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卡喀亚(二) ...
-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闻人晏枭成功致使剩下几个人犯中二病，仅存留在年少的攀比心莫名就出现了，每个人都在装无所畏惧。
即使再害怕再踌躇，也没有人真的放弃。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蹦下去前有了煽情环节。
“非常高兴能在今年遇见你们，也非常开心可以拥有你们这群朋友，我爱你们！撒浪嘿哟！”
“我操怎么这么高……新年我和你们还要是最好的朋友！除了江咏念，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
“今年没什么感想，就这样吧。”
“薄靳川，再花心你他妈给我去死！”
“……”
想想也是挺好玩的，这喊话除了身后的教练无人知晓，高度的保密性让他们畅所欲言。所有愉快不愉快都会随着今年的尾巴被砍断，明天就又是全新的一年。
待他们从山上下来，个个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座椅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如死尸那般。
薄靳川依他们的愿，找了个离广州塔近些的饭店，晚饭结束就能直接走过去塔下准备倒数。
年轻人狂起来总是不计后果的，根本没有人考虑跨完年大路堵得要死，他们几点才能够回到家。
解见不想开车，兜了半圈也就闻人晏枭还精神着，他问完人家意见，帮忙导完航就躺在薄靳川肩膀上了，不过片刻沉沉睡去。
于是途凝蛰识相地坐到副驾驶位，陪他聊天。
刚开始他们还装得挺正经，聊些家常便饭，再唠唠没见面的这几天店里生意如何。
后来，途凝蛰发现后座四个人都睡着了，恰巧红灯汽车停稳，他便伸出手捏了两下闻人晏枭的耳垂：“刚刚跳下去没有任何犹豫，真的不害怕？”
闻人晏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心情。
他确实不怕高，可身体也会因百米高空而胆怯，他并非完全不害怕失重，可想到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历程，仿佛一走了之才是最轻松的选择。
像这样走得不干不净最好，连带着过去的许多秘密，以及背负在自己脊梁骨上的他人的生活……这些份量过重的东西，最好一并埋没在万丈深渊里，不见天光。
闻人晏枭用舌尖轻顶嘴里的唇环：“还好，因为我之前有做梦，梦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么神奇。”途凝蛰记得这叫什么效应，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别人科普，但过去太久他已经忘记具体名称了，“那梦里有我吗？”
“有，和今天没太大区别。”
红灯消失不见，闻人晏枭轻踩油门：“你呢，当时害怕吗？”
说到这途凝蛰就有很多话了。
“那当然害怕！本来还想在你之前跳，让你哄哄我的，哪想到人家教练刚开口问，你就主动请缨了。”途凝蛰好像很不满，故作生气地抱臂，语气里找不到一点不委屈，“都不给我点反应的时间，差点没敢跳下去。”
闻人晏枭笑笑，当时哪里会想那么多，心里的想法有且只有两句话：赶紧跳下去，跳下去就等同于解放。
“对不起，那你最后怎么做到的？”
途凝蛰实话实说，松了态度：“想着你在下面，不跳下去就得不到你了。”
音响播放着动听的蓝调音乐，曲调之下沉闷的贝斯无比厚重无比浓郁，心弦也好似这般被拨动，微微颤抖着，平铺开引人遐想的感触。
贝斯的声音低沉而微小，若不是真心热爱它的乐迷，还真难听到它藏匿起的声音，更不能懂它埋藏在曲谱下的情调。
偏偏途凝蛰真心爱他，途凝蛰懂得他的所有。
懂他的伪装，懂他的徘徊，懂他的无奈。
“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是真的愿意在原地等你。”途凝蛰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侧的少年，“但我是人不是神，闻人晏枭，我也会对你的行为有情绪。我会猜你和白昇之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会不满你总是因为他把我抛在一边，我厌恶每个感受到在你心里他比我还重要的瞬间。”
闻人晏枭握紧方向盘，轻轻点头，这是他早就知道的，没什么可回避的。
可真的听途凝蛰这么说出来，好难受。
“但还是要把话说回来，尽管这样，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现在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未来也逃不掉，我不想谈有所隐瞒的恋爱。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自己这点情绪就不喜欢你，所以不用一步三回头顾虑太多，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巴不得你赶紧结束然后来找我，明白么？”
驾驶座上的人好半天没开口，途凝蛰也不着急，似乎料到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有，我不希望你带着满身伤来找我，别老是顾虑别人，多想想自己到底目的何在。”
