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商场 志愿者费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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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靡今天不营业，徐由也难得能空出一整天的时间。正午的太阳烧得人抬不起眼，汗水浸满了后背，连风都带有夏日里独特的燥气。
三个人在大树底下坐成一排，手里都拿着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椅子因为是木制的也并不会烫。
李延侧头，嘴里还含着一大块的冰淇淋，被冻得频频张嘴哈气。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道，“哆宝。”
“吃完了再和我说话。”树荫下徐由半眯着眼，背靠着椅背，半仰着头，少许阳光躲过树叶落在徐由身上。
“哦。”李延囫囵吞枣地咽下，没忍住伸了伸舌头，缓了会儿才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和我出来了？我原本都打算直接去孙效河那里堵你了。”
徐由瞥了眼李延，懒洋洋回：“夜靡今天不营业，孙效河给我放了一整天的假。”
“难不成今天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日子。”李延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惊奇说：“孙效河这个小气鬼竟然舍得浪费一天时间，我以为他这个人早就掉钱眼里去了呢。”
“李延你能说点人好话吗？”敬歌抬头目视着前方，接着微微偏过点头看李延。
“实话实说难不成也有错。”李延撇了撇嘴，也将头转向敬歌，不满地嚷嚷道：“你又不认识，你怎么就认定我说的不是真话？我这是实事求是。”
他抬了抬下巴，傲然道：“我可干不出为了讨好谁就闭着眼瞎夸人一顿。”
“哦对，”李延忽然问，“哆宝，王小磊昨天半夜是不是也跟你发消息了？”
他的手机页面上显示着对方发过来的一长串的文字消息，而李延自己这边从第一句后几乎全是统一的两个字——
傻逼。
“没有。”徐由静了一瞬，“我拉黑了。”
“我操！我怎么没想到。”
李延：“早知道我就不回他了，显得我很傻一样。”
“呵呵。”
“你笑什么？”李延转头盯着敬歌。
敬歌闭了一只眼打着哈欠，她胡乱地摇头，“没什么。”
“……”他一脸幽怨，被气得索性不看敬歌也不继续说了。
徐由垂头，上半身向前倾了些：“就在这坐一个下午？”
李延：“嗯？”
徐由：“接下来去哪？”
李延抬了抬手肘，轻肘了下敬歌。他说：“东阳街的商场这几天刚好翻新完了，正巧敬歌你暑假的时候不是说要给唐诗准备生日礼物吗？”
徐由闻声看向敬歌，只见她张了张嘴，抿唇神色淡淡的应了声，神情里流入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
“你们俩又闹矛盾了？”李延皱着的眉头松开，大咧咧地说：“还是像上次一样我帮你们搭个线不就行了，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敬歌手上握着的抹茶味冰淇淋化开了，滴落在她的手上。相顾无言片刻，徐由似乎听见敬歌极轻地叹了口气，抬眼说：“我们绝交了。”
“嗯？什么？”李延愣住了，反应过后将剩下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去，他的耳朵好像有点坏掉了，“开玩笑的吧？”
李延的底气明显不足，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但也从没说过绝交了之类的话，李延也就难免分辨不出敬歌话语中到底是真情还是欺骗。
他从不擅长辨别真假，更别说是话语这种虚无缥缈又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以至于李延只能转向徐由求助，只是他还没看见徐由的回应就迎来了敬歌的答案。
“骗你干嘛？又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敬歌勾了勾唇，语气听不出情绪，她话落，刮起了一阵大风，吹散了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侧头。
李延一言难尽地注视着敬歌，敬歌也就只有和唐诗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显得十分奇怪又合乎常理，就像她现在的表情一样。李延都想劝她别笑了，又怕敬歌瞪他，回想敬歌和唐诗两人不对劲的地方，自顾自嘀咕道：“我就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两个人要不是闹掰了唐诗要转学的事怎么可能不和敬歌说，敬歌还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的，上个星期给唐诗送行敬歌也没来。
要知道初中的时候每次唐诗请假不在了，敬歌整个人魂不守舍，和热恋中忽然就被对方踹了一个样。
李延甚至觉得唐诗要是个男的，那敬歌大概率是一个可以为了对方不顾一切，乃至会有殉情可能的女人。
当然。
