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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卡喀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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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咏念说跨年那天想蹦极,解见就给她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还说自己真是不懂她和陈凛珩,又菜又爱玩,到时候怕是都不敢跳下去。
江咏念挥挥手:“你太小瞧我了,真的害怕是不会尖叫的,我尖叫那是玩得尽兴的反应。”
“哦~好,那希望你今天也能玩得尽兴。”解见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顺手往后递过去两盒草莓。
薄靳川前几天不知发什么神经,估计是喝醉酒了,半夜突然打电话过来撒娇说自己没人陪,空虚寂寞冷,此刻正坐在酒吧门前发呆。
解见心道:您花花公子哥哪可能没人陪,想在我这棵树上吊死大大方方承认不就好了,非要撒些拙劣的谎搞得两个人都难受。
于是他在电话里调侃:“还不是自己作出来这样。”
他原以为薄靳川会如往常那般,没心没肺地开玩笑,说句“那怎么了,你兜着我不就好了”。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心里想的那句话,对方是真的心情不好,也是真的孤独,用于示人的面具都不愿意戴了。
薄靳川在那头沉闷地苦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淡淡地说了句:“嗯,那求你心疼心疼我吧。”
就像是妥协着认栽。
最后还真成了解见心疼,便让他把家里那辆六座车开出来。
“你这是要把我当司机?”
“你也可以选择不干,现在就从驾驶座上滚下来,当我租了你这车一天。”解见没好气地回答。
说罢,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佯装要爬上去。
果不其然,薄靳川急忙把人拦住,嬉皮笑脸道:“我挺喜欢当司机的,别累着你,上副驾驶去。”
“……”
“怎么不动?”
解见想下车从前边绕到副驾驶去,然而身后的人一动不动,跟堵墙似的堵在车门那。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对方也只是装傻充愣。
他懒得和薄靳川争辩,在心里循环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是傻子,傻子最近心情不好。
无法,他只能手脚并用爬到副驾座椅上,一米八多长手长脚的,难受就算了,好像还被薄靳川摸了把屁股。
他当时差点一脚蹬过去让薄靳川断子绝孙……虽然说这家伙本来也不会有子孙。
想到这,解见忍不住往他那边瞥。开着车的薄靳川挺正经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上去莫名凶了些。
余光觉察到他的视线,薄靳川轻声问怎么了。
“没,就想问你要不要吃草莓。”
“要。”
于是解见伸手把草莓递过去。
他本意是想让薄靳川自己接过喂嘴里,没想到对方直接抵着他的手腕抬高了些许,就着他的手把草莓吃进嘴里。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又热又软的东西,很像之前在猫咖里被小猫舔手指,就是没有倒刺的触感,因而更加湿滑柔软。
猫咖里的小猫接近他,单纯是为了他手上的猫条,可薄靳川接近他,似乎没有任何目的。
“你!”解见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诧异地瞪着薄靳川,胸膛起伏,生闷气了好一阵。
薄靳川也冷着脸瞪他,仿佛对他的反应极不满意。
江咏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俩傻笑,无暇顾及身旁的陈凛珩,后者早已仰着头进入梦乡。
最后排的两位并不关心前面发生了什么。
在车上,闻人晏枭只要不开车就想睡觉。这会儿身边有途凝蛰,他干脆侧着身子躺在对方腿上,再腾出一只手和对方十指相扣。
途凝蛰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他头上,时不时揉捏两下,手法让人挺舒服的,弄得闻人晏枭很快就睡着了。意识飘远,扣着的手也就松了些许,即将脱离时再被途凝蛰握紧。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驶入停车场。
途凝蛰刚也眯了会儿,但没睡着,待汽车停稳,他轻轻地抖了两下腿把闻人晏枭叫醒。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睡眼惺忪的模样,途凝蛰笑得温柔,声音也跟着放缓:“醒醒,要爬山了。”
得亏解见离得远而且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否则要是被他听到这话,指不定恶心得刚吃的草莓全吐出来。
蹦极点在接近山顶的地方,高度达百米,主动跳下跳台如同拥抱万丈深渊,本质是和内心深处近乎生理本能的恐惧博弈。
光是想到这,陈凛珩爬山的脚步都有些打颤,但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更别提他喜欢的女孩还在场,临阵脱逃也太逊了……他愣是一声不吭地往上爬,出了一身的冷汗。
江咏念知道他害怕,只不过撑着不说,于是几步追上去,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害怕就牵着我胳膊吧,咱俩走一块儿。”
陈凛珩睨她一眼:“谁说我害怕,你别乱说。”
“好好好,你不怕。”江咏念笑着加快脚步,把冲锋衣外套的下摆塞到他手里,装作无事发生,“我无聊,你陪我聊聊天吧。”
陈凛珩就这么被动地加快速度,心情却莫名好了不少,也无暇顾及身处云端该害怕了。
解见没他那么装,早八百年就抱着薄靳川胳膊了,甚至有段路几乎整个人挂在薄靳川背上,也不知道给人家增压成啥样了。
薄靳川本来想把他从背上甩下来,后来不知是想起什么,默不作声地受苦了。
解见也挺惊奇,但很快就下来了,真这么搞下去薄靳川估计没到蹦极点就累虚脱了,待会儿说不好是一具尸体被蹦极绳给带下去。
“哎,念念到底知不知道陈凛珩喜欢她啊?都明显成这样了,她也不是母胎solo啊,咋可能反应这么迟钝。”解见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身影,无奈笑道,“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蹦极。”
闻人晏枭作为剩下四人中唯一知道缘由的人,选择逃避,默默答了前面的问题:“他们不会在一起的,江咏念真心只把他当哥。”
“哟,你还挺清楚,那这可咋整?现在两边都绑着,彼此耽误。”
“只耽误陈凛珩,没耽误念念吧。”话音刚落,闻人晏枭就感觉手背被一片湿热包裹,“她那么优秀,该有的追求者都会有,该喜欢的还是会喜欢。”
他回握住途凝蛰的手,十指相扣,却躲躲藏藏。
两个人面上毫无波澜,真是装得够可以。
闻人晏枭还以为手藏在两人之间不会被发现,不曾想这招薄靳川以前哄小情人就用过,他们刚牵上他就看到了,只不过是笑笑没说话。
真是纯情呐,小孩子可能都这样。
薄靳川垂眸瞥了眼解见的侧脸。
“……”
偏偏解见不是“小孩子”,跟他只能玩心眼。
“那确实,我要是直男我也喜欢她。”解见语气认真。
言毕,薄靳川直接抬脚在他大腿上踹了下,还挺用力。这一下踹得解见松开胳膊往前踉跄,差点脸朝地摔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稳住重心的。
途凝蛰盯着他裤子上的鞋印,忍俊不禁偏开头。
解见转过身拍干净自己的裤子,看着眼前双手插兜的薄靳川就来气,在心里把人骂死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吗?”
