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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美狄亚(十三·终) 就抱着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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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晏枭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副驾驶座椅上,他瞥了眼时间,约莫睡了三四个小时。
临近傍晚,车窗外的天空卷着大片的云霞,在行人眼前徐徐而过,它的余霞成绮自然显得高速公路上的绿色路牌不那么美观。
汽车以过百的时速飞驰着,可四周的景色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变化,于是闻人晏枭把头转回去,声音乖巧:“带我去哪?”
他出声途凝蛰才发现他醒了,路上车多,他只得匆匆瞥旁边一眼:“看海,哄你开心。你想动的话可以自己调座椅,不想就躺会儿等我进服务区给你调。”
冰岛的海暂时看不到,暂且看南海充数吧,途凝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实践的。
“没事,我自己来吧。”答完这句调完座椅闻人晏枭就不说话了,想起陷入沉睡前发生的事,他觉得没理清思绪前开口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途凝蛰还是那样冷淡如水,不催促他主动说出缘由,看上去也没有不开心,反而眼里满是对远行的向往。
你说人怎么就能活得这么洒脱呢?
音响里原本播放着鼓点强烈的Afrohouse,途凝蛰方才自己听倒没什么,挺应景的,也不容易犯困。但这会儿两人间的氛围有些怪,不适合这种音乐,他这才换成舒缓的R&B,同时低声哼着。
“有换洗的衣服吗?夏天了,我不想穿脏衣服出去玩。”闻人晏枭突然开口,毫无征兆地打断“途喆”的媲美前辈演唱会。
这几个月当真是被途凝蛰宠坏了,要放在以前,他肯定默不作声地听指令,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想到现在火烧屁股了,自己还有心情抗议,嫌弃着说不穿隔夜脏衣服。
途凝蛰倒觉得他可爱,点点头:“就去珠海,没多远,车刚开你就醒了。后备箱里有我妈新买的衣服,你要不喜欢就到那再买新的。”
反正身份证和手机都在手,去哪没所谓。
“在监狱门口你突然就倒在我背上,还跟我说你很累想休息会儿,我就给你抱车里了。你手机弹出来很多消息,谁的都有,我给开免打扰了,也都跟他们说我带你走了。哦,我妈还给你转了笔钱,不知道具体多少但应该不少,她怕我对你小气,别客套你赶紧收了吧。”
因为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自己得以暂时逃离这些烦心事,闻人晏枭不禁松了口气。
按白昇之的意思,这视频不仅传到陈凛珩江咏念那儿了,甚至黎陂海和闻人岚烟手上也可能有。
想到这,闻人晏枭笑出了声,不屑,嘲讽,什么情绪都有,归根到底是在瞧不起那时懦弱无能的自己。
他记得白昇之那天罕见地戴了眼镜,还是自己没见过的新款式。他当什么呢,原来录像早有预谋,是自己蠢得让人没法可怜罢了。
他沉默着把手臂支在旁边的窗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自己下巴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白昇之是觉得,凭这一个视频就可以毁掉自己正在好转的生活吗?还是说,他觉得这足以让自己和途凝蛰产生间隙从而分开?
如果是后者,那白昇之可太不了解自己了。
他从不是放任机会流走的人,所有委曲求全之下,都藏着精心布局的棋盘,棋子一分一毫都不偏移他的设想。
不过就是难受了些,心酸酸的,还有点儿疼,毕竟这仇报得他都自损了。
闻人晏枭看着窗外的晚霞,降了点车窗,与晚风抗争着想要触摸那转瞬即逝的美好。
蓦地,他手紧握成拳,心道谁要那破晚霞。
风被他握在手里,破碎后又渡进了心里。
途凝蛰,妥哥呐,他对我来说可太重要了。
即使我再卑劣,再罪恶,再苟贱,我也舍不得松开他的手,更不可能送走这阵来之不易的风。
他在心里感叹,他真的好喜欢途凝蛰。
若是从前,他或许真的会顺白昇之的愿,贬低着说自己配不上途凝蛰,最后闹得两败俱伤硬要分手。他会想,反正自己这辈子也毁了,与其让途凝蛰难受地和他绑在一块儿,不如放对方出去追寻真正的幸福。
可今非昔比,如今他不会松开手,途凝蛰也绝不会放任他离去,他们早已融在对方的躯体里,怎都分离不开。
闻人晏枭想起,他曾经拼了命要远离使自己痛苦的现状,却在后来发现,想要摘除痛苦,就要连同有关途凝蛰的一切一并摘除。
没有途凝蛰的世界他不敢想,饶是梦境他也无法原谅选择诀别的自己。正因如此,即使再痛苦,即使满身伤痕,他也要真真切切地拥有途凝蛰。
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就抱着狼狈的彼此过一辈子吧,过去黑暗未来黑暗也没关系,都去他的吧。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在牢里的那些话说得浪漫,就是对着白昇之说很掉价,途凝蛰也无从知晓。唉,实在可惜。