这些话他是一定不会和敬歌说的，因为他敢肯定，自己上一秒说了，敬歌的巴掌在下一秒就会落在他的两边脸上。
他偷偷歪头瞅了眼敬歌，接着抬头朝着徐由挤眉弄眼，像个贼一样莫名其妙的让一般人无法理解。
徐由皱眉看着李延摇了摇头，李延点头对徐由比了个OK的手势。徐由右眼狂跳，顿感不妙，还来不及阻止李延就又开了口道：“你们和好吧。”
敬歌没说话，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李延更是直接弹开，生怕敬歌听了他的话不高兴就给他几下子。
两人目送敬歌往前走远了点，李延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挥手喊道：“欸！我错了你别走啊！”
还剩一半的冰淇淋被丢进了垃圾桶，敬歌从口袋里拿纸仔细地擦了擦手才回头道：“不是要去东阳街的商场吗，还不走？”
“啊……”李延懵了一瞬，小腿磕碰到了椅子的一角，他“嘶”了声，一瘸一拐地走向敬歌。
拐过一个街道，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里，李延加快步伐试图跟上敬歌，奈何人挤着人，三四人并排走，李延喊了几声敬歌都没有回头。
徐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白色的鞋子被踩了好几脚，鞋的边缘黑了一圈。徐由板着个脸，放慢了脚步绕开人群，蹙眉有点嫌弃地停了下来，半蹲着拿出纸巾擦着鞋。
商场门口，敬歌等在那里，李延是跑过来的，站在敬歌面前微微弯着腰气喘吁吁：“我靠！你走那么快干嘛？”
“是你太慢了。”敬歌笑了笑，说着转身进了商场里面。李延缓了会儿才直起身，往后伸手拉上徐由的袖子，朝敬歌喊道：“你等一下会怎么样！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商场又不会跑！”
敬歌走得不快，李延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路过一个小店门前时敬歌转过头，徐由注意到对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瞬。他随着敬歌的目光望了过去，门口是摆放了一排的饰品。
徐由接着看向了敬歌，只见她仍然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半晌，李延侧身走到了敬歌的另一旁，他看着敬歌欲言又止许久，忽然有些认真而磕绊地说，“八月份的时候唐诗买了两条手链，她说有一条是要给你的，你收到了吗？”
他顿了顿接着问：“你们是那时候分开的吗？”
“那个手链是……”他试图解释。
“丢了。”敬歌语气略带急切地回答，李延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重复了敬歌这句，随后也不说话了。
李延这时候回想起八月中旬的时候，他问敬歌为什么所有平台都取关了唐诗。手机上的信息敬歌没有回，李延想对方或许是没有看见，见到了面他又问了一遍，敬歌那时候抬眸盯着李延，面无表情道，“你很闲吗？”
他和唐诗的关系其实并不怎样，最多算是中规中矩的朋友关系，但敬歌不一样，李延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唐诗对敬歌来说是特别的，是她的第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朋友。
当然。
李延觉得他自己肯定是不算的，毕竟她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算是家人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延才更加见不得敬歌和唐诗两个人分开。
“真的不和好了吗？”李延想了想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他实在难以想象敬歌和唐诗闹掰后的样子，那太奇怪了。
敬歌的脚步一下子停了，李延没注意差点撞上敬歌，忙向后退了几步又和徐由撞上。敬歌转过身，没管乱作一团的两人，她一字一句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延回头呆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少见敬歌这样，一般这种时候就是对方真的很生气了，生气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李延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他低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继续开口，李延看着敬歌一脸担忧，敬歌则是直接不看任何人。许久后徐由笑了笑：“一直站这里干嘛？门神吗？”
敬歌垂下了头，接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转身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会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李延也没听清。
