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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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歌词隐约。
庾倩倩正在整理上午做好的几段素材，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抬起头仔细听了两秒。
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视线余光里，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程嘉良送白总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这附近离学校近，偶尔能听到小学放学的铃声，叮叮咚咚的，今天放的是这首歌。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庾倩倩一边听着，一边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手指没有再动。
过了一会儿，她从工位上站起来，起身离去。
公司没有管得那么严，上班时间也可以出去散步。
程嘉良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经常三个人一块出去走一圈，有时候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这个时间段公园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家长陆陆续续地来接孩子回家，从门口路过。
一个妈妈蹲下来帮小孩系鞋带，小孩手里举着一片银杏叶，对着光看，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庾倩倩背着手，低头独自穿行在公园里。
路两侧种着一排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落了整整一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她故意走得很慢，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
她自认为不是个自卑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的自尊心高得过分。可她无法避免地，一旦有同性跟程嘉良有那种更亲近的关系，就会忍不住比较。
初中时，她看见程嘉良跟那个品学兼优的女班长站在一起说话，两个人有说有笑，她只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后来听说林橙跟程嘉良是同一届的，还在他院系的学生会里做事。她自惭于林橙的独立自主——一边兼职一边实习，那么努力地赚钱，完完全全靠自己撑起生活。
现在面对叶晓，她居然也会有点自惭形秽。叶晓那样开朗、直率、活泼，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那样明目张胆地喜欢。
庾倩倩做不到。如果没有这副皮囊，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全是阴绵绵细雨和软刺，少有晴天，真正的情绪，从来无法宣之于口。
视线朝前。金黄在她的视野中无尽朝前铺展开来。
庾倩倩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应该想这么多的。她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来跟程嘉良谈恋爱的。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庾倩倩抬手别到耳后，久久盯着前方，终于把那些奇怪涌起的涟漪压了下去，回归平常。
这天正常下班。
到了第二天，周六。
庾倩倩在家也没什么事，索性还是来了公司。
到公司后才发现，其他人几乎都在。除了张远的工位空着，程嘉良的办公室门也关着。
“他们不在？”庾倩倩放下包，随口问。
“老大跟张远出去拉投资了，一早就走了。”叶晓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袋已经拆封的曲奇，“张远那个嘴，能吹得投资人当场签支票。”
说完，她咔嚓咔嚓三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庾倩倩笑了一下。
叶晓低头从包里又掏出一袋饼干，专程走到庾倩倩面前：“倩倩，你吃不吃？”
“不了。”庾倩倩摇了摇头。
叶晓也不勉强，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徐进明的方向走去。她直接走到他工位旁边，双手搭在他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方，挡住了他半边的光：“喂，你吃不吃？”
徐进明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嘴里却肯定地回了一个字：“吃。”
庾倩倩坐在旁边看着。
徐进明矮矮壮壮的，年龄显然是这群人中最大的，坐在整个公司最中间的位置，十分夺人眼球。
一张超大环形桌，一个巨大的环形屏幕，像一个小型指挥中心，但他基本不吭声，庾倩倩第一天来的时候，中午吃饭他都没怎么自我介绍，只低头夹菜。
可后来叶晓说，庾倩倩才知道，他算是这家公司的技术核心。
比程嘉良还大几届，算法方面的大牛。听说之前在大厂，刚进去第一年就年薪百万，干了半年多觉得太烦，自己出来了。程嘉良创业的时候拉他入伙，他没怎么犹豫就来了。工资不高，但他是股东，这公司也有他一份。
叶晓撕开包装袋：“啊——张嘴——”
徐进明连忙抬起头，乖乖张嘴。
叶晓玩笑似的把两块曲奇一把塞进他嘴里，拍拍手走了。
徐进明噎了一下，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却还是大口吃了下去，像是习惯了被她这么投喂。
叶晓笑眯眯地：“乖。”
周舟在旁边看着：“能不能对我们公司的技术大牛温柔一点啊？”
叶晓头也没回：“不能！我喜欢喂猪！”
徐进明像是笑了一下，反而是对叶晓这种回答很受用似的，很快又低下头盯着屏幕，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
庾倩倩收回目光，视线从叶晓身上移开。叶晓好像对男女之间没什么太大的界限，喂食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但也许只是他们混熟了，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
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庾倩倩抬头，看见林橙穿着件风衣，抱着摞文件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庾倩倩站起来，有些意外。
林橙看到她，眼睛一亮：“啊，原来你真在这儿上班！张远跟我说我还不信呢。”她把文件往怀里拢了拢，“我来给张远送东西，他早上出门忘带了一个文件，说下午要用，让我赶紧送来。他人呢？”
叶晓从后面探出头来：“他跟老大出去谈事了。”又看了一眼林橙怀里的东西，随手扔了一包饼干过去，“吃不吃？”
林橙一把接住，显然跟叶晓已经很熟了。
她把文件放到张远工位上，又跑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庾倩倩对面，撕开饼干包装袋：“你吃不吃？”
“不用了。刚刚叶晓已经给过我了。”
“倩倩，你还真在这儿上班？怎么样，工作适应吗？”林橙吃着曲奇饼干。
庾倩倩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被那边的事搞得心情不好。中午一块吃饭吧？”
“好。”庾倩倩笑了一下。
中午，两个人一块儿去附近吃了饭。庾倩倩挑了一家小面馆，一人一碗面，热腾腾的。林橙埋头吃了几口，抬起头：“对了，吃完饭我带你去我新租的房子看看？前两天才搬过来，就在这附近，走过去十分钟。”
