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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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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繁霜做到了,顾执倾没有追过来,再不会牵连她了。背后,顾执倾站在原地,视线凝望着窦姑娘的身影,眸光沉稳如常。她跟窦姑娘之间,好像就此就结束了,如果非得要个原因,便是窦姑娘做出了决定。
只需要这一个理由,而且也只有这个理由,可叫顾执倾也放手。思绪冷静,很清楚不该对这段感情继续纠缠下去,可是做不到,好像是放不下窦繁霜,好像是的,可也不确定。
清明的内心深处,茫然而迷惑,又闪烁在眼前的景致,忽然跟心里的某个念头契合了。眼前出现一道又一道深厚的高墙,是冷宫的场景,窦繁霜居冷宫,画面里的自己也身处宫阙,却只是立在高墙下,淡淡地望了眼冷宫的方向,什么也没有问,便回了。
记忆深处的场景跟眼前的画面交叠,心境如出一辙。是窦繁霜,先舍弃了她。画面里的自己无动于衷,转身就走了,丢下窦繁霜一个人在冷宫。
顾执倾不喜欢画面里的自己。
顾执倾跟了上去,几步就追上去了,把她拦住 ,“窦繁霜。”
声音在风雪当中,仍然沉稳有力,只是,兴许是雪下得小了,飘飘然有些没重量,也感觉像是声音被深厚的宫墙阻断了,传入窦繁霜的耳中,听着有些打颤,跟她瑟瑟的肩头一样。
“你打算送死,对吗?”顾执倾问,不待回答便紧接着道:“你给我些时间,我可以救出你的族人。”恐怕遭到拒绝,又补充道:“不只是你,还有织厂的事情,我都会查个清楚,所以,请你给我时间,相信我。”
听这般说,窦繁霜猛地抬头。她自然清楚顾执倾的做事力度,不管是自己族人的事情还是织厂的事情,最后都被她查个水落石出的,此番拒绝坚定,只是怕她受到牵连。
她看见顾执倾望着远处,眸光平直地穿过飞雪一直至长街的尽头......似乎望向更远的地方。
窦繁霜只想着自己了,只想着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却忽略了顾执倾的心情。织厂被烧,她心里一定特别难受,不透露心绪罢了。
窦繁霜小心翼翼地,视线追随过去,顾执倾眸光沉定得叫人心安,生出一种想要去依赖的软弱念头,下巴的线条绷得坚韧稳固,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那个时候也是,在衙署门前,跪着一群百姓,恳求县老爷开仓放粮,顾执倾也是视线穿过他们,望向天空,表情清明自持,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内心。
雪又下得大了,繁霜看不清她的脸了,就像上辈子遭遇流放时,在流放的荒山,她的视线隔着厚重的雪幕,看不清顾执倾的脸。此时,顾执倾在眼前,她就睁大了眼睛去瞧,雪的冷光,把她的脸衬得冷冽又明灭不定,分明就是有心事。
是了,顾执倾的心正被什么紧紧牵扯着。她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捻动,一直不曾停歇。是在为织厂之事忧心吧?她骨子里那份年少热血犹在,定然迫切想为那些无辜女工讨还公道。
当然,最重要的,终究还是窦繁霜。“你等我,”顾执倾转过脸,目光落回她身上,“织厂与你族人之事,我必会处置妥当。”
正好对上她一眨不眨盯看的眼眸。视线温软黏人,满满的都是对眼前之人的仰慕与信赖。以及明目张胆的欢喜。顾执倾感觉心里一沉,手指又不自觉地蜷了蜷。
方才那股感觉又涌上来了,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方才是因为她的呼吸,此时则觉得视线都灼热了。
她只瞥了眼,根本不敢继续对视。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望向茫茫长街的尽头,心下杂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满心惦念的,都是繁霜的是视线。便思索: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真是够不着边际的。
“窦姑娘以为如何?”顾执倾又问。
既然顾执倾已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如再依赖她一回吧。再说了,自己孤身前去,真正是送死了。先把族人救出来。往后……往后定不再拖累她。
“顾郎君有何良策?”窦繁霜轻声问。顾执倾说道:“我即往上京一趟。你且等我,以十日为限。”“有劳顾小姐。”窦繁霜把头低着,心想,终究又麻烦她了。
“你去何处?”顾执倾想起她家已被查抄。
窦繁霜一时觉得茫然,真正无处可去了。
“不如去我府上暂住几天。”顾执倾说道。
话说出口,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别扭。以前也总是说“繁霜,你来我家玩,我收藏了一篇诗文,读给你听听。”那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再寻常不过的话了。
此刻说出,莫名觉得不妥,竟然记着说多余的解释:“你……眼下没有去处。”窦繁霜觉得眼前的顾郎君异于平时,便是因为那句解释了,多余的,别有用意的。
“不了。”窦繁霜低低地说道。“可是……”顾执倾知晓她的顾虑,便有些不耐地劝解起来。
不一样,顾执倾此时特别不一样,方才多说了话,此时语气也不能够自持了,有些......焦急?
