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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触碰 徐由报名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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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季格外闷热,空气里混杂着春日遗留下的潮湿的霉雨气息,嫩绿色的树叶像婴儿的手掌,肥满而娇嫩。
刚结束一场体育课,九班众人都趴在课桌上喘着气,徐由的一边脸贴在了桌面上,凉快地他蹭了蹭。徐由的后脑勺对着费知律,从窗户玻璃上的反光能模糊看见自己脑袋后面费知律的影子。
他的手指弯曲着敲击桌面,繁琐的暗红色外套和费知律这个人一样的张扬惹眼,这倒是让他耳垂上的红宝石与脸更加相称。
立体到带着些混血的脸,半垂着眼的样子让费知律整个人都显得安静。
宝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印照在玻璃上成了一个小红点,上下晃动时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徐由正出神,忽地感到手臂被人戳了戳,他的头歪了点,面带疑惑地回看向对方。
严格身体前倾抵上桌沿,别扭地喊完徐由的名字后抬手掩唇咳嗽几声,道:“我看你体育挺好的,考虑报名运动会的项目吗同学?”
“随便跑跑玩也行,只要人到了就没问题,排名什么都无所谓。”见徐由不应严格有些急了,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点缝也不愿意留,生怕徐由开口,又怕徐由一直不开口。
他说得口干舌燥,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没停,恳求道:“不白跑,有我们班妹子加油送水。”
没等严格继续说,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严格的同桌侧身看着他不满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同意了?你这么喜欢你自己怎么不去。”
她一头偏棕色微卷的长发,五官精致,一双眼睛瞪圆了看向严格,眉毛拧巴在一起成了川字形。
“那肯定是不会问你,严格什么样你不清楚,他哪里愿意。”“别这么小气,我报名黎想你来给我送水呗。”一旁聚着的好几名男生闻声而来,挤成一团围在黎想桌前七嘴八舌,连着黎想和严格两人的桌子都被挤得歪斜。
黎想将椅子往后又移了移,身体向后靠,她皱眉并不搭理其他人,只对严格说:“我劝你说这种话之前最好问过本人的意愿。”
接着她回身伸手试图推开桌前围着的人,大声喊,“都让一下!”外围等着黎想的女生也扒拉地拽着男生往旁边推。
徐由微微蹙眉地看着眼前莫名乱了的场景,他的椅子向后拉开,人刚要站起来一点,身体都还没来得及直起来。
“咚”一声,混杂着刺耳到不容忽视的摩擦地面的声响。费知律一手扶住歪了些的课桌一角,另一只右手插在兜里,椅子撞击上墙壁,他不耐烦地抬头,“哼哧哼哧的吵死了,你们是猪吗。”
一瞬间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群人面面相觑后散开,黎想被人拉着站了起来,走前低头小声道,“谢谢。”
在费知律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徐由就坐了回去,好在他的动作不大也没人注意。
严格的耳尖红得发烫,他讪讪转回身摸了摸鼻子,重新组织了下措辞才问:“我的锅,没有妹子,你看汉子成吗?我就可以送水,我能送十瓶,而且我嗓门还大,喊加油也贼有气势。”
徐由默然,嘴角微抽地摇头。严格看了顿时着急了,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徐由打断,徐由无奈问:“还有哪些项目缺人?”
严格一时没反应过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徐由喊了声,他才愣愣道,“你要报名?”
见徐由再次点头严格才露出笑来,黝黑的皮肤显得牙齿铮亮。他从抽屉拽出张稍微有点破的表格放在徐由面前,“4x400米还少一个人。”
表格上的男生参赛栏空了一大半,严格一个人就报满了三个项目。
上次的运动会徐由参加的也是4x400接力,那时候徐由参赛还是因为唐诗生病来不了需要替补他才答应。
徐由和九班的人都不算熟,甚至一小部分人在大街上遇见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是谁。
也是因为上次运动会和徐由打过交道,知道徐由的性格,不然严格也不太敢找徐由,毕竟对方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听。
甚至差到能让人下意识就忽视掉徐由极为漂亮的一张脸。
是单看都很淡的五官,奈何长在一起看久了却让人觉得浓艳,也或许是他的五官本就艳丽,只是合在一起长出了清淡。
严格看得出神,以至于徐由填完就将表格递回给了他时怔了好一会儿才接过。
这也让他原本雀跃的心情在看见表格上空空荡荡的参赛一栏时肩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开始了唉声叹气。
他们班上次运动会年级垫底可是丢人丢大发了,希望今年的运动会能别输得太难看,不然他这个体育课代表兼班长又要没脸见人了。
上课铃响了,严格胡乱地把表格塞回抽屉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黎想也回来了,一开始披下来的头发被扎了起来,她一转头头发甩上严格脸边。严格下意识闭上了眼,有些扎人,他不好意思地睁眼,挠了挠头:“黎想。”
“干嘛?”黎想没好气地把书摊在桌上,一眼没看严格。严格抿唇,“放学还一起打游戏吗?”