“行。你之前房子退租了？”
“退租了，跟房东折腾好一阵，房东死活说我弄坏了她柜子要赔钱。最后扣了我一半押金，我跟她好几天，都报警了。”林橙筷子戳着面条，叹了口气，“租房的坑太多了。看我是外地人就欺生，倩倩你一定要小心，提前拍好视频。”
庾倩倩点头。
两个人聊了一阵，吃完饭，林橙真带她去了。
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没有电梯，要爬六层楼梯。
楼道有些暗，声控灯隔一层亮一层，走到五楼才亮。林橙在前面走，步子轻快，像是早就习惯了。
“怎么不租个带电梯的？”庾倩倩爬得有点累。
“因为张远天天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回家躺着，我觉得搞个步梯才能一起锻炼身体，不然他就要废了。”林橙一边说一边掏钥匙开门。
“那你不累吗？坐那么久地铁回来还要爬楼梯。”
“我没事，我年轻。”林橙笑着推开门。
庾倩倩打趣：“难道张远不年轻？”
“他啊，老年人体力！”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来平，东西很多，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看起来很旧到处都是生锈的痕迹。
桌上铺着碎花桌布，沙发上有两个手织的靠垫，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房子多少钱？”庾倩倩问。
“一千五。”
庾倩倩点了点头。她自己的房子两千，比这个新一些，有电梯，面积也大一点，但位置偏一些。一千五，已经算是这个地段最便宜了的吧。
“你现在还在杜尚上班？”庾倩倩问。
“在呢。”林橙用纸杯装了杯热水给她，“本来想走的，后来转正了一听工资，我就留下来了。”
“怎么？”庾倩倩接过。
“前段时间杜尚调薪了。因为股价涨得厉害嘛，谢总就给我们所有员工提了百分之三十的薪水。而且两个月就过年了，今年年终奖也涨了。”
“这么多钱，我就想还是咬牙留下来吧。”林橙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的兴奋，“而且现在规定在公司待满三年就可以买内部股票了。我觉得AI这股风不会退，你看韩国那边三星海力士，员工都年薪百万了。我在那儿忍三年，说不定我也财富自由了呢？”
庾倩倩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机会。”
“是啊，”林橙说，“我就没舍得走。远就远一点吧，先坐一阵地铁，等攒够钱买个车，自己开应该也还好。”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说了，张远他想创业，想跟着程嘉良做事。我们两个也不能都拿着低工资，所以我就想——他做他喜欢的，我优先赚钱，这样好歹有一个人是稳的。”
“为什么是你优先赚钱？”庾倩倩问。
林橙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因为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工作还是能带给我安全感。钱握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庾倩倩点了点头。相比为爱付出，她更认可这个理由。
“更何况我都习惯吃苦了，”林橙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不吃苦哪来的甜？我们这种没家底的人，不就得靠自己奋斗吗？不奋斗能怎么办呢？趁年轻多攒点钱吧，不然老了怎么办？万一以后我找不到工作呢？”
庾倩倩看着她。林橙言语间透着一股乐观，可那乐观之下，又像是藏着一层很深的对未来的忧虑和不确定。即便拥有好的学历，竞争依然猛烈。
她一边说话，一边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把桌角上刚才不小心洒出来的水渍擦干净。简直像是刻在身体里的习惯，好像不顺手做点事就不舒服。
庾倩倩忍不住瞥了眼林橙的手，林橙的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红，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走之后，那个岗位招新人了吗？”庾倩倩问。
“没呢。”林橙摇了摇头，把擦过桌角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现在供应链那边好多流程都走AI了，说要试点，反正就正好不招人了，现在就是王威他们监督、上传、修改啥的。”
庾倩倩心想，人离职好像也不会对公司造成任何影响，原来有人站过的地方，水一退，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不占着这个岗位，这个岗位就会消失。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没有再问。
“我都在想，要不要也买点股票……”林橙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如果没什么存款的话，还是别买了吧。”庾倩倩的心态更偏“守”，“万一赔了承担不起。”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到他们在股市赚钱，真的好羡慕啊。公司有个人，刚进去没多久，买了十万块的股票，现在已经变成五十多万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如果是我就好了”的感叹，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股票又绕回工作、房租、年底的年终奖，零零碎碎的，像两个普通年轻女孩在周末午后随口聊着各自的日子。
庾倩倩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直到手里握着那杯热水渐渐变温。
从林橙家出来的时候，风比中午大了些。
庾倩倩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楼群，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百分之三十。她离职之前一万五，如果没走，现在已经快两万了。加上年终奖、分红，确实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抬手按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永远心不定，得陇望蜀。她明明已经很满意这里了，工作氛围、同事关系、做的事情本身，都让她觉得比在杜尚舒服得多。
可听到那些数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一下。
不过她知道，既然选了就得认，想想罢了，不必当真。
再走出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庾倩倩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橙发来的微信。
她点开，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写着：“何氏矿业董事长因病住院，杜尚新任总经理谢孟渊前往探视，双方婚期推迟。”
配图是一张医院门口的照片，不太清晰，像是隔着一段距离拍的，但那个人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
林橙又发来一条文字：谢总跟何小姐的订婚推迟了。
庾倩倩看着那行字，停了片刻。她不知道林橙为什么等到她走了才发给她，是怕当面提起这个话题她会不高兴？
庾倩倩回复：我知道。
前几天就已经在微博上就看到新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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