“你担心我?”窦繁霜小心地询问。
她问出口,顾执倾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她一直担心窦繁霜啊,毕竟是自幼相伴的青梅,从前出游,她每次都亲自把她送到家门口。
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顾执倾不敢看她,目光偏向一旁,只含糊应了一声:“嗯。”
仿佛怕被她瞧见表情,脸一直保持扭一边的姿势。总觉得……脸颊发烫。就好像扑洒在她脸颊的呼吸,还残留着。便又想到繁霜温软的视线,跟她的唇瓣一样软,急促的呼吸,便是从她唇瓣间呼出,一缕缕扑洒到顾执倾的脸颊的。
万不能再想了。
“你无处可去,到我府邸暂住几天......也,也不会......怎样。”会......怎么样,如果繁霜到她家里住。顾执倾不着边际地想象了下。这么一遐想,便又莫名其妙地解释了句:“我……没有别的意思”。
窦繁霜疑惑道:怎么一直在解释……她说没有别的意思?那个“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呢。
“我有地方去的。”窦繁霜慌忙说道。
“嗯......去哪里?”顾执倾说道。
“我认得一个小乞丐......”窦繁霜说着,便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姐姐——”
窦保从阴影里走来,靠近窦繁霜时,犹豫了下,然后站住了脚步。
“窦保,你没有走!”窦繁霜惊喜。然后像是找到靠山似的,语气有些安定,还有些放松,对顾执倾说:“有窦保在我身边。”
顾执倾的目光落在窦保身上,只一瞬,便断然道:“不可。”
“窦保是最好的人了。”窦繁霜急着解释。
窦保待她极好,便是极好的人了。
顾执倾心底那股陌生的无名的情绪又涌上来。这个窦保,身份绝不简单。她因此不耐。但是,又好像不只是因为窦保的身份而烦躁。总觉得窦繁霜方才的几句话,十分烫,燥得心里焦急。
如今的窦繁霜,还能依赖谁呢?只有窦保了。而且她知道,窦保真心待她好。不只是眼前的窦保,还有那些断续闪现的画面里……仿佛不久之后,窦保便会成为她唯一的倚靠,又或者说,她将会欠窦保很多,因而此时想多跟窦保待会儿。
“听我的,去我府上,我送你。”顾执倾说着,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窦繁霜却站定不动了。
眼前仿佛又有画面闪过——是冷宫,窦保陪在她身边……似乎还有别的,是她不愿去深想的。流放的苦楚是她不肯面对的,仿佛还有深宫里的凄凉。更难过的,分明有个人,是个熟悉的人,是个喜欢的人,分明时时出现在眼前,却只能远远望着。因为对方不要她了。
这感觉如此真切,让她此刻本能地将顾执倾的手轻轻推开。
“我会照顾好窦姑娘的。”窦保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你以为我不知你是谁?”顾执倾眸光冷厉地盯着窦保
然后对窦繁霜说:“繁霜,跟我......”
“京师急信!”府邸的仆人飞奔而来,打断了这一切。
顾执倾只得回府。
对窦保说道:“便将窦姑娘托付于你。”语气很是得意,就好像是将窦姑娘暂时让给她似的。继而语气转厉,“窦姑娘若有差池......”
“如何?”窦保仰起脸,挑衅道:“窦姑娘在我身边,我保护不保护,我说了算。你又能把我奈何?再说,我凭什么答应你照顾窦姑娘。”
顾执倾脸色冷冽。
窦保又说道:“顾小姐放心,窦姑娘......我自然会护她周全的,却不必您多嘴。您还是速去处理京师的要务吧,莫要耽误了前程。”
“你们在说什么?”窦繁霜疑惑地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