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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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倩倩忙碌了一下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六点三十一分。
说好的朝九晚六，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没有一个人要走。
张远戴着耳机，身体微微后仰，超大三十二寸的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滚。
周舟趴在桌上，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程嘉良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你好，外卖！”一个黄衣服的外卖小哥推开门跑进来，徐进明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外卖，放在桌上，显然是打算在这里吃饭了。
庾倩倩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起身，没有人收拾东西。
她按了一下鼠标，按下了关机键。第一天上班，她并不打算表现得太积极。
公司确实宽松，可宽松不是闲散。没有考勤机，没有打卡，没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几点到几点走。可恰恰因为这样，恐怕对人的自主性要求更高。
正想着，叶晓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已经背好包，东西也收好了。
电脑旁边那个键盘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把机械键盘。粉的、蓝的、绿的、透明的、渐变的，每一把键帽颜色都不一样，像一排五颜六色的糖果。
她把最常用的那把粉色键盘用防尘罩仔细盖好，又轻轻拍了拍，像在跟它说“明天见”。然后拎起包，挎在肩上，路过庾倩倩身边，歪了歪头：“走不走？别学他们加班这种臭德行！”
庾倩倩笑了笑：“走。”
她关掉电脑，把鼠标归位，拿起包站起来。
叶晓站在旁边等着，也没催，一边翻手机一边又补了一句：“活儿干完了就可以走了，对得起工资就行。加班又不给钱，凭什么惯着他们。”
张远低着头，远远传来一句：“不要教坏新人。”
叶晓头也没回：“滚！”
庾倩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们之间还真是插科打诨、熟稔得很，简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句张远的：“拜拜嘞您。”
两个人走出公司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风比下午更凉了一些，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冽，吹在脸上，冷丝丝的。
“你怎么回去？”庾倩倩问。
“我开车。你呢？”
“我也开车。”
两个人走到小区边上的露天停车场。庾倩倩的车位在左边，叶晓的车位在右边。
叶晓看了一眼庾倩倩的车，眼睛亮了一下：“哇，特斯拉啊，牛逼。”
庾倩倩则看了一眼叶晓的车，一辆小小的明绿色MINI，庾倩倩其实不认识什么车牌子，只觉得它圆头圆脑的，像个刚冒出土的甲壳虫，好可爱。
更何况这个颜色一看，跟叶晓这个人选的，又亮又鲜活。
“对了，你可不能让那几个男的知道你有车。他们天天借我的车办事，也不给我报销油费。”她鄙夷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吃亏了所以你不能再吃亏”的叮嘱，“等他们看到你的特斯拉，肯定天天借你的车出去跑东跑西，说不定还要开去见投资人装装逼！”
庾倩倩笑了笑：“好。”真要借，她倒也不是很介意，但看叶晓这么认真，她也就配合地点了点头。
“你是本地人吗？”庾倩倩好奇。
“是啊，”叶晓拍了拍车顶，语气轻快，“我家就在这附近。我也想买特斯拉，我爸妈非要给我买MINI，说我又开不远，买那么大的车干嘛。”
庾倩倩看着她，叶晓身上没穿什么大牌，可整个人透着一种出身于小康之家、被好好爱着长大的气息。
性格活泼，说话毫无顾忌，办公桌上摆满了机械键盘和抱枕，钥匙扣上挂着毛绒挂件，包里露出一个布艺玩偶的脑袋，全是粉的、蓝的、黄的，五彩斑斓的，非常鲜活，浑身都透着一股明快。
“你知道程嘉良他们住在哪吗？”
“老大啊。”叶晓拉开自己的车门，又回头说，“老大他们三个就住在那栋楼。”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高层，“看到没，十六楼，三个人合租了一套一百三十五平的房子。一人一间，反正三个单身男，也没有人管他们。”
庾倩倩点点头。
“那我先走啦。”叶晓钻进那辆绿色的MINI，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像猫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朝庾倩倩挥了挥手，就开走了，车身小小的，在车流里灵活地钻了两下，就不见了。
庾倩倩也上了车，发动引擎，慢慢开出停车场。
这条路不是市区那种热闹的商区，程嘉良租的办公室选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地段，路上都不拥挤。
开着开着，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晚饭怎么解决？
以前在杜尚，三餐都在食堂解决，根本不用想。
现在没有人给她做饭了。
她本来想在外面吃，又在路口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进的店，就索性开去了附近的商场。
现在住处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既干净又省钱。
庾倩倩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一圈，正选着鲜牛奶。
手机叮叮响了起来，是微信消息，她拿出手机划开一看，是公司的群聊。
张远和周舟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问题，代码截图、报错信息、讨论记录，滚了好几屏。
已经九点了，还在公司加班么？
庾倩倩看不太懂，正要退出。
叶晓：@所有人本周五，投资人要来我们公司参观。请大家注意好着装，不要穿拖鞋、短裤、乱七八糟的来，不要带猫猫狗狗来公司门口拉屎！务必给人家留下文明有礼的印象。收到请回答。
周舟：收到。
张远：收到。
徐进明：收到。
程嘉良：收到。
怎么连程嘉良也回了一个“收到”？庾倩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公司到底谁是领导？
她也按着队形，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把手机锁屏，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回了住处，庾倩倩把牛奶和水果放进冰箱，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厨房台面。以前在家还会做几道简单的菜，后来跟谢孟渊在一起之后，除了偶尔做点三明治、烤个吐司，基本没怎么下过厨。
庾倩倩打开灶台上的火，锅里慢慢冒出热气。她切了西红柿，打了鸡蛋，下了面条，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一碗面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