黎想把书一推,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严格哂笑不语。
她是想先等严格说的,但见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黎想这才有些生气地说:“你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不先道歉?”
“我没想让你去送水。”严格急忙摆了摆手,“而且我也提前问过了,林佳她们是同意的,我没有拿她们开玩笑。”
“她们是出于好心,”黎想的语气略微急切,“同意送水不代表同意你拿着这个当筹码,我很生气你知道吗,你这样完全不尊重人。”
“也没那么严重吧……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你需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严格垂头,“对不起。”
“不只是向我。”
“我会的。”他抬头瞥一眼黎想后又快速地低下了头,“那你还和我一起玩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黎想微微偏过点头朝向后方,停顿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上次的帮忙。”
徐由神情有些懵地抬头,撑在脸侧的手也慢慢挪了下来,她说:“上周五的值日,谢谢你帮忙。”
徐由怔了一瞬,随即记起确有其事,只是他还是有点惊讶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在你后面来的。”严格露出一排牙齿,笑着指了指自己。
黎想也笑了笑,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先后拿出了两个苹果,一个放在了徐由桌上,另一个她拿在手上看着眼前睡熟了的费知律表情有点犯难。
徐由伸手接过说,“给我吧,放桌上容易被撞掉。”
他盯着手里的苹果,弯下腰歪头,费知律的抽屉里空空如也,他将苹果往最里边放下,手抽出来时费知律的手臂似乎移动了下,徐由的手擦过费知律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再往上一点就是嘴角。
徐由抬头,对方依旧是熟睡的模样,对此好像毫无反应。
“怎么了嘛?”黎想没有回头,身体往后靠。
徐由摇了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随后说道:“没事。”
“能麻烦你帮我再放个纸条吗?”她问,徐由应声,接过纸条直接放在了苹果旁边,迅速地抽回了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由整个人都心不在焉,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原本无精打采的学生都变得躁动起来。
讲台上时不时传来敲击声。
徐由侧头,费知律依然趴着一动不动。
费知律睡着时的样子比较平常看起来要内敛了许多,少了些许攻击性。
他的脑袋微微一动,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抬起头眨了眨眼,和还没来得及回神的徐由视线对了个正着。
对方原本冷冽的眼睛变得柔和,看起来心情颇好,徐由怔了一瞬,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
他侧过身垂眸,按了按胸口,心脏并没有剧烈的跳动,和之前一样的平静,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似乎是没看见,又或者是不在意,费知律什么也没说,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就打了下课铃,徐由长舒一口气,脖子早已经酸了,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后脖颈。
台上的老师仍然喋喋不休地讲着课,坐在后门的一群学生跃跃欲试,一点点拉开了门。
“像那个得了什么病的人一样坐不住是不是?你们班还真是全年级最难教的一个。”
“刺啦——”
门开了,费知律也站了起来。
正面对黑板写字的老师顿了片刻,慢悠悠地回过了身。
“新同学是吗?”老师往下走了两步停住,笑眯眯地扔过去一个粉笔头,费知律微微偏头,粉笔擦过他的发丝往下掉,砸向了旁边抬头的徐由,眼睛进了些粉,徐由下意识闭了眼,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
费知律侧头目光微顿,皱着的眉头让整张脸又显得冷了几度,看起来格外乖戾。老师扶了扶眼镜,和蔼道:“做人呐,就是不能太好心,什么阿猫阿狗都可怜,都要救,那不就成了收容所,同学们觉得老师说的对不对。”
顶着众人的视线,费知律忽然抬手手背轻碰了下嘴角,接着旁若无人地从后门走了出去,走前还歪着头回眸看了眼老师,轻挑眉梢。他的声音从外面进来,“老师,你的听力和能力真是一样差劲得让人失望啊。”
老师是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原本笑眯眯的脸上乌云密布,课本被他卷成了一个圆筒,抬手用圆筒指着底下的学生,“你们班我是教不了了,下水道里蛇鼠一窝。”
底下响起学生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窗外操场上的狂笑。
老师走后教室里先是短暂的安静,接着发出雀跃的欢呼,伴随着几声类似猿类的叫喊。
门被大力推开。
走在食堂的路上,李延听徐由说完,努努嘴说:“难怪我说你们班怎么没有被两分钟大师拖堂,原来是被气走了。”
“他的课每次都要拖一个课间,来来回回那几句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我再简单讲两分钟,你们继续不听我就一直讲,你们课也别下了,学成这样也好意思休息。’上他的课饭就没吃上过热乎的,一半的时间还要莫名其妙挨一顿骂。”李延撇嘴吐槽道,“也不知道到底谁惹他了。”
话落李延的语气又有些感叹和惋惜,“这转校生要是我们班的人就好了。有他在灭绝师太肯定就没空天天来找我麻烦了。”
徐由的眼角有些红,他不自在地揉了揉,也跟着笑了笑:“你确定是她找你麻烦,而不是你给她找麻烦?”
