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莫伊莱(四) ...

  •   “小时,你今天在店里不,我去找你!”

      陈凛珩打电话来的时候,闻人晏枭恰巧休息,他躺倒在吊床上玩手机,惬意得很。

      “在,你下午没课?”

      “晚上才有,念念托我给你带巴巴露亚,我想你了。”

      “……”直男说话就是不过脑子。

      “柠檬的。”

      “来,我等你。”直男和柠檬相比,不值一提。

      半小时后,陈凛珩到店,闻人晏枭正在工作间里纹假皮练手,门微微开条缝。

      别的工作间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其他纹身师估计今天不上班,陈凛珩意识到这点后,动作都自在不少。

      他把巴巴露亚放到冰箱里,随后大字型倒在大厅的吊床上,舒服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

      待闻人晏枭结束战斗,他才假正经地坐到沙发上,前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从冰箱里取出有些湿软的纸盒。浅黄色的巴巴露亚看着可口至极,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陈凛珩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现闻人晏枭回头盯着自己,即使知道对方是无意识的凶,他心里也难免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吃吧你吃吧,我不跟你抢。”

      闻人晏枭心满意足地回过头,用刀把巴巴露亚上用作点缀的薄荷叶挪到了自己盘子里。

      “……”

      薄荷叶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吃起来又涩又干,嘴巴都是麻的,反正它的美味陈凛珩不懂。

      这傻子,护食也不知道护些好吃的。

      目光转移到闻人晏枭衣服上,他忍不住扯了下衣摆:“我操,小妞穿这么骚,纯情给子火辣辣呀!”

      “给你也买件穿。”闻人晏枭懒得理他这话。

      “别了,老子驾驭不了这风格,你美就行。”

      “呵,怂逼。”

      “……”玩笑结束,陈凛珩正经起来,“店里就你?”

      “嗯,今天预约的都是小面积纹身,他们纹完就下班了。我培训课刚下,留在这练手。”

      “现在感觉如何?”

      “就那样吧,纹真的还得再练练。”

      他把巴巴露亚十字切成四块,先给陈凛珩铲了一块:“这两个月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陈凛珩诧异地皱起眉头,接过塑料小盘子:“家长例行考问么?”

      闻人晏枭只是笑笑,舌尖将绵密的甜品抵在上颚,从牙齿开始,向后滑至软腭。整个口腔都感受得到柑橘清香和凉意,留存在上颚的糕点被舌钉划出一条凹陷的通道。

      “没啥,也就军训,然后过几天开校运会。江咏念非要拉着我溜圈,说什么有很多帅哥。”陈凛珩想起这件事就生气,猛地拍了下膝盖,“你说我长得还不够帅吗,她非要去看那些运动细胞发达的男人,脑细胞发达不更让人喜欢吗?”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大不相同,你总不能要求她的理想型和你一模一样吧。”

      “那也不能是体育生!”

      为什么,因为她前男友是体育生?

      “对象留给现实,理想型留来发梦。”闻人晏枭想起什么似的,“哦,差点忘了,人家还不是你女朋友,所以你有再多委屈和不甘都请憋着。”

      陈凛珩无言以对地望着天花板,似是绝望,两只胳膊都向后搭在沙发靠背上。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几秒钟,突然整个人扑到闻人晏枭身上,害得后者手抖了几下,只吃了一半的巴巴露亚差点当场结束巴生旅途。

      “……你是不是有病?”

      “你喜欢什么样的?哎,这几个月我还没问过这个问题呢,坦诚说说吧,我帮你物色物色。”

      时隔三年再见到闻人晏枭的时候,陈凛珩都不敢问他有关爱情的问题,甚至自己和江咏念也是躲躲藏藏的,搞得闻人晏枭都不好意思去找他们了。

      后来在无数次的交谈中,发现闻人晏枭已经不在意那该死的前男友了,他这才敢打开话匣子,每天说什么:要融入社会,面带微笑,展望未来。

      当初知道闻人晏枭喜欢男生的时候,陈凛珩无语得在操场上跑了三圈半,正好中考体育一公里。闻人晏枭那会儿就在操场看台上静静坐着,自知理亏地陪他发疯,看他在暴雨里卖力地跑着。

      再后来,两个人一起被体育老师劈头盖脸地骂。

      “你!还有十几天就体考了,迎着大雨跑什么步!摔了谁能负责,你能吗,是不是想补考?还有你!就看着他跑也不拦着,你们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陈凛珩挠挠头,闻人晏枭不吭声,两个人携手把体育老师气老十岁。

      两个人被罚承包当天的值日,陈凛珩还不要脸地把江咏念拽了过来,仨人闹着玩地扫了个地就溜出学校了。

      陈凛珩当时不是不能接受,他是觉得不应该,不值得,所以气得在操场上,在暴雨中发疯。

      闻人晏枭不应该付出那么多,被他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他这么癫地奉献所有。

      你本来就过得很苦了,又为什么要再多余地承受别人给予的期待呢?

