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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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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直至傍晚才了有停歇之意,其间萧鹤允似乎注意到她濡湿的鞋尖,便命若眉给她拿了双干净的来。
月栖推脱:“不碍事的,我以前上山采药,晨时露重,濡湿鞋袜是常事,都习惯了。”
萧鹤允道:“那便依娘子吧。”
他弯腰将绣鞋放到月栖脚边,转身对牧野道:“那本上京群山览记放在何处了?”
牧野便领着萧鹤允走到了里间,是面动静之大,似在翻箱倒柜,月栖也趁机将湿鞋换下。
过了一会,萧鹤允拿了本书出来,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月栖露在裙摆外的半截鞋尖,这才勾起唇角,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本游记详细记载了上京城郊群山的景点和所生长的药草,娘子应当能用得上的。”
月栖如获至宝,道谢过后便翻阅起来,不知不觉,面前那杯姜枣茶早已热气散尽,她才将游记合上,站起来向萧鹤允告辞。
萧鹤允从一堆邸报中抬起头,道了声好,“游记娘子先拿回去看吧!”
月栖正有这打算,道谢后又与若眉手挽手往绾风斋的方向走。
萧鹤允一直站在廊下目送,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转的牧野:“吩咐下去,七公子的无咎堂每日都要派人守在门口,林娘子去送东西,就以打扰七公子听学为由拦下。”
牧野问:“那林娘子送的东西……”
“让守门山小厮拿进去就行。”萧鹤允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牧野心下啧啧,又看了眼月栖离去的方向,天罗地网已布下,单纯质朴的小娘子如何能逃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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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消雨散,青石路面蒙上一层厚重的水渍,两个女孩子怕滑倒,走得非常小心,若眉还不忘问月栖与萧鹤允独处时的感受。
月栖白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明明是一块儿躲雨,你倒好,丢下我跑了。”
若眉讪讪地,“虽是躲雨,到底是奴才,怎好躲到主子屋里。”
月栖这人心思直,与院里的几个女使虽才相处几日,却已打成一片,并无泾渭之分,她也明白自己只是客居,从不随意使唤人,好在武嬷嬷安排的几个女使都不是拜高踩低之辈,见她是个好相与的,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特别是若眉,虽比她小上一岁,却像长姐般处处照顾着她。
听若眉这么说,她默了默,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她觉得若眉几个很好,长得美做事又妥帖,却为奴为婢,身不由己。
若眉见她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以为萧鹤允对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忙拉着她盘问一通,直问得月栖哭笑不得:“萧世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不太好,但相处下来却发现他人还不错,不是那种咄咄逼人之流。”至少对她不是。
压下嘴角,若眉强忍着笑意问道:“你觉得他还算体人意吗?”
月栖说挺会体人意的。
若眉腹诽那小子还挺会装,但愿他能装一辈子吧!
“世子是个好人,但可不是人人都能让他如此相待的。”她拐着弯道。
月栖点点头,“我懂。”他是爱屋及乌。
若眉却存疑,仔细端详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你真懂?”
月栖道:“真懂,我是他、嗯……恩人之妻。”
若眉不说话了。
算了,才几日功夫,还能指望这根木头开窍不成?能让她几日之内对一肚子坏水的萧鹤允生出好感就已是意外之喜了。
既这样,那就换个话题吧,于是又问:“你就这么想给赵先生生娃娃吗?生娃娃很痛的,你连穿耳洞都怕。”
月栖说不是想给他生,“是爹爹和娘亲想做外祖父外祖母,我得圆了他们的念想。”虽然他们已不在这世上了,但她怕有朝一日与他们在地底下相聚,二老问起此事,她会无从作答。
“就因为这个?”若眉很不赞同,“你那挂名郎君连家用都不肯给,你生了娃娃,怎么养?”
月栖说我可以上山采药,“我还会做艾条,我做的艾条可好用了,是我爹爹教的,对了,我还有我娘灌香肠的祖传秘方,大不了带孩子回百草村,总饿不死。”
见她满脸沉浸,若眉匪夷所思,半晌才道:“那你也挑个稍微好点的吧,是个女娃娃便罢了,万一不是,又像你那夫郎一样,难道你也天天给他弄加了料的糕点?”
说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但都拜了天地了,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吧,月栖道:“同他成亲时,没考虑这么多,我娘不喜欢武夫,说打打杀杀,闹心,看他长得还不赖,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若眉顿时恨铁不成钢,“不喜武夫就非得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就不能有点主见?”
