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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伊莱(三) ...

  •   陈凛珩和江咏念一所学校,与解见的学校是反方向,因而闻人晏枭的法拉利上,只坐有后者。

      解见的酒量不算太好,但今天喝的果酒度数低,顶多喝上脸,还不至于醉。

      闻人晏枭自打途凝蛰走后就心不在焉的,整个晚上,他脑子里好像都在想有关对方的事。

      好几次问他话都没反应,还是陈凛珩推他,他才反应过来,傻愣愣地让他们重复刚才的问题。

      想什么呢?好多好多,天马行空。

      想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得马上离开,想他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想他和别人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难道也会中途离场吗?

      看出他心事重重,解见便趴在副驾台上,笑意盎然地侧过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途凝蛰这人不好懂,你问我呀,我最清楚。”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缱绻动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必要不好意思了。

      可能是被途凝蛰影响了几个小时,他也变得刨根问底起来,从家庭到专业,从爱好到性格,解见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要途凝蛰身份证号。

      “他学物理,有没有和你说是有趣还是枯燥啊?”

      “他不和我讨论学习,但我觉得谈不上枯燥吧,他理科还不错,也很喜欢物理。”解见视线往上飘,明显是在回忆,“他跟我说,他高中选科之前物理特别差,都快放弃理科去选历史了。后来发了场高烧,脑子就突然变得灵活了。”

      “那之前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约他出去玩?”

      去不夜侯的路上他就听江咏念说了,她约的那个穿孔师因为长得太帅,常常被顾客要联系方式,人家向来是来者不拒,约他下班后出去吃饭都行,还特别会找话题,哄得人倍儿开心。

      但他从没主动要过别人的联系方式,从来没有。

      闻人晏枭恍然大悟。

      所以江咏念出门的时候才脚下一滑。

      可惜今天饭桌上有三个比他更猛的话唠,闻人晏枭还真挺好奇他主动找话,把人哄得高高兴兴是怎样的。

      “他走的时候,是不是说下次请回你?”

      就算途凝蛰走之前跟他说,让解见结账就好,他总不能拉着人家说:来,你付款,途凝蛰说的。

      更何况今天这顿饭是江咏念提的,他们两个纯粹是被无辜抓来。东道主最后由闻人晏枭担任。

      “嗯。”

      解见早就习惯这套说辞,不屑地笑出声:“他对谁都是这样,这顿人家请他就请下顿,这顿他请下顿就人家请,总要有来有回。”

      “那这个来回结束了呢,开始第二个来回吗?”

      “哦,那倒不是,你来我往之后,他不会主动约任何人,别人约他出去他也是百般推脱。”

      “……”还挺有个性。

      “最后,要么烂在通讯录最下面,要么又来不夜侯穿孔,开始第二个来回。”

      “……”

      解见见他不说话,如我所料地笑着。

      他重新瘫倒在座椅上,深深叹了口气:“不用想那么多,找他的有男生有女生,途凝蛰都当朋友相处,他不会谈恋爱的。”

      “那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这……我真不知道了,他不说,问好几回都不说。”解见自己也是Gay,因此在看闻人晏枭的第一眼,他的Gay达就滴滴作响,“不过比起性取向,你更应该确定的,是他愿不愿意谈恋爱。”

      “什么意思?”

      车子徐徐停在小区门口,闻人晏枭看他解安全带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还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因而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心里闷得慌。

      结果两秒钟后,解见摆手,示意他降下车窗。

      哦,原来他等到了。

      “和他相处三年,我看得出来,他不想谈恋爱。或者说他想,但他不能。”解见微微笑着,笑容极具欺骗性,他趴在车窗上,让闻人晏枭别想太多,“讨论性取向的前提是对方有找对象的心思,可他没有,我感觉他打算孤独终老。所以宝贝儿,这条路你会走得非常困难,受伤了就不要让自己继续吃苦,明白了吧。我走啦,开车慢点,晚安。”

      遥望解见远去的潇洒背影,闻人晏枭在心里反复琢磨他刚才那番话。

      什么叫途凝蛰想找对象,但他不能,家族联姻吗?还是说跟自己曾经差不多,因为手里没钱,给不了爱的人好的生活,所以不愿意开始一段关系?