      期待和抱怨对那时的闻人晏枭来说,是分担不完的压力,更是加重自我鄙夷的缘由。

      那是喜欢么,那是爱么?那都不是。

      那是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

      陈凛珩说不上来自己那段时间是什么心情,反正看着自己发小掏心掏肺,喜欢得死去活来,他就觉得恶心,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闻人晏枭不想他难过,就没再在他耳边提这茬事,他和自己男朋友相处的时候,江咏念也识相地把陈凛珩带远,不让他看到。

      最后还是闻人晏枭亲口说:我真的挺开心的。陈凛珩才咽下这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随他去了。

      过了不久他才意识到,闻人晏枭的开心是假的,肉眼可见的疲惫才是真的,可那时已经晚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信过闻人晏枭的自我逞强。

      “不知道,没想过谈恋爱的事,吃一堑长一智,反正我不会再相信爱情能长久和……”他不自然地停顿,明显是回忆起了不美好的事,“完全毫无保留了。”

      “啧,别跟我装,不相信归不相信,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杆称之为理想型的秤的。”

      秤有是有,但秤两边放些什么东西来衡量,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或者说,想不出。

      独自生活,没有家人和朋友的这些年,他的三观被重塑,自由成为了最重要的财富。

      换取的筹码已然不是金钱,而是时间。

      “长得帅的吧,不能大众脸,是别致有特点的帅。”

      “然后?”陈凛珩满意地点点头,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身材好,长得高,身上香,再桀骜不驯一点,抽烟喝酒纹身穿孔都没关系。”

      “然后……”

      其实他说到这,陈凛珩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长得帅可以理解,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对吧?长得别致有特点也可以理解,在人群中突出,跟朋友说起来倍儿有面。

      但是,闻人晏枭第二句说得简直不能更具体了,这就很有问题,说明他是照葫芦画瓢。

      所谓当一个人描述理想型描述得十分具体时,八九不离十,已有目标人选。

      不等陈凛珩过多想象,那个算不上熟悉的人的身影渐渐浮出水面,在他心里经久不散。

      “也没什么了,这些都太无聊,能陪着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出现,不背叛不报复就足够了。”

      叮叮当当——

      店铺门上的风铃奏响,预示着有人推开玻璃门,踏入了Atonement。

      “呵……”陈凛珩无话可说。

      能是谁,不就是葫芦本尊嘛。

      途凝蛰刚进门就朝右看去,没有丝毫意外地“啊”了声,礼貌地微笑:“解见给我的地址,看来没找错,好久不见。”

      陈凛珩无语地瞪了眼旁边的闻人晏枭,顿时觉得处在他们中间的自己很电灯泡。

      闻人晏枭开口:“不是我让他来的,我没遛你。”

      陈凛珩觉得这解释很苍白,即使他相信闻人晏枭说的是真的,对方自己也散发出重重的不可信的气息,这叫他信还是不信啊?

      电灯泡咽了咽口水,坐立不安:“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课要上,兄弟。”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点头,小声道,“我先走了,自己把握好机会。”

      闻人晏枭想踹他:“……你不是说你没课吗?”

      “哎呀,我和教授心有灵犀一点通,相信几秒钟后他会打来电话让我帮忙干点事的,对不对?”

      他走到途凝蛰身边,也礼貌地笑笑,随后桃之夭夭,才几秒钟就不见踪影。

      真是当年暴雨一千米没白跑。

      闻人晏枭心里还系挂着他去哪,途凝蛰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身上葡萄柚混合酸芒的香味彻底将陈凛珩存在过的气息吞噬,一并殆尽的,是巴巴露亚的柠檬芳香。

      不需要仔细闻,闻人晏枭都能嗅到重重的酒味。

      见他半天不开口,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门,途凝蛰无奈地说:“我说过的,我们还会再见面,你怎么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呢?”

