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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书房内一片诡异的寂。“噼啪”,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声响。
      顾执倾知道,瞒不住了。若说实话,查织厂悬案是出于私心,师傅还会答应吗?

      “为了救一个人……”顾执倾说道。“哦,为了谁?”左相好奇道。顾执倾听着觉得瘆人,师傅又变成笑面虎了。“是学生自幼相识之人。”顾执倾垂下眼帘。

      许子藉心想,不妙。“嗯,继续说。”
      “青梅竹马。”顾执倾一字一句道。

      左相愣了一瞬。荒谬,实在荒谬!冷笑道:“哼,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小姑娘,你就跟为师闹,闹着断绝师徒关系,闹着回你的江陵,见你的青梅!”左相指着顾执道:“顾执倾,我们做的是扳倒高钤佞相的大事,是重整朝纲,造福百姓......”

      “若师傅不肯出手……”顾执倾打断道。“为师当然不肯!”左相亦断然道。方才的师徒情深,一滴也没了。“为了一个青梅,置咱们的大事不顾,荒谬,荒谬极了!”

      顾执倾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窟。“学生……告退。”她起身,这一次,不是“欲擒故纵”也未有一丝一毫的试探了。

      心灰意冷。

      左相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走吧走吧,等此事过去,等你的青梅红颜薄命,等时间一天一年过去,一切都会过得去的。年少时的情...爱,最为炽烈,可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等失去了,她自然会明白,失去也就失去了。

      感情这种事情,最麻烦了,人就不该有感情。趁着年少,赶紧断了情根才好......

      这样思量着,左相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脸。那女人生得妖艳到极处,也魅惑到极处,只瞟看一眼,便觉心神摇荡,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些……

      一想到这个女人,许子藉就觉得,可不能让她的顾执倾被情爱所困。这种感觉,她太清楚了。当年,自己不就差点在情..爱当中栽了跟头?

      呜呼,好在及时醒悟......左相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时在轿厢中,那女人真是惊为天人,只是瞧上那么一眼,她竟生出风流一场的荒唐念头。后来,甚至将那人接回府邸……

      鬼迷心窍了真是.....呜呼,幸亏及时醒悟,回府之后,将那人远远扔进了偏院。可即便如此,此时想来,心里还是觉得烦躁,说不清是因为未曾得到她,还是那瞬间的情。动叫她觉得“破戒”了,因而一直介意此事。

      总之,她深有体会,陷入儿女之情,就会耽误做大事。爱情的本质,其实就是沉迷于那张美艳的脸而已。当年,自己不就是被那张美艳的脸给引诱了。对方是否有心机,是否刻意勾引,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看见那张脸,心就会乱,就想靠近。

      好在,如今已无妨了。那人已是皇上宫中的贵妃,与她天壤之别,再难相见。距离是断绝爱情的最好解药。而且呀,把她扔进皇宫,成为天子的女人,自己就是一百个胆,也不敢招惹了。

      这法子好,甚好,非常好。顾执倾也该如此。顾执倾这样的人,被区区情爱耽误,着实可惜。再说,对方的家族被高钤盯上了,家破人亡的结局是避免不了的。顾执倾出手,只有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执倾往火坑里跳。

      不帮顾执倾,让那女子承受她既定的命运。顾执倾或许会难过好久,会心痛。可是呀,等你眼泪流干了,等你痛得心口裂开了,你会发现无力回天了,你知道对方不可能回来了,或是不能复生,或者是被世俗隔绝而永远不能回到身边。总之,当你发现,怎么哭闹,都没办法的时候,自然也就不闹了。然后就会慢慢地忘记。

      “师傅果然……不肯出手。”顾执倾的声音传来,颤抖了,看来很看重这段情谊。

      越是这样......“嗯,此事不容商量。”左相冷冷说道。

      她看见顾执倾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只剩一片茫然与绝望。恩师她唯一的倚靠,窦繁霜是在最在乎之人。

      左相心里忽地一揪。这可是她最看重最得意的徒弟啊。最主要的是,执倾身上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与难过,太过熟悉,熟悉得刺眼。

      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她亲身尝过的滋味,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爱徒再尝一遍?