“你眼睛怎么了?”李延刚想回怼就注意到,他拉住徐由停下脚步问。
“没什么。”徐由神情如常,见李延还想继续追问,他自然地将手放下:“你的手机被缴几回了,够开一家店了都。”
“是啊!鬼知道灭绝师太昨天检查完,今天还会来个突击检查。”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李延就精神了,话也滔滔不绝起来。
自顾自说了半晌,李延不满地哼哼:“不说这事了。我今天去政教处看见你们班运动会的报名表了,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参加运动会了吗?”
徐由应了声,无奈地耸耸肩,“我们班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九班的体育不好算是整个学校都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样大的荣耀还要归功于去年的运动会,九班的积分总合计甚至不如单人第一名一个人的多。
历史最低,直接破了学校记录。
去年运动会那种难得一见的盛况,李延憋笑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他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缺席都算是好的了,他记得去年运动会的各个项目,全年级所有班的人愣是看着严格一个人顶着好几个不同的名字参赛,到了后面更是连号码牌都没换,严格也从此一战成名,学校都在传他的真身其实是个百变马丁。
主要替赛这种操作有也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但像九班这样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到无所顾忌,甚至是一个人替多个的众人也是闻所未闻。
李延笑得直不起腰,就快要岔气了,他一手拽着徐由的校服,声音断断续续,中途又没忍住笑出了声:“那,那你,你……哈哈哈……”
徐由面无表情,“笑好了再和我说话。”
他被呛得咳嗽,点了点头,身体缓慢地站直,深呼吸口气,才说:“那你比赛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怎么,有人要暗杀我?”徐由抬眸淡笑说。
“差不了多少。”
李延抬了抬下巴,“和敬歌一个班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他的脸皱在一起,思考片刻后说:“杨康杰,对,好像是这个。敬歌说他看你不爽很久了,扬言要找机会弄你,运动会这种时候做些什么也难计较。”
“他这个人我不熟,但风评不行,听说初中就是隔壁学校的混子,为人最爱耍阴。”
听见名字,徐由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对此表示没有印象。
他不认识,也可能是没记住。
徐由对此不甚在意,这种事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毕竟看他不爽的人多得去了,光学校里面就不会少,他要是在乎这些事那还活不活了。
见徐由这样李延就知道对方肯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徐由也是个犟脾气,李延板着脸,神情难得认真的叮嘱:“你最好还是防着他点。”
徐由不在意地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到时候要是死翘翘兄弟我会替你报仇的。”说着李延作势还安抚似地拍了拍徐由的后背,表情沉痛到夸张。徐由忍俊不禁道:“不殉情吗。”
李延:“?”
李延震惊地张大了嘴,猛地松开手跳远了徐由,随后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劈了叉:“我是直男。”
“哦。”
“殉情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啊喂!!”
“嗯。”徐由没忍住笑了笑。
李延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看见徐由这样他眼珠子一转。凑近拉住徐由的手不肯放开,含情脉脉道:“如果是为了你的话那我可以。”
徐由自认倒霉,双手举起投降道:“好了好了,再晚可就赶不上午饭了。”
“哼。”李延小表情得意地扬眉,这方面还没有人能和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