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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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倩倩叹的那口气不是为谢孟渊，而是自己。
她回到办公位，听到空调呼呼的吹风声，还有身侧几个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谁又被领导骂了，谁周末去了哪里玩。
她按亮显示器，屏幕亮了，又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红字、黑字、蓝字交错在一起，跟昨天一样，跟明天也一样。
人究竟要赚够多少钱才会有真正的安全感？庾倩倩不知道。
她现在已经有了一笔可观的存款，有一份体面的学历,刚毕业还年轻，完全可以去试试做喜欢的事情，哪怕有几段履历差一点也不要紧，可她终究还是不敢真正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许匮乏给人造成的创伤是永恒的。
有些人手里的钱是“进攻型”的,拿出去花，去旅行、去体验、去折腾那些想做的事。
有些人手里的钱是“防御型”的，必须躺在账户里，像一件铠甲，让她知道随时可以调用，这比花出去更让她安心。
之前庾长根来公司闹，被人拍成短视频，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
好在庾倩倩这个人，从初中就习惯了成为事件中心的女主角。最多偶尔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对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日子还是照样过。
可她没想到，庾长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新闻媒体采访自己，把这件事移花接木地捅了出去。
也许这事太符合大众喜闻乐见的要素了——老实外出打工的丈夫，出轨的妻子，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庾长根的脸打了马赛克，在镜头前声泪俱下，说他辛辛苦苦打工挣钱，老婆在家里偷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自己的，现在这个女儿还要告他，索要以前没给的赡养费。
他把事情添油加醋，变成了不是他要告庾倩倩，而是庾倩倩主动起诉他，跟他要钱。
记者甚至就是在杜尚新材料公司门口采访的庾长庚，庾长庚在报道中直接指着楼栋说，他女儿就在那里上班。
杜尚前几天刚刚因为总经理和何氏矿业的千金订婚的消息股价暴涨，上了热搜。
这下桃色新闻和商业新闻搅在一起，瞬间就发酵了。
庾倩倩本来不怎么看微博，可连她看的财经股市类app雪球也发酵了，毕竟雪球是男性居多。
这几乎是广大男性最恐惧的一种景象——老婆出轨，养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最后还要被倒打一耙。
微博热搜底下，评论简直不能看。
-太厚颜无耻了，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母女？自己出轨还有脸要赡养费？
-倒反天罡，这世道真的变了。
-这种女人就应该抓起来，诈骗犯。
-女的一旦不要脸，真的无敌。
-呵呵，这就是老实男人的下场
-心疼大哥，打工养了别人老婆十几年，最后还要被告。
很快，因为报道中提到了庾倩倩是杜尚的员工，直接被网络Bro开盒了。
他们扒出了庾倩倩的学历。出国留学过，又扒出了她的专业是电影，跟杜尚供应链岗位完全不搭，又有小道消息说她是被谢孟渊开后门塞进去的。
于是狂欢开始了。
-她那么穷的家境，村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钱出国读书？那还能为什么？肯定就是做那个呗。
-听说她高中就傍上大款了，不然哪有钱出国？
-你看她还跟杜尚的太子爷一块儿出国留学呢，不会是那种伴读名媛吧？专门陪有钱人出去玩的。
-谢孟渊那时候还那么年轻，不会是他爸杜守礼的吧？
-她是怎么进公司的？都不知道睡了多少人才能进杜尚。
-太牛了，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她妈是小三，她也是小三，遗传的。
随着微博热搜持续发酵，杜尚的官网、官微、微信公众号也被攻陷了。评论区全是骂声——
-你们杜尚公司居然让情妇进去工作？我还能相信你们的公司吗？
-这种不要脸的白眼狼不开除等着过年？
-我还能买你们的股票吗？管理层都是这种货色？
-太子爷的情妇吧？太子爷自己都是个毛头小子，能管好公司？
-已卖股票，这种公司迟早暴雷。
-公关部呢？出来干活啊，这种人不处理留着过年？
-公司声誉就这么不值钱吗？为一个女人值得吗？
-我要是杜尚的股东，我第一个不同意。
-开除！开除！开除！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甚至连杜守礼的微博下面也全是留言，要求公司给个说法。
事情很快传到了公司高层。
例行周会的主要事项结束后，有个总监先开了口：“这个事给公司造成了挺大的影响。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说我们招人不看能力看关系，说我们公司管理混乱。这个影响不是短期的，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股价。”
谢孟渊靠在椅背上，翻阅文件，无动于衷：“这种热搜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有新的热点就盖过去了。不需要过度反应。”
白总接过话，语气比总监更进了一步：“但是这个事确实让外界觉得我们公司的招聘流程不合规。一个外行人都能直接进我们的核心岗位，那我们公司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谢孟渊转过头看着他：“供应链岗位本来就是人合适比专业更重要。它不是纯技术性岗位，一个合适的人难道不比一个空有专业但不合适的人更有价值？庾倩倩这段时间做得不好吗？她的工作数据你们都可以看，我没有偏袒她。”
白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个总监说：“谢总要力保，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是万一影响到股价，总得有个说法。到时候股东问起来，我们不能说‘因为她是谢总的人’。”
事情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公司内部的传言并没有停。
庾倩倩是谢孟渊破格录取的，这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再加上两个人的关系被拿到台面上说，谢孟渊的名誉也受到了波及。
