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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娘子 ...

  •   逐鹿轩,萧鹤允坐在案前,拿起邸报翻开,状若随意地问:“林娘子收下药膏了?”

      牧野说收了,“只是神色不太对。”

      萧鹤允掀起眼皮看过去,“怎么不对?”

      牧野道:“好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人都愣住了。将军,林娘子该不会察觉出什么了吧?”

      萧鹤允笑了笑,“她是惯会想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估计又在天人交战了。”

      见主子神色缱绻,神思飘远,仿佛沉浸在某一段回忆里,牧野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只禀报了赵识安午膳问厨房多要了一碗滋补的药膳汤。

      提及这个名字,萧鹤允眸色转冷,“他要喝,给就是了。”

      牧野会意,亲自到厨房找到负责羹汤的厨娘,递了个小袋子过去,让她往后每日都加一勺到赵识安的药膳汤里。主家吩咐,那厨娘还另外得了银子,自是无不遵从。

      于是当天的晚膳,不用赵识安打点,一蛊药香扑鼻的鹿茸海马汤便放到了他面前。

      月栖坐在对面,看着赵识安喝得一滴不剩,心想他那十两束脩该不会都花在这上面了吧?事关男子尊严,她没敢多问,洗漱后照例躺在榻上等着赵识安,不出所料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怎么会,那么猛的剂量竟也不管用了?”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月栖看他挫败得宛如斗败的公鸡,有些于心不忍,说要不找个大夫瞧瞧吧?

      赵识安转头看向妻子,她才十九,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娇美得跟朵牡丹似的,难道他竟无福消受?

      “我以前不这样的,最近不知为何……”说着,他低下了头。

      月栖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要不相公再养养,咱们现在客居萧府,也不宜要娃娃。”

      这是给他找的借口,赵识安如蒙大赦,捉着月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等再过些时日,为夫定好好补偿你。”

      月栖道好,赵识安站起来道:“我先搬到前院去住。”省得一个被窝里睡着心痒难耐却无法疏解,折腾自个,没意思。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还有,书房重地,你莫要随意踏入。”省得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抱着衣裳去了前院,月栖则哭笑不得,虽然她不太热衷跟赵识安亲近,但她很愿意做一个母亲,现在看来似乎有点难了。她不可能因为丈夫不能人道就抛弃对方,幸好她懂一些医理,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至于他的书房——
      嗯,以前总在寝屋看书写字的书生如今也有书房了,可喜可贺。

      于是翌日一早,月栖便在若眉的陪同下出了门,见识了上京的繁华,还花了十两巨资买了好些药材,磨刀霍霍,发誓一定要治好赵识安。

      回到绾风斋,她先将所有药材都研磨成粉,细细过筛后全装到罐子里,准备每日取些出来给他做点心或熬粥,如此吃三五个月,哪怕不能全好至少也能熬过几息吧?

      若眉见她咋咋呼呼地忙,提醒她收了世子的药膏,该给他回礼了。

      月栖犯了难,“回什么好,我的东西,他可不一定看得上。”

      若眉道:“你送你的,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

      也对。

      “明日再说吧,今日累了。”月栖摆摆手,随着摇椅的摆动,惬意地合上双眸,小睡半个时辰后,她便起来给赵识安做药膳了,今日便做几个米糕给他当作午后的小茶点吧!

      “萧世子现下可在府上?”月栖问一旁的若眉。

      若眉道:“娘子想给世子送点心?”

      月栖看着那一笼米糕,笑得羞涩,“我好像做多了。”反正都是男人,赵识安能吃,他也能。

      若眉道:“七公子的住处就在逐鹿轩隔壁,你顺道过去就行。”说罢便将米糕分别装进食盒,与月栖一人一个,手挽手出了门。

      才走到半道,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被吹成墨黑的一团,二人没有带伞,连忙加快脚步。

      待行至逐鹿轩一问,萧鹤允果然在。月栖说明来意,正要将糕点递过去,牧野却状若无睹,转身进了屋子。

      月栖愣住了,“这是何意呀?”

      若眉只是笑,很快,牧野折返,说世子请娘子入内避雨。

      月栖说还没下雨呢,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哗啦”一声,万箭齐发般在砸到地面,三人赶紧往廊下跑。

      牧野再次邀请月栖入内:“林娘子,这雨瞧着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娘子还是先避避吧。”

      月栖转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天已完全暗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屋檐的积水很快汇成一条细密的雨幕,似是有意阻拦她的去路。

      但是男女有别,虽然他的喜好与寻常男人不同,但外人又不知道啊,在他们眼里,她一个有夫之妇跑到外男屋里避雨,便是天大的于礼不合,这里又不是百草村,总不能做得太出格。

      于是扯扯若眉的衣袖,轻声与她商量:“要不我们借两把伞吧?”

