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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眼眸幽深,往内里凝望去,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邃晦。她天生自带一股沉静自持之气质,向你凝望过来时,仿若神明般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又如谪仙般含着俯视众生的悲悯。

      窦繁霜喜欢这样的顾执倾,便也满心欢喜地,如仰慕神明一般,昂首凝望着她的顾郎君。

      窦繁霜生得一双清浅杏眸,常时也温温柔柔的,然而总是内敛着,只有望着顾执倾时,眼内便似春涧泛滥了,眼波化作一滩春水,直痴痴然地凝望。被她这般盯着看,顾执倾好像习惯了似的,也只是视线平直地与之对望。

      她眉眼柔和,一双细弯的黛眉,极漂亮的。顾执倾欣赏她的眉眼,也珍视她青梅这层身份。其实,平日相处,彼此靠近也是常有的。有一回,她捻着一颗糖,自然递到她嘴边,顾执倾便也自然接下这蜜饯。她没有特别喜欢蜜饯,也不讨厌,因为是繁霜递过来的,便收下了。伸手去接那蜜饯时,目光停顿了下,她捻蜜饯的手,又长又细,更是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顾执倾倒是无有狎昵之念,当然,倘若她将手儿伸过来跟她的碰触,她便也理所应当地把这纤手勾住了就是,毕竟,这纤手生得漂亮,又是青梅的。

      也就是说,她跟窦繁霜亲近时,能够应对自若。但是此刻,她们也是靠得近了,顾执倾却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自在。眼眸里映着她的样子,而顾执倾看的却不是她眉毛是细弯的还是纤长的,而是——她颊边的几缕青丝乱了,濡湿而凌乱,像细微的钩爪,抓挠人心。

      顾执倾觉得呼吸有些快,又看见她紧紧咬着唇瓣,露出一点细白的齿尖,然后一缕一缕的气息从唇瓣儿里呼出,尽数扑洒在她脸颊。不曾被她的呼吸扑洒过,顾执倾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涌上来的陌生情.愫,更是没有办法解释。

      她们保持着搂抱的姿势,起初,繁霜抓她衣角,是下意识地,在被她搂抱住的瞬间。慢慢地,感受到指尖下,顾执倾的衣袍面料,浮起的暗花云纹,挺括冰凉。

      似乎是指尖的触感提醒了她。此时,她被顾执倾搂抱在怀抱。意识转醒过来之后,她蓦然脸颊发烫,指尖动了动。

      她指尖这么稍微一捻,即令顾执倾清醒。“窦姑娘,意欲何往?”顾执倾慢慢地松开手臂,把她放到地上,扶着站稳。

      窦繁霜迟钝了下,才听见她声音落在风雪里,清冷持重。“救我的族人。”窦繁霜颤着声儿回答,同时把头低了,她知晓自己此举不妥,非但救不出族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在顾执倾跟前,她最怕露出自己不明事理的一面儿,独属于闺阁姑娘的,带有偏见的“不识大体,愚蠢短视”。她不像顾执倾,虽同为女子,不仅腹有诗书,还肩负澄清社稷之志。

      这般一对比,窦繁霜顿时羞愧得脸颊火辣,都觉得头顶那道来自顾执倾的视线,都是充斥着审视意味。不敢去想象她的眼神:视线从高处落下,上位者睥睨天下般的力度,眼眸半垂着,就像平时评估事态的模样。

      被这样一道视线审视,窦繁霜觉得无处遁形,就想着,我自己的事情,跟顾千金无关,直接便去做那愚蠢之事,也不必多做狡辩了。

      顾执倾落在她发顶的视线,沉静平稳,便如其性了,今日面对织锦局一案,不仍是沉稳自持的。

      可她想啊,当如何相劝,才能够叫窦姑娘心里好受些呢。顾执倾凝神思量,恰好这时,看见繁霜紧紧捏手指的动作。

      顾执倾的眸光沉动了下。

      她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是吓着了。她生性柔软,怎承受得住这番打击。

      旋即开口相慰:“繁霜。”“顾小姐!”繁霜急急地开口打断。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劝她别去救人。

      族人是受她牵连,全部被抓走,此去纵是自投罗网,纵是白白送死,也非去不可。即便成为陪葬,也胜过余生背负“牵连全族”的骂名。上一世,阿娘母族连累全族流放,其惨状,在眼前挥之不去。族人刻骨的咒骂,更是在耳边萦绕,叫她睡觉都不安稳。

      因而,此番,她宁可去白白送死。

      她捏了捏手指,说道:“顾小姐休劝了,繁霜必须去救人。”

      语罢,转身便走。顾执倾没有半分迟疑,手臂一伸,便将她牢牢带住。然而,未及开口,窦繁霜已抢声道:“我必须去救他们!必须!”