倘若纯白如纸，他定会不管不顾地冲到街角买束花，加百列大天使，再跨越千里抱到途凝蛰面前，在丘比特的见证下大声表白：途凝蛰！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可惜。
可惜，可惜很多事情。
到头来还是怨恨自己的命运，承载太多，不论是和白昇之，还是和黎陂海，亦或是和江咏念陈凛珩……他永远都在背负，永远都在被所谓的感情囚禁。
所有人都走出来了，所有人都重获新生，只有他至今困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途凝蛰没心没肺地想把他带到三年后，想把他带到自己面前，想把闻人晏枭带到一片光明处。
可是真的好难，这也需要数不清的时间。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总是担心途凝蛰中途嫌累放开手，所以不安地反复回头确认他的存在。
可这么做只会拖累两个人，他无法全神贯注地朝白昇之复仇，途凝蛰也会因为被他拉扯着而不自在。渐渐的，他们只会偏离最初的轨迹。
到那时，他既找不到白昇之，也守不住途凝蛰，芝麻都得不到更别提西瓜了。
途凝蛰今天这番话就是要告诉闻人晏枭：自己会掏心掏肺对他，也会坚定不移地守着他。
虽说信任并非一蹴而就，但他只要迈出这步，剩下的路，闻人晏枭这么个聪明小孩会自己走明白的。
“你懂我意思，在触碰到原则之前我不会怪你，别心里对我有愧疚，就当是我愿意吃苦。”
途凝蛰话没说全，其实后面还有几句：而且我的原则，可以因为身边所有事一降再降。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嗯。”
“三心二意的话，什么事都做不好……包括爱人。”
“嗯，谢谢你。”
“别谢，好好爱我就行，记住了。”他伸手戳了下闻人晏枭的心脏。
我会的，我会的。闻人晏枭在心里默念。
车辆驶入城区，眼前的景象变得熟悉起来，途凝蛰顿时想起来，这条路正是他去年和解见出来跨年走的那条。
他平常没什么事是不会来广州的，时隔一年，好像什么都没变，不过仔细回忆，又能找出不同。
路口的早餐店变成了咖啡店，小型超市也摇身一变成了培训机构，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在里面摇头晃脑地唱歌。
珠江水向东流去，带走今年所有的记忆。
红灯停，途凝蛰问：“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这是闻人晏枭梦魇过后第一次跨年，曾经有关倒数、烟花和人群涌动的片段，早已在脑海里支离破碎，欢声笑语也不复存在。
当年他和陈凛珩江咏念一块儿跨年，他们肩并肩地站在德兴大桥上，望着远处的烟花点亮整片墨黑色天空，还大声地向上天许愿。
“新年快乐！让我上自己喜欢的高中和大学吧！”
“距离大学还有多少年呢，做人不要那么贪心！中考顺利就行！求求啦！”
“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小时，你也要许愿！”
那时的闻人晏枭没经历太多负面的东西，内心早已消化好父母亲的事，还是会常对着他们两个笑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他大抵也是翩翩少年郎吧。
闻人晏枭被他们左右架着，实在抵挡不住热情，便笑着把手围在嘴边，对着平静的河面大喊：“希望我爱的人能永远幸福！”
咔哒——
途凝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吓得他以为绿灯了，抬起头才发现红灯依旧，对方这是嫌他思考太长时间了。
“有什么愿望就说呗，你说什么我都保证帮你实现。”
闻人晏枭望着他，望着那双静得仿佛三年前的河面的眼睛，望着那冥冥之中决定着他的命运的神明。
我的世界没有倒数的钟声，没有准点绽放的烟花，没有向东逝去的浪涛，更没有我所热爱的一切。
我像倒吊人，也像活死人，什么都留不住。
曾经，我被吊在十字架上，四肢被镣铐禁锢，生锈的铁片与我的血肉混为一体。
疼痛腐蚀着我，骨髓和灵魂一并被粉碎。
那时候，我抬头望着天，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又或者根本不存在的，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
只不过他是神明我是凡人，我在不停地祈求。
我求神明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份上，救救我。
神呐，救救我吧，我已经失去幸福、情感、自由了，逼近赤裸，你到底还要我失去多少？
都是你的孩子，命轨怎能如此不公。
神呐，救救我吧。
求求你，救救我。
也许是水滴石穿终有回音，上天把你派来我身边，把能解开我身上所有铁链的钥匙交于你。
可你不解开它们，你直接剖开了我的胸膛。
你说你要把我的心病连根拔起，你告诉我只有这样做才能如愿以偿，你告诉我只有听你的我才有可能获救。
我看似没得选，但就算有别的选择，我依旧走这条你帮我谋划好的路。
途凝蛰，救救我吧。
“希望不论我在不在，我爱的人永远如愿。”
途凝蛰啊，我的途凝蛰。
你似神明，坠落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卡喀亚(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