他说自己的心脏就生长在途凝蛰的痛苦之上,根茎相连,自己注定会永远困在有他的梦境里。
假若途凝蛰听到这话,会回答自己什么呢……
你不是说你的心脏生长在我的痛苦之上吗,没关系,我比现在更痛苦都没关系,你别剖了自己的心就行。
这个人总是这么好,总是像尼古丁那般解决自己所有的坏情绪,总是像酒精那般麻痹自己感知痛苦的神经。
世界不再白茫茫,三维空间有了色彩,名为幸福的记忆像湖泊,灌满他没有概念的点线面,自此周围的一切都得以触碰。
音乐随着车辆驶进服务区而停止,途凝蛰挑了个角落停车,还挺隐蔽,安全带都来不及解就和同样着急的闻人晏枭吻在了一起。
他的手探下去摸手刹,而闻人晏枭不舍地捧着他的脸,如雕刻般细密地吻过他的嘴唇。不知是谁口腔里滚烫着,又是谁将甜蜜都藏于舌尖,此刻所有的所有,他们彼此共享。
闻人晏枭短短十九年来吻过许多东西,上至月亮的飘渺幻影,下至秋水的圈圈涟漪,刺挠的动物毛发,又或冰冷的穿孔钉,他都吻过。
它们有的清冷,有的平静,有的动人心弦,有的予人快意,可或多或少或真或假,都比不上他吻住途凝蛰的这个瞬间。
唇舌与人生,此刻思虑与久远规划,交织交缠,像一团让他理不清的麻线那样紧紧缠绕在一起,要么费尽心思,要么一刀了断。
有情人接吻好似总能无师自通,他们亲密无间地变化着湿吻的每个细节,整个密闭空间随处可闻唾液交换的暧昧声响,世人所言“水的灵动”都在这一刻变得易于理解起来。
后来途凝蛰的安全带成功被解开,身体的束缚少了许多,他们不舍地拥紧彼此加深这个吻。他牢牢勾住他的脖颈,他不留情地搂紧他的薄腰,夸张到连氧气都无法从唇齿间的缝隙溜进去。
被亲到迷迷糊糊近乎神志不清,闻人晏枭呼吸不上来,于是他松开一只手去抵挡途凝蛰的攻势,身体无意识向后靠想逃离这窒息感。途凝蛰如他愿松开了唇齿,同时睁开眼瞟了他一眼,不过一秒就又摁着人后脑勺追上来继续深吻。
感觉顶到了身后的车窗玻璃,闻人晏枭自觉这回退无可退。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因为喘不上气而焦急地拍打途凝蛰胳膊,又或者可怜巴巴地闷哼几声,途凝蛰背后的衣服都被他拽皱巴了。
不知过去多久,对方见他满面春色,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人,还吃饱喝足似的笑得无拘无束。
“你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这么会亲啊?”
途凝蛰将座椅往后滑,留出足够的空间后朝闻人晏枭敞开怀抱,神情又开始无牵无挂渣男模样:“你觉得呢?”
明白他的意思,闻人晏枭没有任何犹豫就扑腾过去倒在他怀里,活像正在撒娇的宝贝儿。
宝贝儿很不满意他的回答,抬眼瞪过去:“什么叫我觉得,你是不是没谈恋爱但天天在夜店和别人接吻玩?”
途凝蛰无奈地笑了声,否认道:“怎么可能,你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吗?我单纯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占有。”
闻言,闻人晏枭称心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偏过头,将耳朵抵在途凝蛰左胸膛上,就这么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途凝蛰伸出手,轻拍闻人晏枭的后背。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天了,喜欢得不舍得它逝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用不着顾虑那些。他给你多少痛苦,我就翻倍地用幸福覆盖回来,我说到做到。”他用下巴抵住闻人晏枭的发旋,心满意足地嗅他身上的酸芒香,舒坦得眉眼都放松下来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过去的事了。宝贝,我爱你,只看着我就好。”
闻人晏枭莫名害羞,热泪盈眶道:“妥哥,你怎么这么好。”
“目前只在你眼里好,下一步要好进你心里。”他用手指挑开闻人晏枭的刘海,顺势把他额上的汗都擦掉了,“我问过了,陈凛珩江咏念手上的只是录音,你妈妈和哥哥那的也是,只有发给我的是视频,故意的。”
“那他真的很坏了,用这么下贱的手段毁我,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最爱我的是他……真是错付青春年华,烦人呐。”
闻人晏枭苦笑,他心里有杆秤,正左右摇摆着。
他难过,难过此程过后,自己要向最亲近的人坦白四年来的所有。到那时,他们还会理解自己做这些事的动机吗,他还能做回那个备受宠爱的小时吗?
他庆幸,庆幸不用主动豁开一道口子,因为白昇之用录音替他铺了路,他要做的就只有鼓起勇气张开嘴,负担相比原来少了许多。
他恼怒,恼怒如此不堪的一幕被途凝蛰看到,也只被他看到。
可这些都是未来的事,不归此刻的自己担忧。他不愿多想,只愿顾着眼前,只愿和途凝蛰享受这绝无仅有的旅程。
“妥哥。”
“哎,在呢。”
“回去我打算给自己纹个身,就纹这。”
他牵过途凝蛰的手,覆在自己右胸膛上。
“这样……连我们的纹身都可以拥抱了。”
途凝蛰什么也没问,与他笑着对视,眼里满满都是欣慰与欢喜,同时在心底不住地感慨。
“好,我陪你纹。”
小时宝贝从此重获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