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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骨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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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义庄腐朽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陆无涯蹲在尸体前,指尖的酒气混着尸臭,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第三具了。"他拨开书生黏连的衣襟,露出青灰色的胸膛,"心口发黑,骨缝泛金——和前两个一模一样。"
衙役缩在门口,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道、道长,这到底是......"
"闭——"
陆无涯的刀尖抵上尸体心窝,忽然顿住。
腐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刀锋划开的瞬间,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
肋骨内侧,金线如活物游走,渐渐凝成八字:
“子时三刻,地龙翻。”
油灯"啪"地炸开火星。陆无涯猛地回头——
屋檐滴落的雨水,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子"字。
"今天初几?"他攥住衙役的领子。
"七、七月十二......"
三日后,就是中元。
铁链声是从东南角传来的。
陆无涯的桃木剑刚出鞘三寸,十二道玄铁锁链已钉死所有门窗。黑影立在房梁上,镰刀映着尸体的金谶,在墙面投下扭曲的"杀"字。
"擅动阴司案牍者——"
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粝的骨。
陆无涯突然笑了:"谢判官?"他剑尖一挑,铜钱剑穗"叮"地撞上对方腕骨,"你们阴司现在连饿殍都收?"
面具裂开一道缝。
苍白的手指掐住他下巴,陆无涯后脑勺撞上停尸板。腐尸垂落的手指点在他后颈旧伤上,那块疤突然灼烧般疼起来。
"你能读谶骨。"谢沉的声音贴着耳廓,"为什么装疯卖傻三年?"
陆无涯屈膝顶向对方腹部——
触感像踹到石碑。
谢沉的官袍下摆扬起,露出空荡的腹腔。肋骨围成的囚笼里,半卷竹简悬浮在血雾中,隐约可见"陆无涯"三字。 《生死簿》残卷。
"原来偷东西的是你......"
话音未落,整座义庄剧烈震颤。地砖缝隙渗出黑血,那些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抽搐着爬向他们。 醉仙楼的地窖里,陆无涯把酒浇在谢沉伤口上。
"呲啦"一声,皮肉灼烧的味道混着酒香弥漫开来。谢沉连睫毛都没颤,只是盯着他腰间的铜钱剑穗:"天启三年的铸币......"
"叮!"
酒葫芦砸在墙上,碎片擦过谢沉耳际,划出一道血线。
"现在杀我,"陆无涯舔掉虎口血迹,"那些啃你骨头的尸鬼,可就要找到这儿了。"
黑暗里响起"咔咔"声——谢沉在拆自己的左手小指。
森白指骨递过来时,断面金纹闪烁:
"陆无涯的血是药引。" "解释。"镰刀横在两人之间。
陆无涯突然拽过那截断指,按进自己锁骨旧伤。
血肉融合的剧痛中,无数画面灌入脑海:
阴司大殿,谢沉跪着剜出自己脊骨
沈昭冷眼旁观,手中断罪尺泛着寒光
暴雨夜,自己抱着具无头尸......
"这是你的未来。"谢沉抽回指骨,伤口蠕动着愈合,"现在,告诉我谶骨真相。"
寅时三刻,他们撬开了醉仙楼主的棺材。
琵琶骨拼成的棺盖上,殷无咎翘腿坐着,指尖挑着根金线:"陆道长,你师父死前......没教过你别碰谢判官吗?"
线另一头,连在陆无涯心口。
谢沉的镰刀突然调转方向,劈向自己左臂——整条手臂化作白骨,金线组成全新谶言:
"双命缠,天道乱。"
地窖坠落中,陆无涯抓住谢沉衣襟,触到一片湿润。月光照进来时,他才发现那不是血——
是谢沉脊背上正在剥落的皮,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
【杀陆无涯】
【护陆无涯】 【陆......】
"别看。"谢沉捏碎自己两根肋骨塞进他手里,"拿好钥匙。"
骨渣在掌心化成金色流沙,凝成最后预言:
"弑天者,骨作舟。"
血色月光透过残瓦照下,那些浮动的金线里,有个戴铜钱项链的小道士身影一闪而过。
殷无咎的笑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两位的孽缘......可比这棺材年头还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