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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莫伊莱(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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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舌钉的好几天里,闻人晏枭都是大舌头,有时还会含不住口水,饿得眼冒金星。
这个状态去工作肯定不行,他也乐着能休个小假。每天下午跑跑不夜侯,变着花样给途凝蛰和解见带吃的,妈妈哥哥不在家就去途凝蛰家里睡。
有时候实在疲惫,不想下厨,他就到附近做点手工小礼物带过去,顺便在他们学校门口等,途凝蛰和解见下课了就会带他进学校吃食堂。
陈凛珩和江咏念之前拉他去过几次他们学校,闻人晏枭觉得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反正没有自己做的好吃。
和他们逛校园的时候,闻人晏枭始终把手插在兜里,他步子迈得很小很拖沓,沉默着跟在后面。
走过一栋又一栋红砖绿瓦的教学楼,呼吸进鼻腔的空气仿佛都浸染上植物的清香,假若静下心,还能听到课室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上了大学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以自己的性格,应该不会排斥早八的课,起得早还能帮舍友签到,他会选择坐在前排直面老师。没有课闲着的时候,要么出去兼职,要么泡在图书馆里。
学习对他来说谈不上苦,乐在其中吧。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察觉到他步履缓慢,便默契地放缓速度,与他并肩同行。
“你昨天刚和我说,未来总会有机会的。”
“……”闻人晏枭此刻真正共情昨天的途凝蛰,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昨天的话有多苍白,“可能吧,但有些事必须要在正确的时间里做,早了晚了,即使成功,也没有意义。”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再也不会自以为热血地鼓励别人了,反弹到自己身上着实难受。
解见话说得倒是很直接:“你明明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物理,真的不考虑继续读书吗?”
“其实考虑过,但我做不到了……现在这样挺好的。”闻人晏枭朝他露出个逞强的笑容。
于是解见抿着嘴不说话了,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根本不是高考之后自愿休学,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连学都上不了。
他考虑过,他努力过,可是都失败了。
万般都尝试过,那还能怎么办呢?
途凝蛰倒没他们这么消极,想着凡事都有例外。
他觉得网上有句话说得很对:人生,除了死都是小事。
再苦再累咬牙撑住就行,现在何必否定未来的自己。
他轻拍闻人晏枭的肩膀:“别这么想,时机成熟都会有机会的,实在不行让解见教你。”
“我操,我高考多少分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最差奉献给人生大关,快到山顶脚滑给摔下来了。”
途凝蛰笑笑:“能教就行,谁管你教得怎么样。你负责传授知识,学生负责自行理解,多好。”
“那你呢,坐在旁边闲情雅致地喝茶吗?”
“助教呗。”
于是解老师大手一挥,将学生揽在自己怀里:“来,途助教,麻烦去买两杯咖啡回来。”
“滚呐。”
“咦,自己提的自己又不乐意,傻逼。”话音刚落,解见就着急忙慌地松开闻人晏枭,不是因为途凝蛰飞刀般的眼神,而是因为他惜命,想起了某个人的警告,“吃饱喝足你们想出去玩吗?我和江咏念下午都没课,打算去沙面岛拍照。”
途凝蛰:“上完早上就没课了。”
“陈凛珩肯定跟江咏念一块儿,不用想。”
于是两个人的视线汇聚到闻人晏枭身上。
又来了,又是这种被全世界瞩目的尴尬。
“……去。”
解见高兴得摇头晃脑,打字速度飞快:“行,跟他们两个说在地铁口等着,我顺便叫个朋友。”
这群人除了闻人晏枭,全都是实打实的话唠,因此多加个朋友进来也未尝不可。
在江咏念看来,解见的朋友只会跟他帅在同样的高度,能看到帅哥,她必须得好好打扮。
想到这,闻人晏枭闷闷地笑了几声,心疼陈凛珩却又忍不住嘲笑他,早说了怂逼不配有爱情。
“肯定不是朋友。”
解见在前面带路,发着消息兴奋得不行,根本没注意到后面俩人肩碰肩地说悄悄话。
“什么意思?”
“我说,解见跟喊来的那家伙肯定不是朋友关系。他嘴巴不利索,讲少了一个字。”
听到这句玩笑话,闻人晏枭思考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跟途凝蛰眉来眼去地笑着。
这人想法实在太跳脱,自己总是跟不上。
“那我们两个呢,也是朋友吗?”
“你嘴巴也不利索。”途凝蛰顿了顿,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还故作无事发生地晃了几下,“少了三个字。”
——
地铁要坐一个多小时,好在18号线有双人座。
在这期间,江咏念就不停地和对面的薄靳川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打辩论赛呢,有来有回的。
他们硬生生逼得坐在薄靳川旁边的解见无话可说,全程保持沉默,不是在和陈凛珩相互安慰地对视,就是转过头看看后面那俩在干什么。
结果那俩人宛如身在桃花源,各戴一只耳机听歌,闻人晏枭还枕着途凝蛰的肩膀闭目养神。
余光发现他转过了头,途凝蛰抬眼看他,做口型:怎么,人家不要你了?
