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父亲 你越和他亲 ...
-
在开始工作前，姜好又飞了趟美国。这次独自一人的旅行，来源于柳黛的邀请。柳黛和继父，有意领养一个孩子。
姜好对此没有想法。尽管他们年龄不轻，但如今财力雄厚，完全有能力抚养孩子长大。她已经长大，无论柳黛是否听从她的想法，她都无权干涉。但偏偏，柳黛说：“小好你过来吧，见见那孩子。如果你有意见，我们再商量。”
柳黛的声音听着已有些苍老，姜好不由皱眉。她立刻在电话里表了态：“没关系，妈妈，不用询问我意见。”
柳黛坚持：“没关系，你过来看看吧，毕竟将是你妹妹，也该见一面。”
姜好下意识想逃避，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母爱是她和柳黛之间唯一的链接，可是，母亲的爱将要给另一个女孩，不再是唯一。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竟然吃一个几岁小孩的醋。
她不再回复，可柳黛却和她较上了劲，她不去，一切流程就此搁置。还是程泛声劝她：“去就去吧，你本来就是她的女儿，要认新女儿，问你的意见是应该的，她既然表了态，你也该表态。”她这才松了口。
程泛声将她送上飞机，回身看他最后一眼，登上机舱，立刻好不舒服，好想吐。又是难受的一趟航行，柳黛来接她，她强忍着不适不愿表现，在家休息一天一夜才和继父见面。
继父为了她，特意学做了中餐，炒得比柳黛还好吃，口味也不太相同，她一问，竟然是去中餐厅，让老板手把手教的。
当然，不可能是特意为了她学，主要还是因为柳黛。看到母亲露出满足的笑容，逐渐丰盈的身材，不知怎的她心里也跟着淡淡地笑起来。
抵达美国第三天，姜好在孤儿院见到了那个小女孩。
单耳失聪，另一只尚好的耳朵也不够灵敏，随时有失聪风险。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拼积木，周遭玩闹的孩童吵闹不已，整个世界对她而言却是寂静的，她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好从后面靠近，由于听不见，小女孩没有察觉，专注于积木，直到姜好在她面前蹲下。
“Hello.”她弯着唇角，慢又大声地向小女孩打招呼。
小女孩的眼睛很努力地盯着她的唇。耳朵听不够清楚，那就用眼睛来弥补。
后来看到柳黛也在，小女孩很开心，立刻站起来走到柳黛面前。姜好这才注意，她的脚也有点跛，站立时不太明显，走路就可以看出。
姜好当下就向柳黛点了头：“妈，我同意的。收养她吧。”收养这个孩子，缺不了源源不断的财力与爱，那瞬间她甚至想好，若有一天继父破产，或是他们出了意外，她愿意接力柳黛的爱。
就算从当天开始办理手续，也无法在姜好离开前将小女孩接到家中。
柳黛自然想再多留她几天，姜好想尽快回国，直截了当地说：“泛声还在国内。我有空再来好了。”
柳黛可惜地说：“早该让他陪你一起来。”
这话立刻让姜好察觉到，柳黛一定打电话向程泛声求助，劝慰她来美国。她有些不舒服：“下次再说。”
饶是如此，姜好在美国也留了一段时间，柳黛陪她在周边城镇玩了一圈，还想劝她来美国工作。姜好态度很明显：“泛声的工作重心没办法转移到美国。”
柳黛一开始说“好”，后面又红了眼眶，说：“有人爱你是好，但不要太傻，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你在说什么？”姜好听出弦外之音。
在她的几番追问之下，柳黛才慢慢吞吞地说出实情。原来在和姜书昀结婚前，她已有谈婚论嫁的男友，只是那人玩闹心太重，姜书昀身为他的朋友，反而劝柳黛不要和自己朋友结婚。
几番劝来劝去，竟然劝到了床上。
腹中悄然孕育出一个生命，柳黛不确定她的父亲是谁。二十多年前，想要去查证，是一件难之又难的事。何况不论是谁的，她也不该生下来。
事已至此，她决心结束这一切，前往北方投靠小姨。谁都不要，她去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姜书昀求着她生下来。他向她保证，他一辈子不会去做亲子鉴定，不论孩子是否是他的，他都会欣然接受这一切，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他一定会爱她、爱孩子，没有差别。