      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脱口叫住她。

      就在此时,“端贵妃驾到——”

      门外一声通传,尖锐地划破寂静。“端贵妃”三字入耳,左相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没由来的,混杂着悸动与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尤其是轿厢中那一幕。温香软玉,猝不及防扑入怀中,那呼吸,那身段软得像水……至今都觉得脸上热,身上都还能感受到她的柔软身子。

      烦。想到她就烦。

      端贵妃对于她来说,是个麻烦。

      极不好处理的一段风流往事。

      许子藉眉头紧锁。

      “师傅,贵妃怎会亲至您府上?”顾执倾也觉得蹊跷。

      “没你的事,回避。”左相语气不耐。

      “回避?”顾执倾疑惑。

      “对,回避!”左相几乎有些气急败坏,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红晕。

      被徒弟撞破这等风流旧账,实在难堪。

      顾执倾本想告退出门,可贵妃仪仗已至门前,她只得匆忙折返,闪身躲入书房内侧的屏风之后。

      几乎同时,一道娇媚入骨、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已随着环佩叮当传入书房:“左相~~~”

      这声唤,听得屏风后的顾执倾心头一跳。贵妃与丞相,怎会是这般打招呼?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留在这里。

      “何事?”左相的声音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的疏冷与严肃,至于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嘛......她脸皮厚,她虚伪,就当没发生过。

      “您还是跟从前一样冷淡呢。”端贵妃娇媚的声音,怎么听着,都觉得是在嘲讽。是嘲讽无疑了。身为贵妃,来她府邸,就是提醒她曾经的风流旧事,娇媚的语气,刻意勾引的媚态,都是在提醒,她曾被迷惑过。

      左相最烦她这一点。那段破事,不能过去?嘲笑她,对她有什么好处啊,总是时不时来她处,耀武扬威,真不知哪里得罪她了。

      没关系,这两年,她早已练就了应对之法,不搭理、不回应。

      “娘娘驾临,微臣惶恐,府邸简陋,若娘娘不弃,暂作行宫歇息,微臣告退便是。”她语气平板,说着最恭敬也最疏远的话。

      这话语,像细针,刺得端贵妃心口难受,眼眶瞬间便红了。左相一直偏着头,一眼也没看见。

      哭,没用的。那年,她亲自将她送入宫闱,眼泪哭干了,人家许子藉根本就没看见。

      在许子藉跟前哭,没用。

      当然,进宫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她猜到了左相的心思,想借自己巩固相位,对抗高丞相。这件事,她不怪她。她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但是,许子藉,你利用我,能不能说句话啊。我肯被你算计的,你知道吗?

      那时,端贵妃在她跟前哭着不肯进宫,其实也是在试探。可左相的心,硬得像铁,到现在她也搞不明白,许子藉这般执意,这般心狠地将她推入深宫,究竟是出于政治意图,还是……单纯因为厌弃了,只想将她这个麻烦丢得远远的。

      端贵妃不敢开口问,因为害怕知道真相,因而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用尽方法试探。

      “大人……真是无情。”她声音低了下来,“大人”这两个字,咬得低低的,就像是哭了,但是又转瞬间,语气妖媚道:“无情~”

      顾执倾在屏风后边,心想,我真不该在屋里。

      “嗯。”左相淡淡道。不回应不接招,这样的招数,管用。

      竟然……直接承认了。端贵妃的心沉了下去,不管试探多少次,许子藉还是这样的态度。

      无情、虚伪!

