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周子轩x陈清漠(二) ...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周子轩的心情依然糟透了。
已经三天了。从那天在食堂看到陈清漠和齐越瞠坐在一起吃饭开始,他就一直处于这种低气压状态。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连打游戏都提不起劲。
谈圩说他“犯傻了”,他不承认。但心里知道,确实傻。
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偷偷做了好事,结果功劳被别人占了。这还不够傻吗?
“子轩,去打球吗?”有同学招呼他。
“不去。”周子轩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你们去。”
同学走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子轩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就起身往外走。他不想回家,也不想找谈圩——那家伙肯定又要用那种“我就说吧”的眼神看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最后走到了操场边。
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步的、打球的、跳远的,热闹得很。周子轩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就明天,物理竞赛,那家伙肯定要去。”
“咱们堵他,让他去不了。”
“怎么堵?”
“就揍他一顿,揍到他起不来床。反正周末,没人知道。”
周子轩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悄悄转过头,看到看台另一侧的角落里,蹲着五个人——都是男生,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一看就不是七中的学生。
“哪个班的?”
“高三(1)班的,叫陈清漠。听说年年考第一,牛逼得很。”
“高三(1)班?”一个男生嗤笑一声,“那不是重点班吗?好学生啊,揍起来肯定特别带劲。”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恶意。
周子轩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陈清漠。
他们要打的是陈清漠。
那个穿了他买的校服、却不知道是他买的陈清漠。
那个对着齐越瞠笑得温柔、却从来没看过他一眼的陈清漠。
那个……让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陈清漠。
周子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五个人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站在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哟,七中的?”领头那个站起来,比周子轩高了半个头,“怎么,想管闲事?”
“我问你们,”周子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刚才说,要打谁?”
“陈清漠。”那男生挑衅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认识?”
周子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
然后,他的拳头就砸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周子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他只记得拳头砸在脸上的触感,记得自己被人踹倒在地又爬起来,记得有人扯他的头发,记得嘴里有血腥味。
但他更记得,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去找陈清漠。
绝对不能。
那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他的理智,让他忘了疼,忘了怕,忘了自己只有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周子轩喘着粗气从最后一个男生身上爬起来时,那五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的呻吟,捂脸的捂脸。
周子轩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嘴角破了,眼眶肿了,校服被扯烂了,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
但他赢了。
一个打五个,他赢了。
“给老子听好了。”周子轩蹲下身,揪着领头那个男生的领子,“明天,你们几个,给我去陈清漠面前道歉。把今天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听到了吗?”
那男生被打怕了,连连点头:“听听听听到了……”
“现在就说,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明天早上,物理竞赛之前,在他教室门口等他……”
“几点?”
“七……七点半……”
周子轩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记住,明天七点半,高三(1)班门口。如果你们不来,或者来了又耍花样,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操场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每一步都疼,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像要裂开。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陈清漠安全了。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陈清漠像往常一样来到教室。
今天是周六,本来不用上课,但他要参加全市的物理竞赛。考场设在七中,所以他还是早早来了,准备先复习一会儿。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五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看到他就齐刷刷地低下头。
“陈……陈清漠同学,”领头那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是来道歉的。”
陈清漠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道歉?为什么?”
“我们……我们昨天商量,要打你,让你参加不了今天的竞赛。”那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们被人揍了,那人让我们来跟你道歉,把话说清楚……”
陈清漠的眉头皱了起来:“谁揍的你们?”
“不……不认识,七中的,个子这么高,”那男生比划了一下,“打架特别狠,我们五个都打不过他……”
陈清漠更糊涂了。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七中的学生,打架很厉害,会为他出头——
难道是齐越瞠?
齐越瞠确实打架厉害,听说高一的时候和人起冲突,一个人撂倒了三个。而且,他是七中的……
“行了,我知道了。”陈清漠打断他们,“你们走吧。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五个人连连鞠躬,然后一溜烟跑了。
陈清漠站在教室门口,心里乱成一团。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那个人……受伤了吗?
他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清漠转头一看,愣住了。
齐越瞠正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嘴角也破了。
陈清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拉住齐越瞠的手臂:“齐越,你怎么了?脸上怎么伤了?”