      他递过去一个纸盒,里面是草莓蛋糕。

      初见那天,下午送江咏念去不夜侯,碰上方向盘的前两分钟闻人晏枭刚起床,想到前天晚上的事他就心情不好,哪会想今天戴哪款钉,穿着卫衣阔腿裤,朴素得不行。

      因而,途凝蛰当时开玩笑说他懂护理,指的只是耳朵上的钉子,极繁主义似的戴着,数不清有多少。还有嘴上的小洞,只不过没戴钉子。

      虽然今天要早起,但他临近中午才上课,外加和家里人待了几个小时心情好,便华冠丽服地打扮好了自己。

      耳洞,左侧眉钉和竖穿唇钉一个不落,配上那张略带懵懂的冰块脸,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实也不能说跟极繁主义似的,他穿着就很极繁主义,还是最近很流行的风格。

      途凝蛰看不明白他这上衣是什么设计,就像是随手扯了堆黑色布料,缝缝补补成了件很有时尚感的衣服,这儿一块那一块儿的,上身意外显瘦。

      这就算了,设计师还从腰腹处横去一刀,下半部分使用的全是黑色渔网布料,sexy得要死。

      闻人晏枭白皙纤细的半截腰腹就在渔网之下若隐若现,连带着腹肌的轮廓也隐隐绰绰。

      途凝蛰喉结滑动,心说:腹部受凉容易感冒,估计消化功能不太好,还穿破洞裤?指不定老了关节炎,你也就趁年轻多浪荡几年吧。

      但穿着是……真他丫的带劲儿啊。

      没来得及想更多,闻人晏枭就说话了,冷淡的声音很有距离感,可因为是他这个人,途凝蛰莫名听出点得意,多傲娇似的。

      “没有不欢迎你。”只是理想型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有点不知所措,“来纹身还是看我工作?”

      他往嘴里送了口绵软的草莓蛋糕,酸甜可口。

      “都不是,等你下班去吃饭。”

      “那你得等上几个小时,我八点才走。”

      途凝蛰依旧勾着嘴角,听了他的话没有任何不愉悦:“没关系,我等得起,反正也无聊。”

      “你们大三不正是最忙的时候?”

      “无所谓,反正已经创业了,饿不死。”

      再说,饿死你养我咯。

      途凝蛰被自己心里的恶趣味折服了,只不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依旧笑意盈盈,礼貌得有些生分。

      闻人晏枭看了几眼他身上过万的穿搭,点头。

      你有钱,你说了算。

      他懒散地站起身,准备给途凝蛰倒点水,结果还没转过身,手腕就被身后的人捉住了。

      他轻轻地扯了下,对方没松开。

      于是他转过头,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身上还有别的钉子吗?方便的话,给我看看。”

      外露的钉子途凝蛰都看了个遍,再加上他是穿孔师,必然比闻人晏枭还要清楚……其他的钉子在什么位置,又到底有多私密。

      可他还是提了,没有任何避讳,更没有羞涩。

      果然,孬种。

      闻人晏枭眼睛微微眯起,不可避免地警惕起来。

      第二次见面,途凝蛰其实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十分冒昧,但闻人晏枭上次也扒过他衣服,看过他最隐蔽的纹身,他们之间早已没什么不妥的事了。

      不说是讨回点什么,他单纯想看对方的伤疤。

      看看这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的伤疤。

      闻人晏枭又站桩了几秒钟,估计是在犹豫。倏尔他把背挺直,用力把被禁锢的手腕抽出来。

      他左手掀起渔网下摆,右手勾着领口往下扯,还不明所以地吐出红润的舌头,跟吐舌自洁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另说的话,活像勾引人类、下流至极的妖孽。

      途凝蛰满意地欣赏眼前这副躯体,谈不上残破不堪,但看得出来……他也饱经苦难。

      分明的腹肌之中,是微小的脐钉。视线向上,略过重叠的布料,两侧锁骨中间有着浅蓝色的直角埋钉,仿佛从岩浆里生出来的蓝宝石,出淤泥而不染。继续向上,舌钉也是,在阳光下折射着难以忽视的光芒,耀眼得很。

      确认他把自己身上的钉子都看遍,闻人晏枭这才松开手,同时收起脸上刚才的狡黠,如同收起狐狸尾巴那般,诡计得逞似的朝途凝蛰眨眼。

      被挑衅的人在心里骂他小混蛋。

      小混蛋走到冰箱前,问他喝不喝柠檬汽水。

      途凝蛰不说话,他就替对方做了选择。

      柠檬汽水多好喝,冰的,清爽解暑。

      他把有些重量的玻璃瓶递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途凝蛰都没接。

      “你不要的话,我给你换个味道。”闻人晏枭没收回手,但脑袋已经偏向冰箱,“有西柚有芭乐还有……”

      他话还没讲完,就感觉手被往后轻轻扯了下,回头,果不其然,只见途凝蛰握住那已有水珠外渗的玻璃瓶,还用几根手指压着他的手背。

      然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温度了得,将这微乎其微的热流都埋没。闻人晏枭什么都感受不到,手心阵阵凉意。

      “穿这么多,不疼吗?”

      用冰冷的钉子计数无尽头的梦魇,自己受苦承担这些,这些别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暴力,这些本不该让他经历的难言之隐。

      不疼吗?途凝蛰皱起眉。

      “疼啊,经历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莫伊莱(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