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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出国 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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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过，整个城市像是忽然被按下快进键。
言记禾要出国的消息，终究还是半公开地在年级里传开了。有人惊讶，有人议论，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那些声音飘进衍银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去问任何人。
言记禾眼底越来越沉的疲惫，课桌上越来越少的书本，抽屉里偶尔露出的文件一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出发的日子，定在下一周。
没有拖到一两个月，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这几天，两人在学校几乎不说一句话。
不敢说，不能说，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老师刻意的安排、家长暗中的盯梢，把他们逼得连靠近都成了奢侈。
唯一的慰藉，是桌下依旧悄悄相触的指尖。
很轻，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走的那天，不能去送你，对不对？”
某天自习课，衍银用气音轻轻说。
言记禾侧头看他，眼底压着浓重的不舍，轻轻点头：“嗯。我妈安排得很严，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你。”
衍银“哦”了一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真正被说破时，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连一场正式的告别，都不配拥有。
深夜，备用手机的微光，成了唯一的安全感。
【手续全都办完了。】
【机票也定了。】
【箱子，我妈已经在帮我收拾。】
每一句，都像在倒计时。
衍银蜷缩在被子里，一字一句地回：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
【别熬夜。】
【别跟别人吵架，照顾好自己。】
【别生病。】
他不敢说“我想你”，不敢说“别走”，不敢说“我怕一个人”。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会拖累言记禾最后这几天的安稳。
言记禾的消息，很快弹回来。
【我最不放心的，是你。】
【你爸妈那边，别硬碰硬，别让自己受委屈。】
【有人议论你，别理，我会回来处理。】
【手机藏好，我们每天联系。】
【衍银，别把自己藏起来。】
衍银捂住嘴，眼泪无声浸湿枕头。
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想的依旧不是自己，而是他。
【我会乖乖的。】他打字，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等你。】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言记禾回得毫不犹豫，
【等我。】
【等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那一天。】
出发前最后一天，学校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言记禾没来上课。
他的座位空荡荡的，书本已经全部清空，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衍银一整个白天，都盯着那个空位。
没有哭，没有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周围的目光、议论、同情、好奇，全都被他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空座位，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分离。
深夜，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言记禾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行李箱，摆在房间中央，已经收拾妥当。
旁边，是一张飞往异国的机票。
【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衍银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真的到最后一天了。
【我不能去机场。】他打下，
【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我知道。】
【我也不让你来。】
【我怕我一看见你，就会忍不住不走了。】
【我怕我会失控，会毁了所有最后的余地。】
衍银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们连一场好好的告别，都不能拥有。
只能隔着屏幕，把所有的不舍与喜欢，悄悄藏在字里行间。
【言记禾。】
【嗯？】
【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不是在无人的巷子，不是在安静的教室，不是在并肩走路的黄昏。
而是在分离前夜，隔着漆黑的夜色，隔着即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山海。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衍银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一行字出现，轻得像叹息，重得像一生。
【衍银，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愿意为你走一程山海，也愿意为你，再回来。】
【等我。】
【好。】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说太多话。
只是开着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
你发一个标点，我回一个表情。
不用言语，就知道对方还在。
天快亮时，言记禾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走了。】
【照顾好自己。】
【每天，我都会找你。】
衍银看着那行字，紧紧咬住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打字：
【一路平安。】
【我等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再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衍银知道，那个人，已经出发了。
他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蜷缩在被子里，终于控制不住，无声痛哭。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城市依旧喧嚣，街道依旧拥挤，教室依旧坐满了人。
可那个会在桌下悄悄碰他指尖、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会在深夜一句一句安慰他、会为了他对抗整个家庭的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越过山海，去往一个他暂时无法抵达的地方。
衍银缓缓坐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却再也暖不热他心底那片空出来的位置。
他拿起笔，翻开课本，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那里，再也没有另一只手，会悄悄靠近他。
父母依旧反对，压力依旧存在，流言依旧没有散去。
可他不再害怕，不再慌乱，不再无助。
因为他知道，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有一个人，正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
有一个人，答应过他，会回来。
有一个人，把“等我”两个字，刻进了他的心底。
衍银低头，看着课本上自己写下的小字——
等你。
一程山海，一段别离。
一场等待，一个未来。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像是远方那个人，无声的拥抱。
衍银轻轻闭上眼，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弧度。
他会等。
一直等。
等到山海可平，等到重逢有期。
等到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阳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