齐越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这个?下楼的时候看手机,没注意台阶,摔了一跤。”
“摔的?”陈清漠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齐越瞠点点头,然后看向他,“你呢?怎么这么早来?”
陈清漠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脸上的伤看。
那五个人说,帮他的那个人“打架特别狠”,一个人打了他们五个。
齐越瞠脸上有伤。
齐越瞠打架很厉害。
齐越瞠……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可能为他出头的人。
“齐越,”陈清漠突然问,“刚才……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齐越瞠摇头,“怎么了?”
陈清漠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那五个人说,有人打了他们,让他们来跟我道歉。”他顿了顿,看着齐越瞠的眼睛,“那个人,是你吧?”
齐越瞠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陈清漠看不懂的东西。
“是他们?”齐越瞠问,“欺负你的?”
陈清漠点点头。
“那我没做错。”齐越瞠说,“你不用管是谁,反正他们以后不敢了。”
这话等于是默认了。
陈清漠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着齐越瞠脸上的伤,那伤看起来确实像是打架留下的,而不是摔跤摔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干什么?”齐越瞠的语气很平淡,“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你受伤了……”
“小伤。”齐越瞠耸耸肩,“过两天就好了。”
陈清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齐越瞠,看着那张冷淡的脸上那道刺眼的伤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心疼。
感动。
还有一点……他不敢深想的东西。
“走吧,”齐越瞠拉起他的手,“陪你去考场。竞赛几点开始?”
“八点。”陈清漠被他牵着走,有些恍惚。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拉了拉齐越瞠的袖子。
“齐越。”
“嗯?”
“……谢谢。”
齐越瞠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下,陈清漠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感激,有关心,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心疼。
齐越瞠的心软了一下。
他抬起手,揉了揉陈清漠的头发:“傻瓜,谢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清漠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齐越瞠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一个得逞的笑。
那五个人被揍的事,确实不是他做的。但他不介意被误会。甚至,他很享受这个误会。
因为每一次误会,都会让陈清漠更依赖他,更信任他。
而那个真正做了这件事的人,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就让那个人,在暗处默默付出吧。
反正,最后得到陈清漠的人,只会是他齐越瞠。
##四、上药时的拥抱
竞赛结束后,陈清漠没有立刻回家。他拉着齐越瞠去了医务室。
“真的不用,”齐越瞠想拒绝,“就是点小伤……”
“不行。”陈清漠难得地坚持,“必须上药。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齐越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拒绝。
医务室的老师周末不在,但门没锁。陈清漠熟门熟路地找到医药箱,把齐越瞠按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齐越瞠轻轻“嘶”了一声。
“疼吗?”陈清漠立刻放轻了动作,“我轻点。”
“不疼。”齐越瞠看着他凑近的脸,心跳有些快。
陈清漠上药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他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齐越瞠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哪里伤到了?”陈清漠上完脸上的药,问。
“没了。”齐越瞠说。
陈清漠却不信。他放下棉签,直接伸手去解齐越瞠的校服扣子。
“喂——”齐越瞠想阻止,但陈清漠已经解开了两颗。
校服敞开,里面是白色的T恤。T恤下摆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陈清漠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块淤青,眼睛慢慢红了。
“这叫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
齐越瞠没说话。
陈清漠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棉签,沾上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那块淤青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心疼还是生气。
涂着涂着,他突然说:“齐越,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为我打架。”陈清漠低着头,“我不想你受伤。”
齐越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抬起陈清漠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陈清漠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在闪。
“你哭了?”齐越瞠问。
“没有。”陈清漠别过脸,但一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齐越瞠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陈清漠拉进了怀里。
很紧的拥抱。
陈清漠愣住了,想挣扎,但齐越瞠抱得更紧,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别动。”齐越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抱一会儿。”
陈清漠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感觉到齐越瞠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齐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齐越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值得。”他说。
陈清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靠在齐越瞠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好像……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齐越瞠抱着怀里的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陈清漠在一点一点靠近他。
不是因为那个真正帮了他的人,而是因为他——齐越瞠。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在暗处的人,就继续在暗处待着吧。
反正,陈清漠只能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五、伤痕与沉默
与此同时,禾木市第一医院的外科诊室里。
“嘶——疼疼疼!轻点轻点!”