      说话时,紧捏衣角的手指,收得愈紧。表情也绷紧,薄薄的泛红的肌肤,撑得发白。

      这样的姿态,看起来决绝,明显心内默默承担着重大的事情。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执倾的心底深处,被触动了下。又可怜又坚韧,也是了,她性子里是有股倔劲儿的,只有顾执倾知道,这般一想,竟觉得有些玩味之意。

      到底从小是个温顺的人儿,撑了一小会儿,肩膀就软塌下来,顾执倾的心也软了一下。

      繁霜声音柔软,茫然地说:“繁霜从来不是明事理之人,叫顾小姐见笑了。”听这般说,顾执倾怔了一下,然后感觉内心最深处的地方,被窦繁霜强撑不哭的颤音,用指尖捻了回次。

      原来,方才她拧着的那股倔劲儿,不是莽撞,而是担心在她面前丢了面子。

      她几时……嫌弃过她了?递来的糕点,她可曾挑剔过半分?随口吟哦的诗句,她哪次不是盯着她笑着聆听着。

      “给我些时间。”顾执倾开口道。这几个字节,平缓而沉稳,清晰落入繁霜的耳朵。

      窦繁霜脚步一滞,回首惊望。

      “你救你的族人,换成谁都会这么做,可你执意去送命......”顾执倾顿了顿,繁霜的肩头也羞愧地颤了颤,她最怕这个样子的顾执倾,看透了她的软弱,劝她时,不含怒气不含讥笑,情知她胡闹,非得去送死,语气却极有耐心,没有丝毫厌倦。

      就好像是在怜悯她。

      沉静地说道:“我相信你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你肯说,我便听,若不便说。”顾执倾声音微顿,从她脸上自然平直滑过的视线,也沉顿了下,因为她又把脸低下,呈现出躲逃的姿态。

      她不肯诉说心事。

      好,那便不问了,但是,到衙署认罪,实不可为。

      “你给我时间,我能够救出你们族人。”顾执倾说道。

      她抬起脸,望着顾执倾,眼神复杂。此事凶险万分,顾执倾若卷入其中,必受牵连。想到上辈子连累她遭遇流放之罪......

      “顾小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雪里颤颤巍巍的,“我自己的事,怎好劳烦顾小姐。”

      生疏了。这样的念头,让顾执倾心里觉得酸涩。她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直以来,恪守着礼节,一直以来,顾执倾从不觉得她们之间的恪守礼节有任何生疏之感,反而觉得,“青梅”是一种依赖,恪守礼节也成了一种习惯。即便那天,她忽然登门,提出不再往来,她也只当是家中变故有苦衷,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可此刻,这一声声的“顾小姐”,又一句句“劳烦”的,却像一道高大的宫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把她往外推拒。

      在顾执倾看来,两个人,只要彼此喜欢对方,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二人在一起。她自有睥睨天下的力量,也有追逐的执念。

      只要是喜欢的人,便值得倾尽全力去追逐、去守护。哪怕,就好比说,繁霜进宫了......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大概是选秀的事情,一直像一根刺似的,没办法忽略。

      因而她想,只要是喜欢的人,即便对方是皇宫里的娘娘,她也能够冲破重重藩篱。至于世俗......那是什么玩意,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双方爱慕彼此。而此时此刻,窦姑娘对她似乎......

      原因是什么,凡事当有个原因的。其实,顾执倾也清楚,感情的事情,最不需要个理由规则的,当其中一方决定放手,另一方也松手就是了。

      窦繁霜此番话,就是真的放手了。

      不劳烦顾小姐了。窦繁霜不停地回味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晰了,只是风有些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叫顾执倾听清楚。

      一阵冷风夹杂着霜雪,扑到繁霜的脸上,一粒一粒跟针似的,扎得难受。她一边一直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边放心不下自己方才的表现。可表现出决绝坚定了?自己生性柔软,坚韧都是撑出来的,若是顾执倾,轻松就能够做到坚定,能一边沉静地瞧着你的脸,不露心绪,语气清晰而持重地说“窦姑娘如何如何。”

      这会儿风雪急,繁霜辨不清自己的话音是不是也跟着颤抖了,方才转身的瞬间,抬手揉了揉眼睛,会不会让她觉得这是不舍。

      顾执倾没有追过来,也就是说,自己心意,方才坚定地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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