月栖说他也没有那么差啦,“那时我爹缠绵病榻,都是他端茶擦洗服侍的。”
为着这个,她就不可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自她出生起,父亲林去华与母亲张元娘一直都恩爱有加,虽偶有摩擦,却仍旧不离不弃。她还记得有一次,邻村的一个寡妇借着抓药的名义卖弄风骚,被她爹义正辞严地赶了出去。
那寡妇气不过,用手帕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娇滴滴地挑拨离间:“林大夫何苦守着个一身蛮力为杀猪妇,嗓门那么大,一点风情也无。”
林去华俊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若无元娘,我林去华只怕连命都没了,若不是她每日起早贪黑杀猪,每日一碗大骨汤喂着我,你今日还能在我门前撩拨?”
最后寡妇悻悻离去,而父亲的瘦削的身影在月栖心中愈发高大。她的父母在世人眼中或许并不般配,文弱书生娶了彪悍的杀猪妇,他们有千万种理由可以嫌弃对方,可他们总能看见对方的长处,也愿意包容对方的不足,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所以她无法成为一个嫌弃丈夫的女人,她虽对赵识安并无男女之情,但他们既已结为夫妻,就该风雨同舟,哪怕他断了手脚,她也会养他一辈子。
若眉显然很不同意月栖的观点,她道:“若位置对调,你信不信他立刻纳妾!”
月栖发现若眉对赵识安有很大的成见,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若眉见她沉默,嘟嘟囔囔:“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守了活寡却还只能守身,太不公平了。”
月栖赞同:“是挺不公平的。”
若眉诧道:“真是奇了,我还以为你三从四德呢!”
月栖说这跟三从四德没有关系,“就算我想,又去哪找那种身强体壮的男人呢?”
若眉立马一脸坏笑地捅捅她的胳膊,低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世子不就挺好的。”
月栖脱口说你疯啦,“他根本就不喜欢……”
“你吗?”若眉接道,唇边笑意加深。
月栖不由得从头到脚将若眉重新打量一遍,见她笑得意味深长,才发现这妮子四平八稳的外表下竟藏了颗放荡不羁的心。
不行!绝不能被她带偏了!
月栖决定结束这个鸡同鸭讲的话题,而若眉也见好就收,二人回到绾风斋时,便见底下的几个女使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们还穿着出门前的衣裳,都松了口气。
“没淋着就好。”
月栖二人对在遂鹿轩避雨一事绝口不提,只说半道躲到亭子里去了。
不多时,赵识安也回来了,看见月栖放在桌上的食盒,随口问了一句。
月栖说是特意给他做的糕点,临出门下雨所以没法送。赵识安尝了一口,辨出了那滋味,登时变了脸色,他将米糕丢回去,不悦地皱眉,“你这是嫌弃我了!”
月栖说没有。
赵识安还是能分辨出妻子话中的真假的,脸色稍霁,“你如此大张旗鼓,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的事?”
月栖顿时不解了,“我以为你让萧府的厨娘炖汤时应该想过这个问题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怼得赵识安哑口无言,原只想占点便宜,反正萧府财大气粗,这点银子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其实让妻子在绾风斋的小厨房偷摸炖几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肯定会伸手问他要钱,他那几两束脩另有用处,如何舍得,便想着能省一分是一分,一时欠了考虑,这下好了,只怕整个萧府都知道他不行了。
赵识安脸色难看至极,偏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月栖看在眼里,安慰道:“你放心,世子定不会让你陷入非议的。”
赵识安仔细一想,好像也对,若真有什么,不消半日整个萧府定会传遍,可他今日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对他露出异样的眼光。
难道他的担心真的多余了?
见他松了口气,月栖问他还要不要吃米糕,赵识安清清嗓子,拎过食盒道:“我留着今晚当宵夜吧!”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明日还有吗?”
月栖说有啊,他才满意地颔首离去。至于饭晚时间,二人也是以沉默为多。赵识安有小酌一杯的时惯,酒杯空了,明明秉烛就在一旁,他去看向对面的月栖,示意她替自己斟酒。
从前他可不会这样。月栖直接无视,秉烛很有眼力见,在赵识安发火之前抓起拎壶替他满上了。
赵识安不满地瞪她一眼,又自顾自吃菜。
刚下过雨,空气中充斥着丰盈的水汽,鬼使神差的,月栖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在逐鹿轩避雨的场景。她与萧鹤允也是这般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多时候他们都安静地将自己放置在各自的世界里,她发她的呆,他则忙着处理公务,虽沉默却不觉得别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比起眼前这个与她做尽亲密之事的丈夫,与外冷内热的萧鹤允的相处反而让她更加舒服。好在赵识安白天都在七公子那,傍晚回来又要读书,洗漱后就各自睡下了,真正留给他颐指气使的时间其实很少。
没事,可以忍受,若实再忍不了也有忍不了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