西红柿鸡蛋面味道不算惊艳，但至少是干净的，没有外卖那么油，也没有那种吃完了嘴里还会留很久的调料味。
面吃得差不多，她又忍不住打开电脑，看了几眼白天做的那个短片。
一个人完全靠自己做出一个东西，真的会忍不住反复看。雨丝的质感还是不够细，色调也有些偏冷。她又调了几个参数，换了一种色调，重新生成了一版。
进度条走完，画面一帧一帧地铺开，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想起叶晓说过的话——不要免费加班。可如果真的是在做自己的东西，好像确实会一不留神就做到很晚。
庾倩倩赶紧关了电脑，洗了碗，收拾好台面，拿了衣服去洗澡。
回到卧室，擦好晚霜，没有多余的念头，躺下，关灯，睡觉。
一夜安稳。
接下来两天，庾倩倩也很快适应了工作节奏，毕竟也没什么具体的任务。
唯一的问题是吃饭——不像在杜尚有大食堂，每天三餐都能在饭点解决，且跟自助餐似的，品类丰富。
早上一般路边买个包子或馒头，中午有时候跟他们一起去吃，有时候自己点个外卖，或者一个人吃。晚上回家自己做。
终于到了周五下午两点。
叶晓忽然在群里炸了一声：@所有人投资人将在三十分钟后到达，请大家做好准备！！！！！！！！
庾倩倩赶紧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理了理。
叶晓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张远脚上，柳眉一竖，手指笔直戳着：“换鞋！你他妈想熏晕投资人吗？我是不是说了要整理好着装？！”
庾倩倩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吓了一跳。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洞洞鞋，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带了帆布鞋，这就换上。”说着弯腰从桌底下扯出一双帆布鞋，三下两下套上，又拍了拍裤腿。
叶晓这才哼了一声，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庾倩倩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叶晓”，凶起来是真凶，平时嬉皮笑脸的，一到正经事上一点不含糊。
三十分钟后，门口有人推门进来。庾倩倩抬头看过去，忽地愣了一秒。
白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条纹衬衫，还是那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不像投资人，倒像是来串门的大学老师。
白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庾倩倩身上，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没想到你在这里。”
庾倩倩站起身：“白总好。”
白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程嘉良进了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程嘉良探头跟叶晓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会议室的设备还没弄好，让白总先稍坐片刻。
白总便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等着，庾倩倩便主动去倒了杯热水，端进去放在他面前。
白总抬起头，放下手机，端起水杯：“你到这儿来上班了？”
“是。”
“你跟程嘉良认识？”白总问，“之前他来找我拉投资的时候，还问你是不是我的下属。”
庾倩倩有些意外：“他问过？”
“嗯。”白总靠在椅背上，“他问你是什么岗位，我说供应链。他说你肯定不喜欢供应链，你会喜欢媒体或者内容方面的工作，也更适合你。”
庾倩倩愣住了。原来当初白总想调她去新媒体，除了有一部分是想优化供应链、腾出岗位、提前卖谢孟渊面子，也有程嘉良提及的缘故。
程嘉良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了，身后跟着张远、周舟和徐进明。
白总看到他们，收起笑容，换了话题：“好，开始吧。”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大家一起，都是公司的一员。”
庾倩倩退到角落坐下，没有坐主位，也没有靠太近。
她选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所有人，又不遮挡其他人视线。
白总坐在长桌的顶端，程嘉良站在投影仪旁边，打开PPT，翻过封面页，那一页写着“愿景：让每个人都成为创作者”。
光从投影仪里打出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蓝白色。
庾倩倩坐在角落，看着程嘉良站在投影光里的侧影。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从容地扫过在场的人，在白总脸上停一瞬，再落回屏幕，投影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深了很多，鼻梁的线条从眉骨滑下来，干净利落。
说话有条理，语气有分寸，该停顿的地方停一停，该推进的地方也不含糊。
白总提问，他就侧过头听完，再回答。
他的五官已经彻底张开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站在雨里、举着黑伞、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的少年了。
……你长成你自己说的那种“认真努力”的大人了，程嘉良。庾倩倩在心里说。
白总架着腿，听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文件，沉吟片刻：“产品这几天我倒是用过了，还不错。投了五千万，现在还剩多少？”
“还剩一半。”程嘉良说，“我们现在核心产品已经完成内测，目标是年底前上线公测版本。目前主要卡在算力成本上，每次生成的Token消耗比预想中高了不少。”
白总合上文件，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现在AI赛道竞争这么激烈，你们这个速度太慢了。该扩人扩人，该融资融资，不要拖。下个季度，我需要看到你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有声音。钱的事，你再去拉一笔，不够我可以追加，但我不能一个人扛整个盘子。”
程嘉良点了点头：“好。”
白总说完，起身拿起外套。程嘉良送他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像是还要在说什么。
庾倩倩和叶晓留下来收拾桌上的文件。
叶晓把散落的资料理了理，对齐，拿文件夹压住边角，收着收着，她嘴角弯着，像是憋不住什么开心的事：“我们老大程嘉良，真厉害，是不？”
庾倩倩抬眸看了她一眼。叶晓是个明快不掩饰的人，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大大咧咧的随口一说，而是像是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
那里面夹着的崇拜、欣赏，还有一点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的……爱慕。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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