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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晚风 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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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的走廊比刚才更静，静到能听见两人交握的手掌间，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衍银的脚步很轻，几乎是被言记禾牵着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
刚才教室里的目光还黏在背上，明明已经走出了那么远，他却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皮肤。他不敢抬头看前方，也不敢回头，只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言记禾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力道始终稳稳的，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别想刚才的事。”言记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他听见，“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衍银喉咙发紧，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忍住，眼泪又悄悄漫了上来。他飞快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用流动的风景掩饰情绪。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天色确实暗了不少，原本透亮的天光蒙上一层灰蓝，像是预示着什么。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口，言记禾没有松手，依旧牵着他往下走。台阶一层一层往下，衍银的心却像是在往上提，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停课、回家、家长……这些词还在脑子里转，挥之不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没有温和的沟通，没有耐心的倾听，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不容偏差的规矩。
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更不该，拖累身边的人。
“言记禾。”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没藏好的哽咽。
“我在。”言记禾立刻应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如果……我是说如果。”衍银咬了咬下唇，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如果我家里不同意，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敢说。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听不到答案。
言记禾停下脚步，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安静，缓缓暗了下去，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两人身上。他转过身，面对着衍银，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没干的泪痕。
动作很轻，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没有如果。”言记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不管是谁不同意，都一样。”
衍银鼻尖一酸，别开脸，不敢再和他对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抱着他哭出声，会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倒出来。他不想变成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不想让言记禾因为他，承受那么多压力。
从教务处到被全班注视，从停课处分到要面对家庭，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如果当初没有靠近，如果当初没有动心，如果当初能克制住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言记禾还是那个成绩好、性格稳、人人都看好的学生，不会被贴上奇怪的标签，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因为他，变得满身非议。
“你不用……一直护着我。”衍银的声音轻得像风，“我自己可以面对的。”
言记禾没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他的手，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一点，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我不是在护着你。”他慢慢说，“我是在和你一起面对。”
楼梯间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乱了衍银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水汽，轻轻颤动。
两人就那样站在楼梯间，没有再往下走，也没有回头往上。安静笼罩着他们，却不再是教室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而是带着一点酸涩，一点温柔，一点无处安放的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言记禾才轻轻拉了他一下。
“先下楼。”
衍银没反抗，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教学楼的大门就在眼前，推开就是校外的路，就是回家的方向，就是他最害怕面对的现实。
他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一样，再也挪不动。
言记禾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看他。少年站在门框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快要被压垮的脆弱。
“不敢走出去？”言记禾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
衍银轻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外面的路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可他总觉得，只要一踏出去，就会被无数目光盯住，就会被人看穿所有的不堪和狼狈。
言记禾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我陪你多站一会儿。”
衍银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把脸偏向言记禾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一点依靠。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角，卷起地上细小的灰尘，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远处的天色，又暗了一分。
路口的路灯，还没有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