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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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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敏的突然到访让秦岭坐立难安了两天，他时刻留意着手机，预想中的询问或调侃却并未到来。
高合的消息依旧很少，偶尔他发来一张舞台侧幕的剪影，或是武汉江边的夜色，附带寥寥几字：“排练刚结束。”“一切顺利。”“按时吃药，勿回。”
这平淡如水的联系，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安抚，让秦岭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别墅空旷，他有时会坐在高合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细腻的皮质，想象着主人坐在这里时的姿态。
而这样的平静，却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被彻底打破。
彼时秦岭刚做完一组气息练习，正端着水杯小口啜饮，手机屏幕突然被一连串推送点亮——#舞台剧事故# #武汉某剧院舞台坍塌# #多名演员受伤送医#。
马不停蹄地点开热搜，模糊晃动的现场视频里，巨大的背景板倾斜砸落，灰尘弥漫，观众的惊呼与现场混乱的脚步声交织。文字描述更加触目惊心：“演出中途突发重大舞台事故…多名演员疑似被波及，伤势不明……”
秦岭立刻认出，这个剧院——就是高合演出的那个！
什么都来不及想，他颤抖着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两遍……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规律的忙音。
恐惧如同冰水，从秦岭的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转而打给董敏，电话也响了许久才接通。
“敏姐！高老师他……”他的声音劈裂般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小秦！”董敏语速极快，背景风声呼啸，“情况很乱，听说有道具架倒塌，砸到了人，老板他……今天确实也在剧院演出，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确认……”
“联系不上”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砸得秦岭眼前发黑。他无法想象那个永远从容、掌控一切的人，被重物砸中、倒在混乱中的样子，一丝一毫的想象都给他带来灭顶的恐慌。
等待意味着凌迟。
他冲回卧室，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去找他！必须立刻去他身边！衣柜门被猛地拉开，他胡乱抓起一件外套，冲到玄关时，他蹲下身在鞋柜里摸索，手指因为颤抖而不听使唤，黑暗中，他凭感觉拽出两只运动鞋，囫囵套在脚上，甚至没注意到两只脚上的鞋子颜色都不一样。
手机、钱包、身份证被他一把扫进外套口袋。冲出别墅时，凌晨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拦下的出租车里，他蜷缩在后座，用冰冷的手指拼命刷新着手机页面，试图从零星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真相，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
最近一班飞往武汉的航班在破晓时分。候机室里，秦岭盯着航班信息屏，眼睛酸涩胀痛，却不敢合眼。直到飞机冲破云层，舷窗外泛起鱼肚白，他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一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清晨六点，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秦岭随着人流冲出，眼底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他跳上出租车，嗓音嘶哑地报出剧院地址。
清晨的剧院门口拉着警戒线，一片狼藉后的死寂更显压抑。保安被这个形容仓皇的年轻人缠住，只能无奈重复：“不清楚，真的不清楚，伤员分送了好几家医院……”
秦岭站在陌生的街头，晨曦照亮他苍白的脸和脚下那双突兀的异色运动鞋。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开始用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医院。
一家，两家……他跑得额角沁出汗，运动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每一次询问前台，得到否定的答案时，心就沉下去一分。
当他踏入第三家医院急诊部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推车的轮子声，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等候区，掠过一张张或痛苦或麻木的脸。
然后，在走廊尽头，靠近窗户的那排蓝色塑料椅处，他看到了那个几乎刻入骨髓的身影。
高合靠坐在那里，深色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来不及换下的白色演出衬衣，衣领处沾着些许灰尘和暗沉的血迹。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最刺目的是他右臂缠绕的厚实绷带，被固定在胸前，以及额角发际线处那块醒目的白色纱布。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秦岭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坐在光影交界处，带着伤痕的身影。
他像被什么力量推动着，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踉跄着停在高合面前。胸腔剧烈起伏，张着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他想问“你疼不疼”，想确认“严不严重”，想告诉他“我吓死了”，可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嘶哑的声带里。他只能红着眼圈，像只迷失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幼兽，目光贪婪又恐惧地在他受伤的手臂和额角来回逡巡，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和紊乱的呼吸，高合浓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迷蒙在触及秦岭身影的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错愕。他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高合的目光在秦岭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脚下那双明显不配对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波澜。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走廊远处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高合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似乎想碰碰他，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身侧的空位上。他的声音因疲惫和伤势而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辨的温和，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秦岭？”他顿了顿，几乎是叹息般地，轻声问出那个答案早已写在对方脸上的问题，“你怎么跑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连鞋子都穿错了的年轻人，高合轻轻叹了口气，用未受伤的左手掏出了一个手机。
“我自己的手机在混乱中被踩坏了，早知道先给你去个电话的。”高合颇有些懊恼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道：“我先给你订个酒店，你去休息。”高合的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格外低沉，"就在附近，走过去十分钟。”
秦岭猛地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道：“我不去。”
“你一夜没睡。”高合皱眉，“嗓子都成这样了，还折腾什么？”
“我就要在这里。”秦岭固执地站在原地，“我等你做完检查。”
高合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收起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秦岭就像个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合身边。做CT、换药、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他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高合的身影，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直到所有检查都做完，确认高合确实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后，秦岭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这一松懈，疲惫顿时涌了上来，他站在医院门口，忍不住打了个晃。
高合及时伸手扶住了他，道："现在能去酒店了？"
这一次，秦岭没有拒绝。
到了酒店房间，秦岭看着高合略显苍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先休息。”
高合在床边坐下，抬眼看他：“你呢？”
“我……”秦岭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这是个单人间。
“去洗个澡，然后睡觉。”高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让酒店送了早餐上来，等会吃完再睡。”
秦岭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脚上还踩着那双不成对的鞋。他窘迫地点了点头，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秦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困乏。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餐车已经送到了房间，高合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你先吃。”高合听见动静，睁开眼睛，“我还不饿。”
秦岭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他安静地吃完早餐，知道高合一贯爱干净，他犹豫着开口：“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高合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说：“不太方便。”
“我……”秦岭鼓起勇气，“我可以帮忙。””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高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轻轻点头：“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秦岭小心翼翼地帮高合脱下沾着血迹的衬衫。当看到对方背上大片的青紫淤痕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还叫皮外伤？”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高合背对着他，语气依然平静：“看着吓人而已。”
秦岭咬着唇，动作更加轻柔。他帮着调试水温，递沐浴露，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高合的伤处。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天已经大亮。秦岭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又开始不知所措。
“睡觉。””高合已经躺下，用眼神示意另一侧的位置，“你需要休息。”
秦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
“对不起……”秦岭忽然轻声说。
高合侧过头，问：“为什么道歉？”
“我就这么跑来，太冲动了……”秦岭的声音越来越小，“给你添麻烦了……”
“秦岭。”高合打断他，“看着我。”
秦岭依言转过头，对上高合明亮的眼睛。
“我很高兴你来了。”高合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不顾自己了，明白吗？”
秦岭轻轻“嗯”了一声，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合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用未受伤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武汉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