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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树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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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渊外城,陌温手脚被灵力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王则单手叉腰抬了抬下巴:“喂,到你表现的时候了,该往哪儿走?赶紧指条明路,别耽误我们找你的好主子。”
陌温扭动了一下,不服气地嚷道:“不就是替人盯你们一会儿嘛,我可是什么坏事也没干,最多报报行踪,不至于这么无情吧,我师父都没这么捆过我!”
说着求助般望向凌无涯,期待凌兄念及一起出行的旧情,虽然那时也是自己在当眼线。
凌无涯目视前方:“指路。”
可恶!陌温在心里默默收回自己曾经对凌无涯重情重义的评价。
王则更是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你师父?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要是知道你是个卧底,说不定把你捆成粽子。”
像是被戳中心事,陌温撇撇嘴。
他少时“流浪”被砂鸣“偶遇”,捡回了东峰,性格讨喜举止跳脱,一副不学无术但又聪明的模样,虽没少受砂鸣的骂,却也从未被亏待怀疑过。
想起被蒙在鼓里的砂鸣,陌温总不合时宜地捡起一些愧疚,明明自己确实没做什么,却好像真的干了些负尽师友的错事。
于是他认命般说到:“行……你们说要去哪儿。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一定认识路了。我已经在东峰住了许久,这儿的路又歪七扭八,不一定还有印象。”
王则看向凌无涯,等着他开口。
凌无涯看过来:“带我去找渊主。”
脚上的束缚被解开,手上的束缚变得无形,看上去就像是正常的三人在散步,陌温动了动脚踝,带着二人往城中去。
凌无涯跟着陌温身后,带来无形的威压,散辰上的剑穗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催命一样逼着陌温往前。
陌温在心中叫惨: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走到一个较为狭隘的路路,忽然人多了起来,形色各异的人们迎面而来,手里都拿着一盏纸灯,面带憾色和不解地来到路口又散去。
“今年怎么不办了?”
“谁知道,渊主说不办谁还能知道原因。”
“别问了别问了,管它什么事儿,有渊主在还不能解决吗?”
“就是就是,反正听渊主的!”
听着人流窸窸窣窣的交流声,凌无涯开口问陌温:“幽渊这是有什么节日吗?”
王则:“中元节?不是今天吧。”
陌温清了清嗓子:“这个叫祭节,每年大家都去渊主那儿放天灯,无非是怀念已故之人,祈福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这地方是渊主打下来的,他说办大家就办咯,看样子今年的不办了。”
一个不算特别的日子,办这样的祭祀节,难道是这个渊主要祭奠什么人,还大动干戈让全城人陪着他?
凌无涯低头思索着,一旁的王则听了这话已经去找路人问问情况,陌温眼珠子一转,是个逃跑的好时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陌温突然转身钻进人流,凭借自己不算高的身量,转眼就消失人群里。
“喂!”王则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陌温的衣角,被凌无涯拦下。
凌无涯轻轻摇头,不在意道:“不用管他了,他不是说人们会去渊主那儿吗,我们顺着这群人的反方向走就行。”
王则反应了一会儿:“好像……也对,那他去报信怎么办?”
凌无涯已经抬脚往前走去:“我还怕他不去报信呢。”
人流的尽头是一片荒芜之地,王则用力在满是裂缝的地上跺了跺,皱着眉头道:“这是渊主住的地方?好歹是地脉灵力最足的地方,怎么寒酸成这样,我们家之前开的荒地都比这好。”
凌无涯蹲下身,手指在干裂的地上擦了一下,将尘土在两指间细细捻动。
看着凌无涯的白衣摆落在地上,王则开口提醒:“你的衣服染上灰,清洗起来估计要废一番功夫。”
地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瞬。
王则惊呼着趴下,四肢着地,也不管灰不灰了,手指硬是扣进石头般的地里:“啊——!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他抬头看向凌无涯,就见这位祖宗在地上稳稳站着,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听见他的呼喊,还歪头看了一眼他,似乎对他突然的爬行姿势很是不解。
王则扣在地里的手指又紧了紧,这次是尴尬的:“不是……你……你没感觉到刚刚地震了一下吗?!”
震得短但是震感强烈啊!这么没有反应显得自己像个突然发疯的傻子。
凌无涯抬了抬手,王则被无形的力量拉起来,手上和衣服上的尘土也被清理干净。
忘了这也是个高人,衣服什么的用点灵气就能清理,不像自己需要顾及这么多。
凌无涯:“感觉到了。”
王则:“感觉到了你站这么稳!”
