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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对峙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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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景的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死死盯着言记禾,眼眶通红,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情绪失控晕开一片,看上去狼狈又偏执。
“我不甘心……”她咬着牙,声音发颤,“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家世、长相、成绩,我哪一点比不过衍银?你凭什么放着我不要,偏偏选一个处处都不如我的人?”
衍银被言记禾护在身后,只露出一小截攥得发白的指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秦怡景一句句带着刺的质问。那些话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谁比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谁的人。
他只是刚好在某一个瞬间,被言记禾伸出的手拉住,然后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
言记禾眉头微蹙,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看向秦怡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感情不是商品,不能用条件来衡量。”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比谁优秀,只是因为他是衍银。”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秦怡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言记禾,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就因为他是衍银……”她喃喃重复,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好,好一个就因为他是衍银。言记禾,你真够狠心的。”
言记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身后的人说:“别听,我们回教室。”
说完,他牵着衍银的手,打算绕过秦怡景离开。
秦怡景却像是被刺激到了极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衍银的胳膊。
她的力气很大,指尖深深掐进衍银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你不准走!”秦怡景嘶吼,“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他?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衍银疼得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失控的女生。
“我没有迷惑他,也没有算计谁。”他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从始至终,都是他走向我,也是我愿意走向他。”
“你胡说!”秦怡景根本不信,情绪更加激动,“如果不是你主动勾引,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
“松手。”
言记禾冷冷开口,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眼神冷得吓人,让秦怡景下意识浑身一僵。
“我最后说一次。”言记禾一字一顿,“松开他。”
秦怡景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喜欢了言记禾整整三年,从高一入学第一眼见到,就默默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靠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只为了能配得上他。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总有一天能得到回应。
可到头来,言记禾却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的衍银。
凭什么。
秦怡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松开抓着衍银的手。
“我不松。”她红着眼睛,近乎偏执地说,“今天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就闹到教务处,闹到校长那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俩的样子!”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衍银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怕被人议论,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可他怕言记禾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怕言记禾的保送资格出问题,怕言记禾的家里真的被惊动。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言记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同学一场,秦怡景已经受到了记过处分,他不想再赶尽杀绝。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不彻底死心,就永远不会罢休。
“你要闹,尽管去。”言记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教务处、校长室,我都可以陪你去。”
秦怡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敢。”言记禾点头,“但你要想清楚,闹开之后,最先被追究的,是恶意偷拍、造谣传谣、侵犯他人隐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秦怡景身上,字字诛心。
“学校现在已经在查发帖人的信息,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就不是记过这么简单,劝退,也不是不可能。”
秦怡景脸色瞬间惨白。
她刚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要毁掉他们,却忘了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旦追究起来,最先完蛋的是她自己。
劝退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家里对她期望极高,如果被学校劝退,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秦怡景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抓着衍银胳膊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
衍银轻轻抽回手臂,不动声色地往言记禾身边靠了靠。
手臂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掐痕,微微泛着红,有点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言记禾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痕迹,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秦怡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怒意。
“秦怡景,适可而止。”言记禾声音冰冷,“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现在起,如果你再敢动他一下,再敢造一句谣,我不会再给你留任何情面。”
“你应该清楚,我说到做到。”
秦怡景看着他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她知道,言记禾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人,看似清冷寡言,骨子里却极其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现在,衍银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人。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秦怡景缓缓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微声响。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
那些细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让秦怡景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今天之后,她在学校里,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喜欢了三年的人,不仅不喜欢自己,还为了别人,当众给她难堪。
而她做的那些小动作,也终将被人扒出来,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怡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疯狂和偏执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看着言记禾,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衍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我知道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会再闹了,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言记禾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妥协。
“但是——”秦怡景话锋一转,眼神再次落在衍银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会祝你们幸福。”
“衍银,你记住,今天我失去的,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也会体会到这种滋味。”
“言记禾再好,也不是你能一直抓得住的人。”
“你们迟早会分开。”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直到秦怡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围围观的学生才渐渐散去,议论声也慢慢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衍银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痕,轻轻咬了咬下唇。
秦怡景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言记禾再好,也不是你能一直抓得住的人。
——你们迟早会分开。
他一直以来的不安和恐惧,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摆在明面上,让他无处可躲。
言记禾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伸手,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别听她的。”言记禾声音放软,带着安抚的意味,“她只是不甘心,说的都是气话。”
衍银抬头,看向言记禾,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忐忑。
“她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抓不住你。”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那么好,成绩好,家境好,什么都好。”
“而我什么都没有,成绩一般,性格也不好,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人议论,不会被老师找,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
“也许她说得对,我本来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他不是不喜欢言记禾,也不是想放弃。
只是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太多阻碍,太多不被看好,让他越来越没有底气。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的自我否定,心里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过他微凉的脸颊。
“不准这么说自己。”言记禾眼神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很好,非常好。”
“你安静,温柔,善良,在我最觉得枯燥的日子里,是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是我先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一切,不是你麻烦我,是我想要靠近你。”
“没有你,我才会觉得遗憾。”
衍银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一阵阵发酸。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言记禾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温柔而小心。
“别怕。”他低头,在衍银耳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衍银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无声地打湿了言记禾的校服。
他紧紧抱着言记禾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心。
他想,就再信一次吧。
信言记禾,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信他们可以熬过所有的风雨,一直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打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衍银慢慢松开言记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言记禾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上课了,回教室吧。”言记禾低声说。
衍银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言记禾牵着他的手,两人并肩朝着教室走去,脚步平稳,步调一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衍银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坚定的言记禾,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乱想,只要身边这个人还握着他的手,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没有看见,在他低头的瞬间,言记禾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重和忧虑。
秦怡景的威胁,校园里的议论,学校的态度,还有家里那座从未真正爆发的火山……
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他可以护住衍银一时,却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一世。
两人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小心翼翼的打量。
衍银下意识握紧了言记禾的手。
言记禾回握了他一下,神色平静,牵着他径直走回座位,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坐下之后,衍银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上的一幕,还有秦怡景那句冰冷的预言。
言记禾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再次握住他的手,稳稳地,用力地,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衍银侧头看了他一眼,言记禾正看着课本,神情专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衍银能清晰地感觉到,桌下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带着无声的安慰和坚定的承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脑后,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现在,言记禾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教室前方,老师已经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内容。
朗朗的读书声再次响起,掩盖了教室里所有细碎的议论和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