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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道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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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眼的亮光划过纽扣镇的夜晚，随即镇上陷入浓墨一样的黑暗。
“可恶，别让那**养的臭小子跑了！”
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起身，顾不上掸去身上的尘土便继续往前追，只可惜没走几步就被夜里的石头绊倒了。
为首的头上明晃晃地顶着“傻大个，Lv.99”几个字，他恼羞成怒，差点用自己的脚去踢面前那块大石头。直到他那瘦猴一样的同伙制止了他。
“疯了吗？”瘦猴头顶同样有“瘦猴，Lv.96”几个大字，他说，“咱们今天可是贴了全套传感器的！”
傻大个这才如梦初醒一样收起脚。
瘦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他跟着自己去镇中心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找人。
那家客栈门口的煤油灯被人为熄灭了，但里头传来一阵酒气，显然是还在营业的。
瘦猴站在客栈门口，没进去质问站在吧台后面的老板，反倒是问那坐在门口喝酒的女人。
“幽悠，见过九维和他带着的那个小女孩吗？”
女人一头银发，头顶一对雪白的猫耳，却有着焦糖一般的肤色。“没见过。”她瞥了一眼来者不善的兄弟俩，兴许是她本来就看不起他们，又或许是她上挑的猫眼让她的所有表情都带上了一丝不屑，总之她的态度激怒了傻大个，只见那大个子仰天长啸，喷出一道火，点燃了客栈的门帘。
“你什么态度？你个臭娘们。”傻大个怒吼道，“我收拾不了九维还收拾不了你？”
幽悠抬手，吧台中贮存的冰块立刻化作水飞扑而来，浇灭了门帘上的火，也浇了傻大个和瘦猴一身。站在吧台后的老板连眼皮都没抬起，只是麻利地补货被幽悠用完的冰块。
“投诉我吧，”幽悠这次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我的编号是7224，恭候二位了。”
这么说着，幽悠用尾巴将被冰水淋了个透心凉的二人推出门，顺手按了个传送键。
瘦猴和傻大个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该出来了吧？”幽悠的尾巴撩起桌布，“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是不是该请我喝一杯？”
“而看在你报了我的编号来处理投诉的份上，我们扯平了。”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从桌下钻出，怀里还护着个更小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新手，她想去银幕城，可传送出了差错，送来了纽扣镇，”少年自己爬起来，又将小女孩扶起来，那小女孩头顶着巨大一个“Lv.0”，看起来楚楚可怜。
“好巧不巧，她撞上了守在那里准备捡漏欺负新玩家的混混，我就是刚好路过。”
“真是王子一般的壮举，九维。”幽悠半嘲笑半真心夸赞地说。“要不是你刚刚闯进来的样子太狼狈，我都要夸你了。”
九维没理会幽悠的挖苦，转身整理着小女孩的衣服。“去楼上休息吧，”他那一头红色的长发似乎是应激时才会长出来，现在危机解除，红色长发逐渐缩短，变成一头平平无奇的浅棕色短发。
九维有着一双对男人来说太大太水灵的眼睛，当他直直地看着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几乎忘记眨眼和呼吸，半张着嘴直直地盯着他。
少年笑了笑，整理完衣服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来，好继续和小女孩平视。“明天，我带你去镇中心的传送点，你就可以去银幕城了。”
小女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向幽悠鞠了个躬。
“九维，幽悠，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她说。“人人都说你们俩是最好的‘起源’角色，你们果然是！”
大约是惊魂未定，话音未落，她扫视一圈周围，就一阵风似地上楼去。
“真是让人受伤，我可是大功臣，她怎么不给我个拥抱。”幽悠摇了摇头，走到吧台边，示意老板再上两杯“酒”。
“毕竟我可是带着她从沙漠中央一路跋涉回纽扣镇的人，也是她出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人类管这个叫什么来着，雏鸟情节？”
酒杯刚放到桌面上，九维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刚好路过？”幽悠翻了个白眼，示意老板继续给他倒酒。“让我猜猜，投诉你的人又超过7个了，所以你又被罚了？没钱没储物也没传送了？”
“你猜对了，你真是太懂我了。”九维看起来十分骄傲，甚至伸手要和幽悠来个击掌。
幽悠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九维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为了救一个人得罪两个人，明明是整个“BET ON ME”系统里资历最老的“起源”角色，却天天被投诉，三天两头被罚回基础设定，要么过7天的辛苦日子，要么等着他的“家长”来给他解锁。
“你挨罚够7天了吗？还想去镇中心送人。”幽悠问道。
“呃，昨天刚开始挨罚的。”九维“嘿嘿”笑了一声。“但是我立刻上报了，应该能提前给我解封。”
“这可说不准，‘家长’们好像很忙碌，我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系上沈了。”幽悠看了看手表，“不过后天就更新版本，你那小姑娘也不用等太久。”
“啊？我还以为如果明天解锁不了，就拜托你帮我带她走呢。”九维挠了挠头，一头卷毛被他弄成了鸟窝。
