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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纽扣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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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扣镇的早晨，一声惊雷响起，九维猛地坐起。
从被告知安雅辞职的那天起，他就像人类所说的做噩梦一样，在休眠时间不断循环同一段记忆碎片。
尽管这最多只是浪费他一部分的算力，并不会造成真正的影响，他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绝对有一部分的程序出现了运算错误，不然他不会一直闪回这个时刻，不然他也不会突然向她表白。
那一天本是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他从休眠中醒来，穿梭在BoM游戏内的各个地图，与不同的玩家相遇，交互，冒险，直到休眠时刻再次来临。
那天他遇到了两个仿生人特警玩家，她们的任务是前往银幕城中心最高的高塔上窃取信息，可以说是仿生人特警支线里最难的一个任务。
每次做这个任务，九维的芯片能烧八成算力，事后需要至少两小时来恢复。
那一天也不例外，做完任务之后，他躺在银幕城的霓虹灯照不到的小巷里休息。那两个玩家看他走不动路，索性买了两杯酒坐在他身边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聊天。
“你等会，我要把刚刚的高光时刻的视频片段发到profile上面，”其中的女孩这么说道，“学长每天都会看我的prof，这段这么帅，他看了还不得爱死我。”
“每天都看profile却不在一起，我真搞不懂你们异性恋。”另一个男生感慨道，“你学学我，我爱得比你晚，成事可比你早不少。”
九维默默地听着他们聊，仔细地感受着记录代码在他的芯片中不断读写。
每天互相访问profile是互相喜欢的表现，互相喜欢一定要大声说出来才能推动关系发展，在一起的意思是永远在一起……
他筋疲力尽，但能感到有新的人降落在他身旁。
他睁开眼，安雅的手已经抚上他的脸颊。她几乎每天都会来，她是九维的创造者，因而就像是家长接小孩放学一样准时出现在九维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知道她的手是什么样的材质和感觉。
这样想着，九维对安雅说。
“我喜欢您，非常非常喜欢您。”
九维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一旁的玩家自然是像烧开了的水壶一样尖叫起来。
安雅却没有表现出感动的表情，她很平静，平静到九维立刻反应过来，她对他并没有同样的感受。
“我们之后再聊这件事。”她是这么说的。
在那天之后，九维就没再见过安雅。
他的同伴的创造者也有许多离开了集团，而他们还被留在这个游戏中。这是常有的事，九维本不该为此伤神。
这么想着，九维转头看向周围。
镇中心的客栈通常是随着日出一起热闹起来的，今天却格外安静。
九维躺在床上，正想翻个身伸个懒腰，却一脚踏空，摔在了地上。
他半睁着眼，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却被周围的光景吓得瞪大眼睛。
上一秒，他分明还趴在床上，这一刻，他竟直接躺在客栈院子里的沙砾地上。
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运行错误了，九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门虚掩着，门外一片寂静，只有沙漠常伴身边的风声。
实在不像是世界级销冠游戏的核心地图的黄金时段该有的光景，九维爬起来，捂着脑袋查看设置界面，今天是周末没错，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安雅也没回复他。
这下他有些慌了，他连忙起身，试图回到客栈内。
客栈的门没关，门帘上还有昨天那个傻大个玩家放火烧的痕迹。
也就是系统还没更新，九维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在他看清楚店内的光景时戛然而止——
店里一个玩家客人也没有，昨天还好好地经营着客栈的店员和老板们，此刻皮肤溃烂，扭着脖子屈着腿，撕咬着彼此的躯干，店里的天花板上、地上、桌子上，全是横飞的血肉。
九维进门的声音有些大，那些“变异”了的，往日与九维谈笑风生的人们放过了血肉模糊的彼此，僵硬又缓慢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这已经不能说是运行错误了，九维看着熟悉的朋友们混浊暗淡的眼神，这一幕的冲击过大，他被巨大的震惊钉在原地，脚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铁。但他的数据库告诉他，此时应该立即逃跑。
九维酿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身为“Bet on Me”中人气最高的“起源”角色，九维走的是亲和路线。安雅手气不好，创造他时，只为他的数据库抽选到“文学”和“艺术”这种关键词，导致他入职BM之后，只能选择吟游诗人这种角色设定。