      但是他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呀,身上都是牌子货,不夜侯还那么多顾客。

      爱情这个话题谈起来太难过了,至少对闻人晏枭来说,爱情是晦暗的,是苦涩的,是模糊不清的。

      他不知道幸福的爱情在这个时代是怎样的。

      他只知道,没有钱不能相爱,没有信任不能相爱,没有家庭背景不能相爱。

      这都是三年前吃的苦,他不能重蹈覆辙。

      太晚了,路边已经没有免费的停车位了,停地下车库要给钱,停小区后门也要给钱,他干脆挑了个离家最近的车位,这样明早起来至少能少走两步路。

      桥东有座天桥,和德兴大桥桥底正对着,站在天桥上,能看到从大桥上下来的车辆。背过身则是漫长的德兴南路,整条大道两侧尽是树木,每棵树上还挂着两三个圆形灯管。

      在闻人晏枭的记忆里,这些灯管只在过年的时候亮起,那段时间,整条德兴大道都是亮堂堂的,十分漂亮。平常似乎就只开路灯,橙黄色伴着闪烁的车灯,谈不上暗淡。

      好几年前这地没有天桥,市民过马路靠斑马线,后来,从桥上下来的车红灯停拥堵得实在厉害,就起了这座天桥,便利司机,遭行人骂,外卖员总是推着电动车上下天桥,辛苦得很。

      闻人晏枭撑着栏杆,手里捏着烟,发呆盯着桥底方向。好像下一秒,他能看到途凝蛰从桥南赶过来。

      赶过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解见言下之意就是:你对途凝蛰一见钟情了。

      可他不觉得这是喜欢,真的,不过是在索然无味的生活里,遇到一个同样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人。他们惺惺相惜,只有彼此才能理解彼此,因此在寒冬腊月里,他们拥抱对方,给予对方舒适的温暖。

      嗯,不是喜欢。

      ……其实也可能是啦。

      闻人晏枭高中谈过恋爱,谈得差点把命丢了,倾尽所有把全世界给那个人,换来些什么?换来漠不关心的嘲讽,换来高高在上的凝视,换来狼狈至极的羞辱,换来无法回忆的背叛。

      如果当时没喜欢上那个人就好了,现在不至于这么难堪。可闻人晏枭心里也清楚,就算他们没有在一起,对方也有无数条路把他逼疯。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对方出于微乎其微的在意,选择了代价最轻的一条,让他还能有喘口气的时间。

      晚风吹得他眼睛生疼,鼻尖也泛着酸。

      这三个月,闻人晏枭没落过泪,也没跟任何人诉过苦,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觉得难不觉得累,只是他肩膀上还担着许多人的未来,他只要倾斜些许,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宁愿苦自己一辈子,换别人往后余生幸福。

      晚风轻柔地拂走他鼻尖的酸涩,顺带指尖的烟雾,它们无形地卷在一起飘远了。

      一并带走的,还有他留存在天桥上的痕迹。

      到家时,黎陂海女士正在厨房煲汤,他走过去站在母亲背后,探探头,发现还真是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挺巧的。

      “回来啦。”

      他走得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母亲总说他身上有香味,很容易发现,还说什么,他只要走到她身边,就算没出声她也会知道。

      “嗯,回来了,怎么晚上煲汤?”

      黎陂海手上干净,反手揉了揉他的脸:“哥哥不舒服,睡三个小时都烧出幻觉了,醒来说想喝这个汤。来,你尝尝够不够盐。”

      黎陂海吹凉了瓢羹上的汤,闻人晏枭便就着母亲的手喝。

      熟悉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他眉眼都松弛下来,笑眯眯道:“够味儿了,甜甜的,嘿嘿。”

      黎陂海看他笑,心里也高兴,赶忙装了两碗:“刚好,你洗个手给哥哥端进去吧,小心烫。”

      “好。”

      他进房间的时候,闻人岚烟正抱着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汤还烫着,他干脆放床头柜上,随后和无脊椎动物似的趴哥哥身上了。

      怕被弟弟唠叨,闻人岚烟赶紧把电脑丢旁边枕头上,给他呼噜毛,笑得很温柔:“怎么了,练手练得不顺利吗?”