“我今晚就走，我要去找沈。”幽悠再次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他一个星期没回你信息了吗？他不回你信息，你还能去哪里找他？”九维歪着脑袋，看起来是真心感到疑惑。
“我去新手村，那边有直接对接维护组的接口，”幽悠说
“那你明天还是能来接她的嘛，”九维一脸无辜地提出极其麻烦人的要求。
正是这种态度格外让人恼火啊，幽悠无奈地摇头。
“那我明天早上来带她走。”她这么说着，用并拢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敲了敲吧台。
“这家伙今晚的账单算我头上，”幽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门外的夜色走去。
九维得偿所愿，不再挽留挚友，转头将幽悠留下的那杯没喝过的酒喝光了。
入夜，九维进入休眠。
“……这一奖项献给BoM游戏内的起源角色，旨在嘉奖我们的硅基生命伙伴，在探索全息虚拟现实游戏这条道路上与BM集团并肩作战，为提高玩家体验做出了卓越贡献……”
老头头顶稀疏、毛发花白，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数千个人类员工穿着西服和礼裙，乌压压一片坐在台下听。
九维的脸被投放在观众席前的大屏上，他的五官足够精致，尽管被放大了数十倍依然漂亮。
“不好意思，”他打断台上人滔滔不绝的演讲。“如果只是为了嘉奖起源角色，为什么把我叫过来？”
游戏内有7个起源角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因为得奖的是你，九维。”被打断的是BM集团总裁，他双手插兜，看起来并不在意别人说的话。“我本来打算更正式地为你颁奖，既然你问了，我就只好提前给大家剧透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九维不依不饶。“给我奖项所以邀请我来颁奖典礼？那我的同伴们呢？”
观众席哄堂大笑，听起来就像是一群停在电线杆上的乌鸦突然被赶走了。
“笑什么？”九维感到疑惑，他凑近了屏幕，近到屏幕上只能看到他那浅灰色的瞳孔。“安雅也在吗？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九维说到一半，就像是突然宕机了一样停了下来。
台上的总裁收起笑容，面露歉意。
“抱歉，九维，这件事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他说，“安雅辞职了。”
BM集团大楼总部会议室里，BoM游戏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BoM是一个虚拟现实开放世界角色扮演游戏，通过轻便的传感虚拟现实设备和完备的游戏设定给予玩家身临其境又丰富多彩的游玩体验，发行的第一年便成了全球销量第一的游戏，如今更是成为BM集团第一大业务板块。
就在一周前，BM集团收到了针对BoM的恐怖袭击预告。
所有人屏息以待，总裁常年待在BM大楼90层的顶楼别墅中，基本不亲自现身办公，因此公司里需要总裁出面的会议大多如此，所有人坐在一起安静地等上数小时，等待视频通话接入。就是因为这样，公司里才很少召开需要总裁出面的会议。
“搞笑呢吧，后天就是预告信上的袭击日期了，我们却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等老头起床。”坐在最后一排，身上还穿着基层员工的白大褂工服，但眼下已经有了散不掉的乌青的沈俊廉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入职，”他的耳机里，一个富有磁性的女中音响起，“还没习惯吗？”
作为游戏的后端维护人员，安雅和沈俊廉可谓是难姐难弟。二人硕博时期就带着自己创作的人工智能跟随导师加入BM集团的游戏开发部门，辉煌时，安雅甚至是前端开发管理层。
但随着导师退休，师姐弟二人的境遇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二人是BoM后端维护组仅有的两个员工，安雅是组长，沈俊廉是组员。
前不久，安雅因重大安全漏洞被开除，沈俊廉成了唯一一个维护组成员。
在这个常态是人类员工一人身兼数职的时代，后端维护组除了处理游戏的版本迭代以外，还要兼顾数据安全、兼任游戏客服。因此这次针对虚拟世界的“恐怖袭击”预告，沈俊廉是第一个见证者。
BM总裁终于接入会议，众人长舒一口气。
“我们是神的子孙，我们呼吸空气，饮用水，目睹日升日落。我们绝不与无心之徒为伍，我们不会放过玷污造物主的名誉者，我们将与之血战，直至我们之中的一方灭绝。”
“就像您听到的一样，那封预告信是这么写的，随之而来的还有针对游戏系统的匿名攻击。全体工作人员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但也只是将游戏系统勉强维持到现在。”
谌于蓝，BoM后端开发总监助理，一头粉毛，双耳加起来八个耳钉，但却有着全世界最死板的表情和最讨人厌的死鱼眼，此刻正一板一眼地向总裁解释眼下的情况。“我们需要您的授权来取消后天的游戏系统更新。”
“我不懂，既然已经维持到现在，为什么偏偏要取消后天的系统更新？”
BM总裁的声音传来，透露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谌于蓝看起来有些急切，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的导师，游戏后端开发总监杰弗逊拦住了。
“您有所不知，我们目前对系统的维持只是勉力而为，随时有可能崩溃。”杰弗逊同样上了年纪，说话慢吞吞的，“游戏的系统更新，就像是蛇在蜕皮，蝉在脱壳，是一种自发修正革新行为，游戏系统的防火墙平日里只需应对外来攻击，所以坚不可摧，可一旦内部到了更新期，系统就面临着内外夹击，这正是系统最脆弱的时刻，在这种频率的攻击下，可以说是必然会崩溃……”
“这老头把会议当成访谈节目了么？”沈俊廉忍不住低声暗骂。
杰弗逊和总裁侃侃而谈，为了取消系统更新，公司内部还有相当多的程序要走，就在坐在前排的人们慢悠悠地签名审批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BM集团大厦。
BoM的系统被黑客击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