轻声对睡着的祁唿说，“哥哥今天可能太凶了。但哥哥爱你，真的很爱你。所以才会这么着急，想让你快点明白道理。”
祁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谈圩的衣角。
谈圩笑了，握住那只小手。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的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游戏室里，那艘未完成的乐高战舰还躺在地毯上。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和好了。
重要的是，祁唿明白了不能咬人的道理。
重要的是，他们的爱，在经历了小小的波折后，依然坚固，依然温暖。
谈圩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在那个餐厅里，祁唿冲出来为他挡刀。但这一次，在刀刺中祁唿之前，他推开了祁唿，自己挡了上去。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的祁唿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
他轻轻吻了吻祁唿的额头。
这一次，他会保护好祁唿。
用他的爱，用他的智慧，用他所有的力量。
让祁唿健康，快乐，平安地长大。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幸福。
窗外，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而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人相拥而眠。
爱，在睡梦中静静流淌。
温柔，而坚定。
就像谈圩对祁唿的教育——有原则，但也有温度；有界限，但也有无限的包容。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有牙印，有眼泪，但也有磨牙棒，有拥抱，有成长。
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足够让他们，一起走过每一个成长的瞬间。
足够让他们，成为彼此生命中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存在。
永远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