      “不是,今天没上班,光出去玩了。”闻人晏枭起身搂住他脖子,坐他腿上,头也跟着埋进哥哥肩窝里,这动作抱得严丝合缝,他却怎都不满足一样,“妈妈说你烧出幻觉了,是不是换季只顾着工作,没有好好保暖?让你多穿点你不听。”

      闻人岚烟没有反抗,任由他摘下自己的眼镜甩到床尾,两个人越抱越紧:“那倒不是,流感中招了吧。刚才做梦梦到回高中上数学课,但我什么都听不懂,全程傻笑,答不上问题还罚站了。”

      闻人晏枭虽然没上完整个高中,但高中数学的杀伤力,他还是有经历的,因此感同身受地安慰:“那很难受吧,生病还工作,不至于。”

      “嗯,刚处理完,今晚都不谈工作了。”闻人岚烟撒谎不眨眼,闻人晏枭也知道他在骗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哥哥太忙了都顾不上你。”

      “还可以,赚到钱赚到朋友,也赚到了开心。”

      他在家人面前总是健谈的,也经常笑,发不发自内心另说。

      “那就行,我的小时真棒,等我病好带你去吃烤肉。”

      “再说吧,我今天和朋友吃过了,没喝酒。”闻人晏枭闭上眼,感觉整个人晕沉沉的,几十秒钟的事,难道病毒传这么快,“哥哥。”

      “嗯,怎么了?”

      “我好像要开始追随一个人了。”

      他说得很隐晦,不说喜欢,不说依赖,说追随。

      这个词好像还挺虚无的,在学业上追随颇有学识的学长学姐,在工作中追随经验丰富的前辈,在生活中追随值得信任的朋友,好似怎么说都正确,怎么撒谎都显得足够真实。

      闻人岚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脑袋,柔声道:“嗯,如果你觉得能感受到快乐,那就去吧,没什么可顾虑的。”

      “我觉得他懂我,灵魂上的。”

      “那更应该去了,别怕。”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木门旋即被推开。

      黎陂海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碗,佯装生气地皱了皱眉:“你们两个,聊完人生可以喝汤了吗?这是哥哥打算继续病着,弟弟打算陪他生病,我说得对吗?”

      闻人岚烟果断摇头,配合弟弟的动作,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老实地爬过去捧碗:“没有没有。”

      “小时出来喝汤,喝完歇会儿再洗澡。”

      闻人晏枭大字型躺在床上,困得快要睡着,半梦半醒间被哥哥拍了下肚子:“去洗澡,快点,妈妈还等着呢。”

      “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瞅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蹙额皱眉,嘴巴微微嘟起,眼睛还委屈地凝视着自己,多乖一小孩儿。

      换作别人,或是换作平时,他肯定答应。

      但是,今天,不行,坚决不行。

      “不能,我生病传你就玩完了。”

      “……”

      “快洗澡睡觉吧,听话,病好了我抱着你睡。”

      于是他在亲妈亲哥载笑载言的注视下,喝完汤洗完澡,如丧尸那般倒在床上,沾床就睡。

      梦里,他见到了途凝蛰。

      彼时,他站在百米高空之上,脚踩跳台,脚踝处绑了根绳子,蹦极专用的那种。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眼前是途凝蛰,这画面着实奇怪,却也让他珍视。

      解见那仨也在,可只有途凝蛰望着自己。

      他们就这样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对视。

      随即,他向后倒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隐约还有凄惨的鸟叫声。

      前几秒钟,剧烈的失重感将他淹没,脑袋难受得仿佛充血,耳鸣不断,整个人晕乎乎的。

      原来跳楼是这种感受。

      闻人晏枭闭上眼,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恐惧。

      心底只有无尽的兴奋,宛如这是他期待许久的场景。

      途凝蛰。

      我把缘分,交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莫伊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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