好处是他的人缘好得离谱，坏处是他的战斗值低得可怜。
就连白送的异能，他都选了光系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属性。在文明社会背景下的游戏里，他随时都可以照亮前路，配合黑夜能玩一些暂时致盲对手的小把戏，可在这种只剩下变异体的世界里，光除了变成靶子以外毫无用处。
或者说，就算有其他用处，以九维的脑子也想不到该怎么用。
“救…救命——安雅——”九维瞪大双眼，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人工智能可以哭，但感受不到泪水，也没有“害怕时会流泪”这行代码，却有“无论如何都要存活下去”这行代码。他一路狂奔，一路猛猛拍着自己的脑袋，祈祷着安雅能回复他的求救。
拍到一半，他忽地停下，对哦，他心想，安雅已经抛弃他了。
维护组的办公室在这栋摩天大楼的二层角落，多数高楼为了增加地面层的挑高而不得不压低二层的层高，因此二层永远是边缘人士的驻扎地，就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维护组的办公室，正因如此，此刻带了七八个人堵在门口的谌于蓝才格外刺眼。
“别来无恙啊，loser。”
谌于蓝嘴上说着戏谑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正经得要死。
沈俊廉气不打一处来，起身想和谌于蓝动手。
“我说的不是你，”谌于蓝干笑一声，“说的是你耳机里那个亲亲师姐。”
沈俊廉像失了清白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安雅似乎无所谓谌于蓝的威胁，只是开了免提。
“这里就是蛇窝啊，我这条撸蛇出现在这不对吗？”安雅回答他。“倒是你们这群走狗下来干嘛，不怕夹了你们尊贵的狗腿吗？”
安雅和谌于蓝是大学同学，又是公司同期，但紧密的缘分并未让他们成为挚友。两人太相似，又或者说，太不相似，因此总是针锋相对，一方起另一方落，不得休息也不得终止。
“杰弗逊命令我率领后端开发部的核心成员登入旧系统，收复‘起源’角色。”谌于蓝扬起下巴，将手里的一沓文件扔给沈俊廉。“请多关照了，沈组长。”
“等等，这不对吧？”沈俊廉一把接过谌于蓝扔来的通知文件，上面的的确确写着，“‘起源’角色挽救计划”由谌于蓝领导，组员有十个人，占了维护组登录账号的的最大限度，却没有沈俊廉的名字。“你们进去救人，却不带维护组的人进去吗？”
“你进去又能干嘛？”谌于蓝翻了个白眼，面部肌肉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你的任务是监修，也就是看着监控，给我们指个路，有意外再修整一下。”
“你别装得这么冠冕堂皇，”安雅冷不丁插一句话，“这么快就做好计划，你们从一开始就想弃车保帅，根本就没想过保留旧系统，对吗？”
“我也只是个打工人，安师姐。”谌于蓝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你把我毒死了，也恢复不了自己的职位。”
“贱人，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吗？”沈俊廉忍不住想往谌于蓝离去的方向“呸”地吐口水，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下好了，他们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进不去了。
维护组的办公室内有全公司唯一一组最高权限VR登录设备。
BoM是一款虚拟现实游戏，在如今这个时代，虚拟现实游戏已经实现使用最轻便的设备：头戴式耳机眼镜一体机，以及护肘、护腕、护指、护膝与护踝通过神经贴片遍布全身。设备收起来不过一个平板电脑盒大小，但因为游戏中有一系列战斗场景，因此官方推荐玩家每次游玩都在安全的个人空间内进行。
维护组组长的游戏账号在游戏中的角色是“维安部部长”，“维安部”是旨在维护游戏公平与平衡的一套程序，体现在游戏内，就是一堆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npc，和一个神出鬼没但尽职尽责的头目，这个角色由安雅和沈俊廉轮流扮演，它的权限高于系统安保。因此维护组办公室特地放置这套设备供安雅和沈俊廉日常维护游戏使用，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反倒成了唯一能够登录进游戏的渠道。
原本若是没有谌于蓝搅局，沈俊廉可以放安雅自己登录进入游戏，将困在系统内的“起源”角色收回。可现在谌于蓝带着一群员工占领了维护部办公室，这一条路算是被堵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沈俊廉无法停止胡思乱想，只能不断碎碎念着叨扰安雅。“怎么办，幽悠一定很害怕，我已经一周没回她信息了，她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吗？要是那群人第一个消灭她怎么办？”
沈俊廉一脸马上就要因为过呼吸而昏厥的样子，他决定转移压力。
“你在哪？安雅，我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