有人开始说他不成熟，说他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说他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隔了几天，谢孟渊收到人事转来的一封信——庾倩倩的辞职信。人事知道庾倩倩是谢总的人，不敢直接批，转给他看了一眼。
谢孟渊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眉头一皱。他力排众议想把她保下来，在会上帮她说话，在外面帮她挡舆论，她却自己想要辞职了。
他拿起手机，给庾倩倩发了一条微信。
谢孟渊：来专用电梯这边。
公司搞了一部给领导的专用电梯，平时没什么人用。
谢孟渊：我下去找你。
庾倩倩回复：不用，我已经在九楼。
谢孟渊走出门，庾倩倩已经站在门外了，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两个人一块儿走到电梯间。九楼是领导层，整层楼空荡荡的。他们站在电梯前等，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进去，谢孟渊没有按楼层。电梯门关上了，轿厢停在九楼，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辞职？”谢孟渊终于开口了。
“不想做了。”
“因为网上的事？”谢孟渊看了她一眼。他理解，现在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她一个年轻女孩，承受的压力确实太大了，“如果你不想在这做了，我可以安排你去别的公司。不用担心，过一阵就好了。”
庾倩倩摇了摇头：“不是，我本来就不想做了。”
她转过身，双手往后叠着，后背靠在电梯侧面的不锈钢面板上，微微提起一只脚往后踩着，低下头。
电梯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半张脸笼在阴影里，睫毛垂着，她没有看他。
“别人作为关系户进公司，都有一种洋洋自得的心理。像王威，他知道别人开除不了他，所以哪怕提前下班、偷懒耍滑，都不会有什么亏欠感。但我不会。”她顿了顿，“我反而有一种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个岗位的感觉，别人问我专业的时候我都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必须要努力才能配得上，才能不让别人说闲话。所以我进公司以后，压力一直很大。”
谢孟渊愣了一瞬。他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些。
“我一直以为你在公司适应得很好。工作很出色。”
庾倩倩摇了摇头：“我能做，但我不喜欢做。要是不完全是靠你的关系进来的，可能还能放松点。世界上最可怕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不上不下。既没有真正的能力和勇气独立自主，像林橙那样踏踏实实地靠自己；又没办法完全心安理得地依靠别人。我既想要钱，又有奇怪的自尊心。”
电梯里很安静。指示灯一直亮着，九楼，九楼，九楼。像把时间停住了。
“其实我很早就想象过这种声音了。说我傍大款，当情妇，走关系。我都想过。”庾倩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反而，当这一天真的发生的时候，那些声音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她这时候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弯唇笑了笑：
“你放心，我没有很受影响。”
谢孟渊久久地看着她。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不，也许不是第一次认识，而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庾倩倩低着头，影子落在电梯里，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心里话。
“其实我本来就想离职。”庾倩倩这会儿才抬起头，站直身体，“这个薪水很高，再加上我是你弄进来的，不好做得太差，也想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一点，所以才不敢离职。现在是外面帮我做了这个决定。”她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是真心想辞职。希望你批复，谢总。而且我也不想影响你。”
谢孟渊沉默着，没有说话。
庾倩倩只当他答应了。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会分析情势，擅长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这件事也一样。
她从他视野里上前一步，伸出手，按了八楼。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从九跳到八，很快。
门开了，庾倩倩径自走了出去。
谢孟渊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门缝吞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按楼层，电梯门就这样开着，开了一会儿，又慢慢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按了一下九楼。
电梯这才缓缓地升上去。
谢孟渊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前台的号码。
“帮我转接法务。”
很快，法务部的人接了：“谢总。”
“你现在根据网络上的情况取证——庾长根，还有那些开盒、污蔑的人，全部取证。我要起诉他们。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每个人必须公开道歉，并且赔偿。”
法务那边顿了顿，大概没想到谢总会这么较真。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好。”
谢孟渊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暗了，映出天花板灯管的倒影。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一片模糊的光。
他想起庾倩倩刚才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其实不想做这个工作。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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