徐由听见后沉思片刻，看着敬歌和李延渐远了的背影，他才有些缓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刚靠近大厅中央徐由就注意到不远处围满了一圈人，声音杂七杂八传来，三人不自觉就走近了些。见到热闹，李延顿时好奇地踮起脚张望，小声嘟囔道：“怎么聚了这么多的人？这边是有什么活动吗？”
才一会儿李延的手就已经十分自然的搭上了徐由的肩膀，一点的不愉快也没留下。徐由垂眸看了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三个人挤进人群中，中间空出了一大块，有一群穿着红色和白色衣服的人。
旁边的牌子上标着“免费验光，关爱眼健康”，它的另一边是一张桌子，对面也是一张桌子，上面立着视力表，一边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志愿者。
一排志愿者看过去，徐由莫名觉得眼熟，还不等他细看李延就忽地猛拍他的肩膀，徐由偏过头，李延满脸见了鬼的震惊表情，他抬手指了指问：“哆宝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徐由愣了愣顺着李延手指的方向看，只见那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原本低下的头忽地抬起，歪过头视线扫过徐由站着的地方，随后慢悠悠将手上的纸递给前面的小男孩。徐由回过神来，“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做志愿者？”李延拍了拍徐由的肩膀，啧啧称奇道：“他如果是个超雄儿那也一定会是一个善良的超雄儿。”
徐由推开了李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起了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敬歌疑惑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摸不着头脑：“超雄？”
“就是上个星期新来的转校生，王小磊当时在大群里说他在之前的高中因为被喜欢的女生拒绝，恼羞成怒把那个女生的男朋友给打了。”李延凑近敬歌耳边小声解释，“然后群里的那些人都怀疑他是个超雄。”
“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怎么这么笨呢？”敬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表情嫌弃。
“哪里有！”李延听了着急忙慌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就大了起来。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被李延的声音吸引都看了过来，徐由往后退了些，抬头和费知律正对上视线，只见费知律低头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从对方手中拿过几张纸朝徐由这边走来。
“你昨天不仅自己傻傻的被人卖了，还买一送一带着徐由一起。”敬歌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嘴角下意识地上扬，她和李延两人说的有来有回，一点没注意旁人。
徐由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浑身刺挠，费知律站在徐由对方，靠近了还能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是一股很清很淡的花香。
费知律的手悬在半空，徐由沉默片刻还是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张测视力的表。徐由有些怔愣，费知律说：“免费测视力，你和你朋友可能需要。”说着也不等徐由反应转身走了。
徐由更愣了，低头摸了手中的纸，一共是有三张。
什么意思？
嗯？这是挑衅吗？
骂他眼睛瞎？
等李延和敬歌过来问时徐由将纸塞到两人手中，原封不动地将费知律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延听后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最后三个人也没逛上就回去了。
半路，李延插在敬歌和徐由中间，撇了撇嘴道：“见了鬼吧？怎么每次背着人说坏话都能被听见？我严重怀疑他是有顺风耳。”
“是你说的太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敬歌拨了拨粘在脸上的，沾了汗水的发丝。
李延斜着眼看了秒敬歌，随即选择无视，接着一个人自说自话，三人手上都还攥着费知律给的测视力表。徐由抬手打了个哈欠，神态恹恹地说：“我困了，你们自己玩吧。”
“你晚上还出来吗？”李延停下来，抬头看了太阳，说：“这还早呢。”
徐由也跟着抬了抬，想了一会儿回道：“没醒就不来。”
剩下一路无言。
片刻后一阵风吹过，徐由手中的纸被风吹得飞上了空中，一直往后飘着，徐由回头，看着纸越飞越高，最终卡在一棵树的树枝上。
风还没停，热风吹过徐由红了的脸颊，身上是粘腻的汗水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