可柳黛不爱姜书昀。
那一切，不过是她的一时冲动，她不小心犯了一个错，她决心修正，绝不可能为了他的一句承诺就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胎儿尚小，医生开了药物给她。该服用的时刻，她却将药扔掉了，因为她仿佛听见孩子在子宫内发出的微弱的心跳。她的耳边回响着姜书昀声泪俱下的恳求：
不管怎么样，你把孩子留给我吧？我要孩子，我要一个你的孩子！
柳黛说，可是，她不一定会是你的孩子。
对。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是你的孩子。留给我吧，我一定不打扰你，我抚养她，你只管生她就好，从此就当没有这个孩子。
生出来的是一个女孩。姜书昀是第一个抱孩子的人，他抱着，哄着，将小小的姜好抱到柳黛面前：“你瞧，好漂亮的女孩，多像你……”柳黛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哭了。
怎么是女儿？
那时，柳黛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妈妈，也不想让姜书昀被人议论不知从哪带回来个野孩子，于是和他假结婚，打算坐完月子后再离婚。
但是，这是个女儿。
未来她会来月经，她将要学习怎么使用卫生巾，她会发育，她将要购买人生中第一件内衣。她将要……
为了女孩，柳黛选择留下。尽管十多年后，这些事依然由姜书昀包揽。是姜书昀教会姜好使用卫生巾，带她前往内衣店购买最好最合身的内衣。
姜好从来没有想过，一家人的故事，竟然是这样开头。千万疑问统统不重要，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我到底是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柳黛缓缓摇头，是否定。那一刻，姜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该难过吗？她不是爸爸的女儿，该开心吗？姜书昀待她如亲生女儿，始终如一。
“不是，我不知道答案。”柳黛说，“他也不知道。如今他死了，你想做鉴定，只能想办法联系……”
联系另一个“父亲”。如果匹配不上，那她就是姜书昀的女儿。
姜好对柳黛说：“你将这一切忘记吧，我也要忘。我就是爸爸的女儿，我只有这一个爸爸。”
她说完这些话，柳黛的表情竟恐怖起来，有些憎恨地瞪她：“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爸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
姜好沉默不语，半晌才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还在怪我。”
“没有。”
柳黛自顾自地说：“我看到你和他越亲近，我就越恨他。”
“不要再说了，爸已经死了。”
“死了又如何？你不是照样天天念着他，活人都比不过死人！”
“妈！”姜好高声打断她。她忍受不了，出了房间将继父喊了过去：“你哄哄妈妈。”
不管他们的恩怨，她和姜书昀如何如何，那都是他们的事，怎么也不该牵扯到她身上。对一个孩子而言，不本来就是谁对她好，她更爱谁吗？
她回到房间后立刻购买回国机票，又在第二天改签到明天。改签不是因为柳黛，而是她在网络上看到一个名为“拆弹女孩康复日记”的账号所更新的第一条视频。
视频内容为一个月来使用立康康复仪训练的视频，如实记录着自己训练的点点滴滴——
第一天，第一次使用，游戏很好玩，感觉效果还不错。
第五天，似乎出现了训练后遗症，手腕有点疼。
第七天，和客服反馈，对方说是使用方式不对。
第十二天，按照客服指导方法使用，疼痛有所好转。
第二十天，又开始疼痛，但一直按照指导方法严格使用。询问客服，只会机械重复使用方法不对。
……
姜好怎么认不出？这是文琦的手。
视频在初期就获得了一些关注度，不少患者在评论区留言自己的同款感受。姜好心里一紧，总有不好的预感，只想在掀起水花前赶紧回国。
