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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色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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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银被言记禾牵着走出教学楼大门时，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冽，吹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言记禾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用身体替他挡去大半凉风。
校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零星几个也是步履匆匆，没人过多留意他们。可即便如此，衍银依旧紧绷着身体，指尖微微泛白，全程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点温暖像是唯一的浮木，让他不至于在慌乱里沉下去。
“往哪边走？”言记禾低声问。
衍银这才回过神，茫然地抬了抬头，看向两条岔开的路。一条通往热闹的商业街，路灯密集，人来人往；另一条则是僻静的老巷，路面不宽，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几乎把天空都遮住，只有零星几点人家的灯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他平时回家都是走老巷，安静，不用面对太多目光。可今天，他莫名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里。
“……走这边吧。”他指了指老巷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言记禾没有多问，顺着他指的方向迈步，牵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接住，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朦胧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衍银的心思乱得像一团麻。停课的通知、教室里异样的目光、家里即将到来的风暴，还有眼前这个人……所有的事情挤在脑子里，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越想越觉得愧疚，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他而起，言记禾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继续做那个众星捧月的好学生，却因为他，被拖进这摊浑水里。
“都怪我。”他忽然小声开口，喉咙发紧，“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连累。”
言记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巷子里光线太暗，看不清衍银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低落与自责。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衍银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准这么说。”言记禾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我们之间，没有谁连累谁。”
“可是……”
“没有可是。”言记禾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衍银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他拼命忍着，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把哽咽压下去。他不想再哭了，不想一直这么脆弱，不想让言记禾总是为他担心。
“我怕我家里……”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我怕他们不同意，怕他们逼我跟你分开，怕他们对你做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固执、强势，眼里容不下半点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一旦知道他和言记禾的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言记禾沉默了片刻，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却带着足够让人安心的力量。衍银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脸颊贴着言记禾的肩膀，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
“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言记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低沉而认真，“除非是你自己不想走下去了。否则，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衍银紧紧攥着言记禾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他不想放开，从来都不想。从心动的那一刻起，从靠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离开这个人。只是现实太沉重，让他忍不住害怕，忍不住退缩。
“我不想跟你分开。”他闷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点都不想。”
言记禾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巷子里抱着，没有说话，只有晚风穿过枝叶的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所有的不安、恐惧、愧疚，在这个简单的拥抱里，似乎都被慢慢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衍银才慢慢松开言记禾，偷偷擦了擦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他。夜色里，言记禾的轮廓柔和，眼神温柔，一如既往地让他心动。
“我该回家了。”衍银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舍。
再不想回去，也终究要面对。
言记禾点点头，重新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衍银不再紧绷，不再低头，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明明前路未卜，明明满是压力，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好像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老巷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衍银家的小区就在眼前，灰色的楼栋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冰冷，与刚才巷子里的温暖截然不同。他站在小区门口，脚步再次停住。
“我到了。”
言记禾看着他，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进去吧，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一直都在。”
衍银用力点头，却舍不得松开手。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言记禾，心里千头万绪，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声的叮嘱：“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好。”言记禾应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别害怕，有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衍银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进去了。”
“嗯。”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言记禾怀里，再也不想走进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直到走进楼栋，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蹲下身。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衍银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刚才在巷子里积攒的勇气，在靠近家门的那一刻，又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严厉的斥责，是冰冷的命令，还是无法挽回的风暴。
可他心里很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开言记禾的手。
就像那个人说的，他们要一起面对。
电梯门打开，衍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干净脸上的痕迹，抬手按下了家门的密码。
门锁传来轻微的“嘀”声，缓缓弹开。
屋内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夜晚。
而小区外的老巷口，言记禾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衍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夜色渐深，晚风更凉，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在心里默默重复着那句承诺。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
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