      她真想干脆跪到她跟前得了,去扯她的衣摆,求她道:大人,您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没用的。

      她还有什么办法,只有美貌了,她生得妖艳,那时,也是这幅美艳的容颜吸引了她,而且,也凭借妖媚成为贵妃。

      此刻,她还能用的,似乎也只有这个。

      “大人急什么?”她忽然上前一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她这一身媚骨,是经过刻意训练的,在青楼那几年的落魄光阴,她的媚色,只要是个活人,便会有为之情.动,无非是心动还只是心乱,继续下去还是克制而已。

      “您就这么……怕我吗?”她有意挑衅,哪怕许子藉气急败坏道:谁怕你!

      端儿都高兴呀。

      许子藉虚伪,可是陈端儿喜欢。如果能够顺着她的虚伪,勾得她放纵,就更好了。

      左相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耻辱。那时竟被这样一副媚色蛊惑,真是奇耻大辱!怎就如此轻易地落入了圈套?轿厢里,那短短一瞬的勾挑,就意乱情迷了?以至于惹出后面这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纠葛。

      厌烦。许子藉现在看到这张脸,只觉得巨大的麻烦涌上心头。看见她,就意味着旧账没处理好。

      “有事,去找圣上。”左相冷冷道,这种道貌岸然的冷,虚伪无情的冷,实在太伤人心了。

      “是私事。”端贵妃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正经起来,测探对方的反应。左相霍然转身,看她表情认真,猜不出又玩什么花招,赶紧退后一大步,用划清界线的声音说道“你我之间,没有私事。”

      “若是……织厂的事呢?”

      左相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着脸,目光斜斜地扫过来。

      端贵妃的心猛地一跳,藏在广袖下的手指,悄悄掐住了自己的虎口。果然,她在意这个。

      “你怎么知道?”左相的声音沉了下去,阴沉狡诈的沉,藏着警惕还有一丝自认为伪装得很好的镇定。

      “放了窦家的人。”端贵妃一字一句说道。

      “你说什么?”左相转过身,冷冷望着她。

      “我说,赶在高钤的人查出些什么之前,放人。”端贵妃认真道。

      “放人,你找皇上。”她不知道陈端儿算计的什么,不敢轻易接她的话。

      许子藉......你!对她设防如此之重!

      “您别忘了,我是江陵人。”陈端儿说道。

      她只是陈述事实,却叫左相听出了威胁。许子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恼怒地打量着陈端儿,那眸光,就好像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许子藉想问问她,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跟江陵什么关系,你让我救窦家,意图为何。陈端儿也等着她问。

      “出去。”左相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满是厌恶。

      “贵妃不走,我走。”她说着就要踱步出去。

      “告辞。”陈端儿的声音跟霜雪一样,没有温度。

      敛衽,转身,没再纠缠。

      屏风后,顾执倾走了出来,脸色尴尬。

      左相没有看她,目光仍盯着端贵妃离去的背影上。

      “您跟贵妃......”顾执倾缓缓地开口。

      “少打听。”左相在这件事情上,很严肃。

      “端贵妃跟江陵可有什么关系,又为何插手织厂的事情......而且,贵妃提到了窦家。”

      左相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江陵人士......她让我放过窦家,定是有她自己的算计,我若不停,定遭她威胁,你速去江陵。窦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落到高钤手里,立刻,马上。”

      顾执倾说道:“是......可是叫徒弟协助查案?”

      “嗯。”左相终于将视线收回,落在顾执倾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信任与期许,“协助查案......窦家的人不能落到高钤手里,最好由咱们掌控,以及端贵妃的身世,你是江陵人士,回去好好查查。”

      “学生领命。”顾执倾拱手。不管怎么说,窦家的人有救了。
      “去吧。”左相挥袖,仿佛耗尽了力气。
      “是。”顾执倾不再犹豫,转身欲走。

      “等等。”左相说道。

      顾执倾停步回身。左相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所有所思道:“还有一事……今年的选秀。”

      顾执倾的心骤然一沉。“窦家那位姑娘。”左相顿了顿。顾执倾的呼吸滞住了。左相瞧了她一眼,道:“没事了,你好好查案。选秀的事情,你往后不必管了。”