当她落地南庆时，这个账号已经发布了三条视频，第二条视频是继续使用康复仪的反馈，第三条视频是文琦出镜回应，因为立康康复仪相关话题冲上热搜，不少媒体争相报道采访此事。
很显然，有一半的流量和关注度都是买来的。
她没跟程泛声说自己提前回来的事，但不知道他从哪收到消息，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贵宾通道出口，手中抱着一束黄紫色调的鲜花。姜好跑过去，摘下口罩：“泛声，你怎么来了？”
程泛声从她手里拿过口罩，花递给她：“感冒了吗？”
“旁边人感冒了，我怕传染，就找空乘要了口罩。”
程泛声将她连带花，揽进怀里拥了拥：“今天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姜好摇摇头：“有一点点，不过睡了一觉，也还好。哼，下次还是要你陪着我才行。”
“怎样都可以。都依你的。”
等上了车，姜好才说：“我看到文琦发的视频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文琦说不告诉你的。”
姜好立刻叫道：“她怎么这样！”
程泛声“嘘”了一声：“她说你容易心软，不跟你商量更好。”
姜好义正词严：“程泛声，这是我的病人。”
程泛声反驳她轻而易举：“姜小姐，文琦是自然人。”
回国后窝在程泛声怀抱里随便抱怨几句，姜好就感觉心情好多了。何况程泛声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叫她自然不多担心了。
立康的社交平台几乎沦陷，陈智文的也差不多。事情发酵后的第三天，立康在社交平台发布律师函，意指新愈故意诬陷。这么晚发布，并不是因为公关能力差，而是想无声等待结束，不回应还能减少热度，但没想到事情不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发展。
随后，文琦的就诊记录被公开，不仅有她在森愈以来的记录，还有她在多家医院奔波问诊的情况。透过这份记录，可以清楚地看到，治疗期间她根本没有使用过立康康复仪，并且专业人士接受采访，以文琦的情况，任何负责任的医生都不会推荐使用康复仪进行治疗。所有的网络风向都指向“文琦故意捏造事实针对立康”。
半夜看到这些热搜，姜好简直吓坏。她推醒身侧的程泛声，近段时间他归期不定，昨夜她先睡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睁开眼看见他，她安心许多。
“怎么了？”被她吵醒，程泛声也只是温柔地将手搭过来，揉了揉她的脸，“做噩梦了？”
“不是，我想喝水。”她还没来得及说事，程泛声就起身去接水。折回来小心扶起她，一点点喂给她喝。
姜好将水推远：“你看手机。”
程泛声“嗯”了一声：“看到了。”
她没看到新愈的回应：“怎么不管？文琦要被网暴呀！”
程泛声摸摸她的脸：“我没那么坏。睡觉吧，半夜发这些，作息正常的人也看不到。”
第二天上午她醒来时程泛声在做早餐，姜好又催他赶紧去公司：“我随便吃点就好，你赶紧去上班啦！”
程泛声俯身亲她：“那不行，要把姜好好喂饱饱才行。”
等吃早餐时，她收听早间新闻，听见新愈回应立康那封律师函。比起对方含糊其辞、煽风点火的言词，新愈的声明更加直白，更是直接用上“贵公司产品有问题不如先行整改自家产品”“维护医疗环境是所有从业者共同的义务”这样的言论。
姜好见状松了口气，不料感受到来自对面的可怜又委屈的目光。她抬起头，程泛声却是云淡风轻的神色：“好好，你就这样不相信我。”
姜好尴尬：“没有。主要是担心文琦……”
稍后时候，文琦接受了记者采访：“对，我治疗期间没有使用类似立康康复仪的仪器，但我在院期间结识了不少朋友，在闲聊中我得知一些人使用立康的产品出现了疼痛等情况，因为不是个例，我敏锐地察觉到会不会是产品的问题，所以等我状况变好后我自行购买了该产品进行使用。如果我不在康复期间使用都会出现那些问题，那么状况更差、希望通过立康康复仪得到恢复的饱受病痛折磨的人呢？我是撒了谎、捏造了部分情况，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让所有人关注此事件，所以接下来无论我要承受如何的风波我都接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