难道有灵力的人脚底还能生根?真是又知道了个新的点。
凌无涯抬手扶了扶面具,淡定道:“站不站稳都没事,反正都要掉下去。”
王则瞪大眼睛:“什么?!掉哪————儿去啊啊啊!”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二人正站在缝隙之上,不偏不倚在正中心落下。
“啊啊啊啊!”失重感让王则眼前发昏,救命都忘了喊,惊恐之下气聚丹田爆发出了一句:“凌!无!涯!”
这三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另一双冰凉的手握住,腰间也被什么粗糙东西缠住,两边一起发力把他往上拽。
感受到自己下坠的速度在变低,王则稍微松了口气,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么冷的手,应该是凌无涯的。
如果拉着自己的是凌无涯,那缠着自己的是……
王则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向自己的腰间——一根粗粝的树枝自地面而下,在自己腰间绑了好几圈。
王则又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然后是凌无涯清冽的声音:“别怕,它在帮你。”
再睁眼时,王则已经站在地面上,才发现那树根也有一部分也缠住了凌无涯,只是更粗一些。
树根再到达地面后便一起扭曲着往回缩,像是灵活的虫子得了召唤。
凌无涯扫了一眼正在拍着腰间的灰的王则,抬手帮他用灵气清理了。
不断有蜿蜒的根茎从裂缝里挣扎着冲出,然后收回一个方向交错挤成一团。
王则:“什么鬼?这是树精吧!”
不过救了自己,应该算个好树精?
凌无涯看着不远处树根渐渐凝出的身形,冷冷道:“幽渊的人这么忙吗,渊主也要当掌柜。”
被这奇像吓得不敢动弹的王则瞪大眼睛:“你认识这个奇怪的树精?什么渊主什么掌柜?”
敢情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树精成了人形,正是往生铺的掌柜。
掌柜对着凌无涯抬手行了个礼,声音沙哑语气却轻快:“仙君,许久未见了……”
真的是许久未见了。
凌无涯走近道:“不过一月余,算不得久。”
掌柜见他走来也不躲,轻轻摇头叹息:“不止,远远不止。上次见面你们走得匆忙,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仙君当真不识故人了吗?”
自己前半生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谈何故人。
凌无涯蹙了蹙眉,语气依旧冷淡:“既是故人,为何有所隐瞒?”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这里没有其他人。
陌温说这天大家都来见渊主,说明眼前人至少在名头上是渊主无疑。
渊主是掌柜,一见面便着急套近乎说是故人,重重疑点哪壶不开提壶一般正好压在凌无涯空白的记忆上。
本来想不起来就烦。
察觉道凌无涯语气里的不善,王则咽了咽口水,默默让自己的存在空间缩小。虽说凌无涯气质冷冰冰,衣服不近人情的模样,但相处下来王则觉得除了确实话少,没什么会呛死人的地方,连审问陌温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不耐烦。
掌柜又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引着二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到:“幽渊这地方,最近出了点问题。”
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木拐杖,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整个地面立即发出如方才一般的震动,只是没有那么剧烈。
王则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了?也太不警惕了吧,不都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吗,虽然你们似乎认识,但也没相认啊。”
沉默了片刻,凌无涯突然觉得这么不好。
是自己想不起来,若真是故人,岂不是伤了别人的心?有记忆的人未必比没记忆的人痛苦程度轻多少。
凌无涯的脚步顿住,突然对着掌柜的背影沉声道:“对不起。”
掌柜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凌无涯微笑:“无妨,我的命是仙君给的,仙君不会有错。”
脑子比凌无涯还空白的王则崩溃地抓了抓头:“哎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这么老他这么年轻,他怎么给你命啊!”
掌柜的脖子如枝桠般猛地上伸长,直直凑到王则面前。
“啊啊啊啊!”王则被吓得往凌无涯身后躲,“我……我不说你不警惕了还不行吗。”
掌柜:“你,说谁老。”
凌无涯看了一眼身后的瑟瑟发抖人,帮答道:“你老。”
王则:……
哥,知道你好心,但先别好心了成吗。
掌柜的脸猛地旋转扭曲,再转回来时已经变成一副年轻公子模样,瞪了一眼王则:“我要长什么样都行,但那样显得成熟稳重,成熟稳定你懂吗?”
王则忙不迭点头:“懂懂懂。”
凌无涯认真道:“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树皮粗糙,所以你化人形也糙点。”
掌柜:……
行,仙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