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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窦保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沉甸甸的,被她紧紧攥住。来自京师的樊贵妃,信中意思明确:要她想方设法,将窦繁霜送进后宫。樊娘娘为何会盯上她?窦保心事重重,呼出的气息都滞涩。

      窦繁霜瞧出她神色不对,走上前轻声问:“窦保,你怎么了?”
      窦保却像被烫到般,猛地侧过身,躲开了她的视线,不敢与之相对。

      转而,目光狠狠地盯向顾执倾。而此刻的顾执倾还不知晓,窦繁霜已悄然卷入了另一场更深的漩涡,不单是高丞相,就连后宫妃嫔的视线都投向了窦家。

      顾执倾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避开窦保,直接转向窦繁霜,说道:“此案复杂,你同我一起查。”至于这个窦保——不,或许该叫她樊褒。樊褒,东厂出来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尽快将窦繁霜带离。然而,窦繁霜却低着头,一直不肯应声,不知在思量甚。

      其实,顾郎君邀她一同查案,她自然是愿意的。事关全族性命,跟在旁边,总能安心些。可同时脑子里一直保持着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便是自己不能再与她牵扯更深了。

      无论是织厂悬案,还是家族冤情,顾执倾都有能力处置妥当。自己跟去,其实帮不上什么忙。更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再连累她了。这是一个缘由,还有另一个原因,自己一直不敢细究不敢面对,便是总觉得,自己与顾执倾,似乎不会有好的结局,仿佛命运早已写定,她们终将分离。

      冷宫的画面,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那凄清的宫墙内,只有她孤身一人。她不怕冷宫,也不怕只有自己。怕的是,顾执倾明明就在身边,共处深宫,却不愿见她。

      “我相信顾小姐,定能查明窦家的冤情。”窦繁霜轻声说道,她仍是信赖着顾执倾,然而语气刻意表现得疏远了。

      顾执倾心下一沉,这话听着十分客气,像是委婉拒绝。是自己方才没说明白,让她以为自己邀她查案,真的只是寻求帮忙。不......不对,应是有别的顾虑。

      顾执倾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跟平常一样平稳,说道:“我……我想你同我一起查案。”话说出口,竟有一丝磕绊,自己都觉得别扭。她几时这般游移不定过,就好像心里没有什么底气,在从前,记得小时候,比若,顾执倾说“窦姑娘,咱们一起去看花灯吧”,那时,是绝不是此时这般不干脆的,因为那时她知道,繁霜一定会答应,即便推拒,也只是女儿家的羞怯作态。可如今,繁霜所表现出现的推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了。

      再说窦繁霜,此时心里也颇乱,顾执倾究竟什么意思,为何一再邀她同去查案。这种感觉,总觉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从前,总是顾执倾一句话,自己便乖乖听了跟着去了。然而此时,顾执倾执着邀请,表现出的,却是一种似是“另有所图”的情意......

      情意......窦繁霜一边思索顾执倾的意思,一边捏紧了手指。

      顾郎君究竟......什么......什么意思呀?

      “我……我想让你住到我府上......一段时间。”顾执倾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些,这是其一贯之行事风格,平直实干。

      啊?什么......! 窦繁霜的心猛地一跳,顾郎君的意思是,意思是......真是觉着震惊,可又隐秘得欢喜着,还有些羞得不知所措。繁霜觉得心神摇晃,浑身激动,可即便这般,还是挤出一丝理智,说道:“不......不必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窦保,心中就像绷紧的弓箭,一直保持警惕,顾执倾意图带走窦姑娘,断是没安好心,窦保当即冷声道:“顾小姐,话既说完,便请回吧。”顾执倾目光倏然转冷,看向窦保:“该离开的,恐怕不止我一人。”言下之意,你窦保什么身份,当我不知道?窦保嗤笑一声,语带讽刺:“你究竟打算将窦姑娘怎样?”“那你呢?”顾执倾反问,目光如刃,“你又打算将她如何?”

      “窦保……要将我怎样?”窦繁霜听得困惑,低声自语。

      顾执倾这是非要当着窦姑娘的面儿揭穿她的身份是吗——?!窦保心中大急,声音陡然拔高:“我能将窦姑娘怎样,她在我们这儿好好的!倒是你,顾执倾,你此番进京见了谁,要我说出来吗?!”说话间,她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袖中那封密信。

      信是樊娘娘亲笔,信中说道:江陵有个叫顾执倾的,仔细留意,此人乃是左相门生。你必须将窦繁霜牢牢控在手中,设法送入宫中,决不能让左相一派先得手。“务必保住窦繁霜,将她送入后宫,以选秀的名义。”樊贵妃在信中再三叮嘱。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方锦帕,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玉”字。阿姐!那是阿姐的小名。是阿姐的信物!这方锦帕针脚细密,其间却沾染了点点暗红的血迹。阿姐的绣工极好,从不出错。樊贵妃在信末“贴心”地写道:“你阿姐日夜牵挂你,连夜绣锦帕一方,托本宫随信寄出,你阿姐每每思念你一时,便用针扎自己肌一寸。望你珍重,休要辜负了阿姐。”窦保感觉自己的心被针狠狠地扎了,樊娘娘分明是拿阿姐要挟她。只要自己不听话,阿姐就会遭到折磨。

