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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办公室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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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走廊里的光线与喧闹一并隔绝在外。
室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在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班主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言记禾依旧牵着衍银，站在桌前一步远的地方，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手。
衍银的手心一直发凉，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敢抬头去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目光，只微微垂着眼，盯着地面上一块淡灰色的地砖，视线却没有任何焦点。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默，却比任何议论都让人难堪。
言记禾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抬头。”
衍银喉结微动，慢慢抬起脸。他没有看旁人，只望着班主任的方向，脸色依旧泛白，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班主任终于放下手，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先落在言记禾身上，停了几秒，再移到衍银脸上，最后，还是落回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其他老师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可那层紧绷的气息，谁都能轻易察觉。
“你们两个，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吧？”
班主任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也没有严厉呵斥，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衍银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言记禾轻轻点头，语气平稳：“知道。”
“走廊上的事，很多老师看见了，学生也传得满天飞。”班主任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现在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都在议论你们。”
衍银的手指猛地收紧。
议论两个字，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被指指点点，而是影响到言记禾。
言记禾是年级前列，是保送种子选手，是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一旦沾上这种事，前途很可能就此蒙上污点。
“学校的态度很明确。”班主任继续说，“高中阶段，不允许早恋，更不允许这种影响校风校纪、引起大范围议论的事情发生。”
“早恋”两个字，被刻意加重了语气。
衍银的脸瞬间又白了一度。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赞同、不接受、不认可。
“秦怡景那边，她家长已经来过学校了。”
这句话一出，衍银整个人都僵住。
言记禾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她情绪很不稳定，家里要求学校给出处理结果。”班主任看着两人，“偷拍、造谣、闹到公开对峙，这些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了。”
衍银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错不在秦怡景一个人，也不在言记禾。
所有的错，好像都在他。
是他不该答应和言记禾在一起，不该出现在言记禾的生活里，不该拖累所有人。
“我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是要当众批评你们。”班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我带了言记禾两年，他是什么样的学生，我清楚。”
“聪明、稳重、懂事，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他看向言记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惋惜，“你是有机会冲顶尖大学的人，前途一片光明，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一时的冲动。
这五个字轻飘飘砸在衍银心上。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这段小心翼翼、拼尽全力维护的感情，只不过是一时冲动。
言记禾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开口：“老师，我不是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班主任眉头一皱：“你清楚？你清楚现在全校都在看你们吗？你清楚你的保送资格可能会受影响吗？你清楚你家里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吗？”
一句接一句，像重锤砸下。
每一句，都打在最痛、最现实的地方。
衍银浑身发冷。
保送、家庭，这两个词，是他最不敢触碰的禁区，也是横在他和言记禾之间，最无法跨越的山。
言记禾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沉了几分。
“我清楚。但我不会放开他。”
他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几不可查地静了一瞬。
衍银侧过头，怔怔地看着言记禾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只是一个少年，却站得笔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衍银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态度，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言记禾，你别跟我犟。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尤其是你，衍银。”
班主任忽然把目光转向他。
衍银身子一颤，猛地抬头。
“你性格安静，平时也不惹事，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也算踏实。”班主任语气放缓，“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们现在这条路，不好走。”
“外面怎么说、怎么看，你们扛不住，也不该现在扛。你们还小，很多事情，不是喜欢就可以解决的。”
衍银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我每天都在害怕，都在犹豫，都在退缩。
可是……
他下意识看向言记禾。
言记禾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
那一眼，让衍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师，我们没有影响学习。”言记禾把话接了过去，“这段时间，我的成绩没有下滑，衍银也在慢慢进步。我们没有扰乱课堂，没有违反纪律，只是在一起而已。”
“在一起这三个字，现在在学校里，就是影响纪律。”班主任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影响太坏。”
“教务处的意思是，让你们暂时保持距离，不要再有亲密举动，不要在公共场合走得太近，先平息舆论。”
保持距离。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衍银的心脏。
他下意识攥紧了言记禾的手。
言记禾回握他，指尖用力，没有半分退让：“老师，我不同意。我不会和他保持距离。”
“你——”班主任猛地提高一点声音，又强行压下去，“言记禾，你别逼学校按校规处理。真要记过、通报，对你的档案一辈子都有影响。”
直白的威胁，现实得让人无力。
衍银的心彻底凉了。
记过、档案、一辈子。
这些词，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不能让言记禾为了他，背上这样的污点。
衍银猛地抽了一下手，想从言记禾的掌心挣脱。
可言记禾攥得极紧，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衍银，目光依旧对着班主任，态度没有半分软化。
“要处理，就处理我。和衍银无关。所有事情，我一个人承担。”
衍银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瞬间红了。
“言记禾……”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幕，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从教十几年，不是没见过早恋的学生，可这么固执、这么坚定，又是这样关系的，还是第一次。
他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是认真的。
可越是认真，越是让人担心。
“我今天不跟你们吵。”班主任揉着眉心，“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暂时分开，保持距离。等高考结束，等你们成年，等你们有能力自己做主，那时候你们再怎么样，学校不会管。”
“第二，继续这样，那学校只能按规定处理，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们。”
他看向言记禾，一字一句：“尤其是你，言记禾，你想清楚。是要一时的感情，还是要一辈子的前途。”
空气彻底凝固。
衍银站在那里，浑身冰凉，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很想开口说，我们选第一个。
很想说，老师，我们分开，我不耽误他。
很想说，所有的错都在我，不要影响他。
可他看着言记禾笔直的背影，看着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崩溃。
更怕自己一松口，这个人就真的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言记禾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班主任，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师。”
“我选第三个。”
“我不会放开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我们。”
“后果，我认。”
“但让我和他分开，不可能。”
一句话落下。
衍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掉了下来。
班主任看着他，彻底说不出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学生，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窗帘一角。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暖不热衍银冰冷的手心。
他紧紧靠着言记禾，像是抓住了这世界上最后一点温度。
办公室里的沉默，还在继续。
而门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的人影，悄悄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