周子轩坐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地叫唤。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得老高,手臂上缠着绷带,看起来狼狈极了。
谈圩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知道疼了?”他说,“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
“那不是没办法嘛!”周子轩辩解,“他们五个人,我能怎么办?不打他们,他们就要去打陈清漠!”
谈圩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十三岁的祁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乖巧地抱着书包,好奇地看着周子轩。他今天本来是跟谈圩出来玩的,结果半路上接到电话,说周子轩打架进了医院,就跟着一起来了。
“周子轩哥,”祁唿歪着头问,“你为什么打架呀?”
周子轩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解释那些复杂的事。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有人要欺负别人,我帮那个人打架。”
“那个人是谁呀?”
“是……”周子轩顿了顿,“是一个哥哥。”
“那个哥哥知道是你帮他打的吗?”
周子轩沉默了。
谈圩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祁唿看看周子轩,又看看谈圩,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周子轩哥,你为什么不敢说呀?”
“说什么?”
“说你帮了那个哥哥呀。”祁唿很认真地眨着眼睛,“如果是我,哥哥帮我做了什么,我一定会知道的。不然我怎么谢谢他呢?”
周子轩被问住了。
他看着祁唿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谈圩走过来,揉了揉祁唿的头发:“因为他要当一个沉默的人。”
“沉默的人?”祁唿不太懂。
“就是做了好事,但不让人知道。”谈圩说,“有些人喜欢这样。”
“为什么呀?”祁唿还是不懂,“做了好事,就应该让人知道呀。”
周子轩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啊,为什么?
因为害怕被拒绝。
因为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当成负担。
因为害怕连现在这种远远看着的机会都失去。
因为暗恋,本来就是胆小鬼的游戏。
谈圩看着周子轩沉默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对祁唿的暗恋。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爱意,那些只能默默守护的日子。
他也是个胆小鬼。
只是他比周子轩幸运,等到了祁唿的回应。
“哥,”祁唿拉拉他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谈圩回过神,低头看着祁唿。十三岁的祁唿,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但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清澈,里面盛满了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没什么。”他揉揉祁唿的头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祁唿歪着头,“什么事呀?”
“等以后告诉你。”谈圩笑了,“现在你还小。”
“我十三了!不小了!”祁唿抗议。
谈圩没有争辩,只是把他拉进怀里,抱了抱。
周子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酸了。
人家多好,两情相悦,甜甜蜜蜜。
再看看自己,暗恋一个人,连名字都不敢让对方知道。
“医生,”他苦着脸问,“我这伤多久能好?”
“一周左右。”医生说,“这几天别剧烈运动,按时换药。”
周子轩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一周之后,陈清漠应该已经参加完竞赛了,也该恢复正常上课了。到时候,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看着他吗?
还是说,这件事之后,他会更不甘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越来越放不下了。
明明才见过几次面,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那个人的样子,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走吧,”谈圩扶他站起来,“送你回家。”
“我自己能走。”周子轩想逞强,但一站直就疼得龇牙。
祁唿看着他,小声说:“周子轩哥,你好勇敢。一个人打五个,好厉害。”
周子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谢谢。”他说,“小唿真会说话。”
“哥哥教得好。”祁唿骄傲地说。
谈圩在旁边摇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三个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正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
周子轩看着那片蓝天,突然想起一件事——陈清漠今天参加物理竞赛,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应该很好吧。他那么优秀。
他想去问他,想去关心他,想去告诉他: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但他知道,他不会去。
他只会继续远远地看着,继续当一个“沉默的人”。
因为暗恋,本来就是一场独角戏。
唱给自己听,演给自己看。
结局如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最好的人。
即使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
即使自己只能站在暗处,看着他走向别人。
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周子轩收回目光,跟着谈圩和祁唿往前走。
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被他默默守护的人,正靠在另一个人怀里,感受着另一种温暖。
这就是暗恋。
永远错位的暗恋。
永远无法言说的暗恋。
永远属于胆小鬼的暗恋。
但也是——
最纯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