      顾执倾却觉得心里还是放不下,此前,恩师着她挑选自己的人,借着此次选秀进宫,然而此时,师傅忽然不叫她管这件事了。

      “走吧,执倾。”左相说道,视线不再看她,重新转向窗外。顾执倾深深吸了一口气,“学生告退。”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归于寂。左相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如同墨染。许久,她极缓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心痛,但是,她都是为了顾执倾。

      顾执倾回到江陵时,已是第十日的黄昏。她几乎是凭着胸中那口硬提着的气,径直寻到了城外那间破败的草屋前。门扉虚掩着,漏出里面昏黄的微弱烛光,跳动着,在渐沉的暮色里,像一颗悬着的心。

      她抬手,指尖在触及粗糙门板前顿了顿,随即用力推开。“吱呀——”屋内的人惊得猛然站起。窦繁霜回过头,手中半块干硬的饼子落在地上。她像是没认出眼前人,只是怔怔地望着,望着那张轮廓清晰的脸,沾染了尘土,眼睛依旧沉静如渊,正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顾……顾郎君?”窦繁霜恍惚了瞬间,继而欣喜道。“我来了。”顾执倾踏进门槛,声音不高,沉稳有力,但是有一点沙哑。“你真的来了?”窦繁霜像是确认般地凝望着她。“嗯。”顾执倾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烛火将她的眉眼映照得格外分明。“我答应过你,十日为限。”

      顾执倾果然说到做到,窦繁霜心里暗喜,但是.....明亮的眼眸一下子又黯然了,“就是十一日也无妨的。”她说着,用那双温软的眼眸,盯着顾执倾,湿漉漉的,满满的都是痴迷以及担忧。

      “无妨的。”顾执倾笑了笑。她若不按时回来,她肯定会急坏的。“我的家人......可有法子救出来了?”窦繁霜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顾执倾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心疼又酸涩,遭遇全家蒙冤的委屈,却还要克制住情绪,真是委屈她了。

      “我奉命,协理查办此案。”顾执倾缓缓说道。窦繁霜想了想,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霎时间,欣喜如潮水般漫过心田,萦绕在心里的恐惧总算一下子消散了,眼睛都倏地亮了起来。

      “太好了。”她呐呐道。她便痴痴地想,若是时间能在此刻永远凝住,就好了。所有棘手的难事,都叫顾执倾一手揽下,稳稳摆平,她的族人不必再受流放之苦,顾执倾也不会再被自己牵连分毫。

      “有心事?”顾执倾的声音传来,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审度。“没、没有。”窦繁霜吓了一跳,随即弯起眉眼笑,“你来办这案子,我放心。”她笑得努力,认为看不出来是刻意的。

      顾执倾心里涌上来一股失落,她以为窦姑娘会开心,可她脸颊的欢喜并未真正抵达眼底。繁霜心里分明藏着事,不过无妨,顾执倾想,一件件来,总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织厂还是窦家,包括窦家跟贵妃娘娘之间的牵连。

      “眼下最紧要的,是审案。”顾执倾说道。“嗯......劳烦顾郎君了。”窦繁霜心里藏着事,便下意识回了句。

      心不在焉,顾执倾真想开口问问,但是,问了,她大概也不会说。

      “嗯.....一起?”顾执倾试探道。

      “嗯?”窦繁霜完全迷茫。

      “那个,同我一起查案,你看着我查案。”顾执倾说道。

      窦繁霜揉了揉眼睛,心想,是觉得我不信她吗?忙说:“查案的事情,交给顾郎君就好啦.....繁霜也不懂。”

      “嗯……我是说。”顾执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姐姐。”窦保冷着脸进来,脸色很难看。

      看见顾执倾的瞬间,攥紧了宽袖里的信笺。

      京师密信。

      选秀。

      窦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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