      “我与何人来往,与你何干?”顾执倾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屑。窦保也咄咄道:“怎么,你敢做不敢认吗?”“我的事,无须跟你说。”顾执倾不再看她,转而伸手去扯窦繁霜的衣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我们走。”

      窦繁霜却脚步定在原地,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很好。”

      顾执倾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低着头沉默抗拒,自己心头的冷静有些撑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显得特别温柔。“你......你到我府里来吧。”顾执倾说道。

      顾郎君的声音微微有些抖了,这太不符合她的性子了。却不是胆怯,而是……一种近乎生涩的恳切。窦繁霜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很小的时候,自己总缠着顾执倾念诗文听,自己不懂那些治国政论文,只听懂得些缠绵悱恻的诗句。顾执倾便捧着书卷,一字一句念给她听,那时她的声音,也是这般,带着轻微的不自然的颤抖。可在学堂里,当着那么多同窗和严厉的夫子面前,不管是背书还是论说,顾执倾也从未紧张过半分。

      那时,窦繁霜便情窦初开地悄悄想过:顾执倾,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呢?当然,也只是少女心思而已,无凭的猜测罢了。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哪怕在顾执倾自己看来,她们之间,也不过是比旁人更亲近些的青梅玩伴而已。

      窦姑娘不肯同去,是没听懂,还是不愿?“你来我府上住下,我护着你,你留在我身边。”顾执倾几乎就要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到唇边,却生生觉得别扭,脸颊生出一股莫名的热意。
      顾执倾自己当然清楚这句话的份量,这远不是寻常的关照了,早已越过青梅竹马的界限。其实,自己本不是那迂腐扭捏之人,自认说得出直白的情话,可偏偏对着窦繁霜,这些话只要一到嘴边,就觉得脸颊发烫。

      “窦……窦姑娘……繁霜。”她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妥帖。

      “你出去!”窦保突然厉声喝道。

      见窦保情绪如此激动,窦繁霜望向顾执倾,声音轻而滞涩:“顾小姐……请先回吧。”

      这话在顾执倾听来,就好像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相信窦保,并且顺势将她推拒出去。顾执倾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黯了黯,终是低声道:“好,我先回,你自己保重。”

      她抬脚挪步,踱步之间,游移不定,刚迈出几步,身后传来窦繁霜的声音,“织厂的案子,还有我族人的冤情,就拜托顾小姐了。”

      她还是放不下,终究忍不住问了。顾执倾的心却随着这话沉沉一顿,她听出来了,这番话是对她的依赖,甚至是恳求。因为在意家人的安危。她自然在意啊,那可是她的族人,如今遭受冤屈被抓。而自己,似乎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顾执倾回身望去,只见她低着头,侧脸表情坚韧,却更像是别扭挣扎。

      她是不愿再麻烦顾执倾了,可又没有旁的依靠,总不能眼看着全族人被抓不管不问啊。即便这样自我宽慰,繁霜心里依旧不好受。自己到底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事事只能依赖顾执倾,明知将会拖累对方,却还是忍不住去依赖。

      更让她心口刺痛的是,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便是冷宫的光景。明明同处深宫之中,分明能够听见顾郎君的脚步就在宫墙另一边,却不肯进来见她一面。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喜欢了呢。顾执倾对她的情意,她能够感受到,虽然彼此从未言明,可能是恪守礼教,也可能是天生端严持重的性子,总之,虽然彼此之间的情意模模糊糊的,更像是青梅玩伴,但是,她能够感受到顾执倾对自己的情意。然而,然而,如果画面里的事情是真的,是上辈子的记忆,也就是说,后来,顾执倾不要她了。可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执倾看出了她的纠结。到底是彼此之间存在了某种误会,还是她有什么心结,或是别的难言之隐?顾执倾沉默着,径直朝她走去,什么都没说,自带一种压迫感。窦繁霜感到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便想,可是看出了她的不舍,甚至能窥见她心里藏的事情。以顾执倾的性子,肯定会直接问清楚的。

      “窦姑娘。”顾执倾开口,视线落在她发顶。她惯于梳理清楚问题,然后逐一解决。可她看得出窦繁霜似乎抗拒别人来探问,问了怕也不会说,只会叫她难堪。

      顾执倾从不勉强别人。因而,她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再次转身,迈开了步子。

      窦繁霜紧提的气息骤然松懈下来,她差些没忍住,就把心里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

      顾执倾没问,终究什么都没问。

      其实自己也已下定决心,打算进宫,查清楚上辈子导致家族流放的根源。

      不能再连累顾执倾了。

      窦繁霜紧紧攥住手指,指尖陷入掌心,下定了某种决心,却没办法赶走内心深处的孤寂,这种孤寂感,像是浪潮一般,将她推向那个凄清深宫,此时便仿若置身其中。

      其实她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一个人也能挺过去冷宫的岁月,在冷宫的自己,没有怨,未有依赖,也无有期待了。

      只是,偶尔的,隔着厚重宫墙,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心会猛地揪紧。清澈的杏眸,牢牢盯着高大的朱墙,视线几乎要穿透过去,看一看对面的人。

      脚步声停在墙边,她的心也跟着凝滞,知道顾郎君就在墙那边,哪怕只是这一刻,也觉得满足。然而,顾郎君既然来了,为何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哪怕就像小时候那样,隔着墙,在桂花树底下,捧着书卷说一句:“窦姑娘,我在墙这边,带了诗文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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