“我也开个玩笑而已,至少没在蹦极台上把你踹下去。”
在解见看来,薄靳川总是这样小心眼。把别人惹毛了就高傲得跟个白天鹅似的,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轮到他自己生气了,就各种发神经冷暴力。
解见是真觉得他性格有病,但也还没到撂摊子不哄的程度,骂几句发泄就算了。
薄靳川抬腿就走,解见在他背后隔空踹了两脚才重新追上去,似乎还无声地骂了几句脏。
这会儿他们成吊车尾了,闻人晏枭浅笑着看向途凝蛰:“你害怕吗?”
“还好,以前压力大有想过来蹦。”
“那最后来了吗?”
途凝蛰摇头。
“一个人来太可怜了,现在有你们。”
因为是工作日,今天来蹦极的人没多少。
陈凛珩心理准备还没做足就感觉环腰的绳子猛地一紧,回神意识到该他们蹦了,顿时腿软,还好被闻人晏枭扶住。
实在害怕,其实可以选择双人抱着蹦下去,教练给他们讲了下,乍一听还挺浪漫,也确实很多情侣这么玩。
历经极度危险的爱情好像总会更坚固。
但放眼看看他们这群人:有搞乱七八糟的明恋的,有搞哑巴吃黄连暗恋的,还有本想搞炮友莫名快转正的……反正都不太适合那份浪漫,怎么着都怪怪的。
所以即使心里不停想着,几个人仍旧相顾无言,没人愿意提这茬事,全当耳边风。
“念念,你提的蹦极,打头阵呗?”解见坐在旁边,笑意盈盈地盯着正在绑绳的江咏念。
江咏念坚定地拒绝:“陈凛珩来吧,那么害怕就早死早超生。”
“我不要!”陈凛珩哀嚎声都出来了,直接窜到解见旁边坐着,抱着他胳膊,“我要当中间的!”
到底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纵然表面上兴奋得不行,内心怎么说都是害怕的。毕竟这玩意儿和游乐场那些设施还真不一样,百米余高呢,跳下去真的会短暂完全失重,切身体会跳楼的滋味。
看出他们的犹豫,工作人员问谁首跳。
陈凛珩看天,江咏念看地,解见看蓝天,还剩下俩望夫石,五个话唠前所未有的安静。
也是同一时刻,闻人晏枭举起手:“我来吧。”
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吹过来,途凝蛰这会儿听到,感觉从耳根到心脏都被电了下。
闻人晏枭经过他面前的时候,途凝蛰伸出手勾了下他的小拇指,于是闻人晏枭回过头。
冷风将那五彩的发丝尽数吹到闻人晏枭脸上,他摇了摇头没甩开,途凝蛰也就只能看到他半张脸。
微微眯起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惧怕,好似还有难以言喻的亢奋。
防护门打开,工作人员握住他的大臂,带着他小步小步往前去。
正常来说,人在跳下去之前都会犹豫,可能还会害怕得退回来,再等工作人员倒数。因此途凝蛰没急着去看他,而是扒着栏杆看高度,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这次狂欢。
可能是离得远,他没听到闻人晏枭的声音。
还是蛮高的,底下犹如万丈深渊,虚无缥缈的云雾弥漫上来,快要将群山轮廓掩盖住。
途凝蛰上一秒还在心里叹气,下一秒就听解见和江咏念默契地喊了句:“我操!!” 以及陈凛珩快要哭出来的一句:“妈妈呀,他是疯子吧!”
江咏念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以前追星不屑内娱看她的欧巴蹦极,都得煽情地来上段表白,爱粉丝,爱队友,爱自己。她以为闻人晏枭也会这样,可以说理想和现实背向而行,因而冲击力巨大无比。
途凝蛰迅速转头,只见闻人晏枭波澜不惊,背着身双脚已脱离跳台。他望着自己的方向,就这样直直倒了下去,没有夷犹更没有胆寒。
这场片刻脱离世界控制的狂欢,他求之不得。
闻人晏枭想,这和自己的梦还挺像。
原来这就是跳楼的感觉,有点难受。
但一想到能解脱,他又不可遏制地抖擞起来。
把缘分交给百米之上我爱着的你,把死亡交给不可撼动的上天。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心脏都仿佛脱离酮体,被禁锢在高空中。
他只是具无用的□□,任人摆布。
蹦极绳的拉力突然明显起来。
闻人晏枭知道梦醒了,便睁开眼。
途凝蛰扒着栏杆向下看,可惜看不具体闻人晏枭,他在他眼里只是个荡来荡去的小黑点。
但他心想:
闻人晏枭,你是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