解见翻了个白眼,转回去默默趴在窗台上,通过玻璃的反光去看身旁男人优越的侧脸。
海王是不会收心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但薄靳川也不是真不管他,转8号线时,列车上人多得不行,其他四个人都被挤到一边去了,他身旁只剩下解见。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揽着解见的腰把人带上车,生怕一个不注意这家伙就跑没影了。
茫茫人海,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彼此,他们就这么缩在角落里。解见左手边是车厢右手边是车门,前边是站得跟堵墙似的薄靳川,他被围困在三角形空间里。
薄靳川诡计得逞,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顺带勾着他的耳坠玩。
“薄靳川,你这几天都没来找我。”
“嗯,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嘛。”
解见“啧”了声,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悦:“开玩笑和真心话你总得分清楚吧,这么钓着我好玩吗?”
见他生气,薄靳川依旧吊儿郎当的,没点正经样,捏着十字架耳坠玩得可起劲了:“嗯,好玩。”
毫不意外,解见不屑地推开他:“那你滚吧,刚好客村下去换3号线回家,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薄靳川淡淡地笑着,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不走,我还要和念念玩呢。话说,你真的就那么喜欢我?”
解见没搭理他,只是在车门打开时朝不远处招手:“途凝蛰,小时,过来这边!”
至于陈凛珩和江咏念,还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朋友在场,你总不能拿乔了吧。解见心说。
他钻出三角空间,抱着闻人晏枭的手臂不松开。
薄靳川没什么反应,仍旧面带微笑,只是快速转过身,让自己站在解见先前的位置上。列车行驶的全程,他始终低头玩手机,压根不理会解见明晃晃的视线,也不在乎他们仨在聊什么。
少爷脾气就是这么难哄。解见在心里翻白眼。
“怎么突然想去沙面岛?”
“江咏念说想拍点好看的照片,让我给她掌镜,刚好我没来过这边,想看看这贼出名的那棵树。”
出发得比较晚,踏出地铁时天空已经被染得似海水那般幽深,路灯也恰到好处地亮着,像是破碎地折射在海面的月光。
傍晚总让人觉得安逸,好似它本就该是静谧的,因而几个人自觉降低音量,散步的时候话都少了许多。
闻人晏枭从不质疑江咏念要出片的决心,所以在看到解见捧着相机各种找角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就站在旁边搭着途凝蛰肩膀等她们。
倒是陈凛珩疑惑不解,怎么看怎么新奇,他觉得手机后置和相机没有任何区别。
闻人晏枭哑然。
所以说你追不到人,还不赶紧检讨自己。
兴许是来的人多了,没有路终会被踏出一条路。
爱心树最佳拍摄机位被明明白白地指了出来,那地上就嵌了块牌,鲜艳的红色大字写着“爱心树最佳打卡点”,还有颗可爱的心在旁边。
解见和江咏念早就跑没影了,估计正仰着脖子举着相机对着枝桠狂拍吧,一人负责视频一人负责实况。这是闻人晏枭脑袋里想象出的画面。
几个人乌泱泱地拥过去有点麻烦,还影响别人拍照,反正最后都能拿到那俩人p好的成品照片,这会儿也就没必要跟过去了。
于是闻人晏枭转战其他风景,也就是爱心树前的星巴克。说到咖啡,他和途凝蛰都不怎么喝。
薄荷绿色洗净了人们心底对咖啡色彩的固有印象,它难得在沉闷中被赋予活力,历史的韵味一并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途凝蛰始终抱臂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弯下腰去看他拍得怎么样,闻人晏枭拍多了就问他哪张好看,总不可能全都留着。尽管那些照片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他也会班门弄斧地选出一张看得最顺眼的,还煞有介事地解释原因给摄影师听,搞得好像这作品出自他手。
闻人晏枭听得一愣一愣的,只会点头。
这反应……反倒让途凝蛰不知道他悟没悟出来自己是在开玩笑了。
待解见和江咏念回来后,他们这边刚好收工,陈凛珩和薄靳川也把麦当劳买回来了。
江咏念顾不上吃热乎的薯条,调出手机里的照片一一炫耀给他们看,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我跟你们说,拍的时候刚好有架飞机飞过去,特别巧,怎么样!”
闻人晏枭凑过去看,果真,一架宛如白云的飞机被青葱翠绿的树枝围在最中间。地面上无人知晓这朵白云要飘荡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它带着怎么样的故事来去于蓝天之上。
不热不冷的天气吃麦旋风最幸福了。闻人晏枭满足地点头,把照片的事全然抛在脑后。
冬天为什么要吃雪糕?
途凝蛰跟在他后面,思来想去都想不清楚缘由,最后怀疑是自己老了体质跟不上。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漫步在沿江西路,惬意和悠闲充斥全身,江水裹挟着烦恼不断流逝。
江咏念高中就很喜欢来这散心,不过都是和班里的小姐妹,一是陈凛珩忙得抽不出空,二是闻人晏枭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今天还真是他们第一次来这儿散步,想想还挺美滋滋的,江咏念心道。
趁途凝蛰落在后面同陈凛珩谈话,解见赶忙给闻人晏枭分享刺探到的敌情:“小时,不到一个月就途凝蛰生日了,你有想好怎么给他庆祝么?”
闻人晏枭顿了顿:“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21号,还挺好记的是吧。”
“……正好今年冬至。”闻人晏枭若有所思地点头,嘴角还小幅度地扬起。
解见看他这反应只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怪,只得打消顾虑。
“记这么清楚?”
“嗯,广东人都比较重视冬至。”
你知道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