      若眉却说雨太大了,撑伞也没用啊。

      月栖泄了气,转身朝牧野笑道:“多谢,那我们就在廊下等雨停了再走。”

      牧野也不勉强,搬了张椅子来给月栖。

      月栖这会子哪里还有心思闲坐,这场雨好似跟她作对,越下越大,仿佛雷母在云端泼水,她的身子已经紧贴在墙边,尽量避开飞洒过来的雨帘,可鞋尖还是被浇湿了,裙摆迟早也会遭殃。

      十根脚趾因泡在湿鞋里,不适感十分明显,月栖一低头,若眉洇湿的裙摆映入眼帘。叹了口气,她朝牧野道:“我觉得我还是进去避避吧。”再下去就要浇成落汤鸡了。

      牧野忙比了个请,月栖又道一声麻烦了,才轻手轻脚地入内。原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哪料牧野突然朝里面高声道:“世子,林娘子来了,您是否休憩片刻,尝尝她亲手做的糕点?”

      “也好,正巧我饿了。”萧鹤允慢腾腾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月栖吓了一跳,循着声源和微弱的光线,很快便发现坐在书案前的萧鹤允。

      啧,暗成这样,怎么也不点灯?

      正疑惑,月栖忽然发现方在她在屋外避雨时,屋子里除了萧鹤允竟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无。而若眉与牧野非常机灵,见世子要待客,便极有默契地一个点灯一个沏茶,独留月栖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是有糕点要给我吗?我都等饿了。”萧鹤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许促狭的意意。

      屋子非常宽敞,壁上挂了不少画,其中一副颇为稚拙,画的是一个含笑的少年郎。

      不知是不是错觉,月栖总觉得他低醇的嗓音在耳边久久回荡,久得仿佛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交谈,所以她才会产生莫名熟悉的错觉。

      “那请世子尝尝我做的米糕吧。”月栖上前,将食盒放到书案上。

      牧野便在这时端了盏灯过来,满室昏暗被驱散,女郎莹润的脸上尽是局促,朝他看过来时,忽然弯了弯眸子。

      就是这样的笑,纯粹得如同冬日里的白雪。

      她真的一点儿也没变。

      萧鹤允的心又因悸动而狂跳,这次的感觉比他时隔三年在李夫人处与她再次相见时还要剧烈。

      在牧野的提醒下,他收回炙热得烫人的视线,眼风轻轻一扫,屋子里两个多余的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独处,于是尽量克制着,生怕将日思夜想的姑娘给吓跑了。

      拿起一块米糕,在月栖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蜜一样化开,就是味道有点儿怪。

      “是不是有点奇怪?”月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看他面色迟疑地将米糕咽下去,她笑得愈发羞涩。

      萧鹤允点头,“你加了什么?颜色也有点奇怪。”

      “就一些滋补的药材,我磨成了粉。”月栖如实相告。

      药材啊,难怪一股药草味。

      “倒也不难吃。”萧鹤允道,又状若无意地问:“你经常做给赵兄吃吗?”

      月栖道:“这种加了药粉的还是第一次。”

      口腔里还有些许药味在盘桓,萧鹤允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滞,“我不需吃这些。”

      什么这些那些?难道他吃出来了?

      月栖干笑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做多了顺便拿些给世子尝尝。”

      萧鹤允深吸一口气,将米糕放下,“你知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男人吃了这种东西会有什么后果?”真是心大。

      月栖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连忙解释:“不碍事的,只是强身健体,不会让你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的。”

      要是吃一顿能让他情难自禁,那她不成神医了。

      什么丢脸不丢脸,这点自制力难道他都没有吗?他只是不喜欢她小看自己罢了。

      “林娘子是觉得我体魄不够好?”萧鹤允说着便站了起来。

      他生得高大,这么一罩上来,虽隔着书案,但眼前的烛光都暗淡了几分。

      月栖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凭着他说话的语气猜测他此刻的心情,于是讨好地道:“世子自然是高大威猛的。”

      对面之人轻轻一哼,“算你识相。”

      月栖无言以对,只好干巴巴地问:“那你还吃吗?”

      萧鹤允又坐了回去,“林娘子心意,我怎好辜负,自然是要好好笑纳的。”大不了晚些时候让牧野弄碗清心茶来喝。

      “其实世子不必勉强的,这米糕我也是第一次做……”月栖声音低了下去,万一吃出个好歹,她可赔不起。

      萧鹤允却说不勉强,“我不是说我饿了吗?林娘子若实在过意不去,日后给赵兄做糕点时可额外给我也做上一份,我便原谅你今日的唐突。”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我吃的那份无需额外加料。”

      他既说了唐突,月栖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应承下来。

      萧鹤允满意地勾起嘴角,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依旧一片昏暗,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如万千铁蹄踏过,将胸腔的燥动都踏平了。

      往后的日子,他还会有无数与她独处的时光,此时此刻只是一切的开端而已。纵使如此,他仍旧想要加倍珍惜。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娘子不如先坐?”萧鹤允看着一旁的圈椅道。

      月栖便说一句叨扰了,却没有坐到他所示的那张椅子上,而是在搬了张凳子到窗边的窄桌旁,规规矩矩地坐着等雨过天晴,后来等得久了,便干脆支起下巴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出神。

      萧鹤允便在这时端了杯热茶过去,此刻他做出任何体贴的举动在月栖这里都不足为奇了,她朝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窗外,似是陷进了某段回忆里,“这雨太大了……”

      雨雾争先恐后地从敞开的窗牖跳进来,扑到她略显怅惘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上一层似泪似雨的水雾。

      萧鹤允心头狂跳,艰难地将视线转移,关上了窗。

      “是啊,雨太大了。”
      那场银河倒泻将他囚困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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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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