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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哎我标题呢?   暮色从 ...

  •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桂圆趴在我腿上睡熟了,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偶尔抽动一下爪子,大概在梦里追老鼠。
      周弈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我身后的靠背上,像圈领地似的。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小星。”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桂圆。
      “嗯?”
      “你刚才……”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躲。”
      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这人有完没完?亲都亲了,还搁这儿复盘呢?
      “躲什么躲,”我盯着桂圆的耳朵,假装在研究它的毛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什么叫躲不了十五?我这不相当于承认——
      “也是。”周弈泽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里震出一阵闷响,“你从小就这样,跑得再快,最后还是会回来。”
      我偏过头瞪他:“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笑得更欢了,眼尾那颗小痣随着表情动了动,在夕阳里格外显眼。我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又赶紧移开视线——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饿不饿?”我试图转移话题,“刚才那碗面消化得差不多了吧?”
      “不饿。”他说,手从靠背上滑下来,落在我肩膀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我的发梢,“就想这么坐着。”
      “神经病。”我骂他,却没动。
      桂圆在梦里“喵”了一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像个小毛球。周弈泽低头看它,眼神软得像要化开:“它睡得好香。”
      “嗯。”
      “小星。”
      “又怎么了?”
      “以后我们也养一只狗吧。”他说,“叫桂树。”
      “……你起名能不能有点创意?”
      “怎么没创意了?”他一本正经,“桂圆配桂树,多好。”
      我懒得理他,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再养一只,叫桂花。三只凑齐,每年秋天我们就在院子里赏桂花,吃桂圆,逗桂树玩。”
      “……你当开植物园呢?”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肩窝里,闷闷地笑。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有点痒。
      “周弈泽,”我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起开,重死了。”
      “不起。”他耍赖,胳膊收紧了些,“让我充会儿电。”
      “你充什么电?手机没电了?”
      “心没电了。”他说,“离开你五年,早就亏空了,得慢慢充回来。”
      我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在陈述事实。可就是这种自然,让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像被猫爪子轻轻踩过。
      桂圆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腿上跳下去,追着窗外飞过的鸟跑到阳台去了。没了它的遮挡,夕阳直直地照进来,把周弈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什么?”
      “看你脸皮有多厚。”我移开目光,“五年不见,厚度翻倍了。”
      “是吗?”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那你摸摸看?”
      我抬手抵住他的脸往外推:“滚。”
      他顺势抓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突然说:“跳得好快。”
      “你他妈——”我抽手,没抽动。
      “小星。”他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夕阳,亮得惊人,“你知道吗,在国外那五年,我每天都会梦到这个场景。”
      “什么场景?”
      “就现在这样。”他说,“夕阳,你,我。还有一只猫。”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道:“有时候梦见我们在吵架,有时候梦见你在笑,有时候梦见你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你哭,反正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
      “后来我就不敢睡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怕梦见你,又怕梦不见你。”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样?五年不见,一回来就放大招?
      “那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不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不敢。”
      “不敢?”
      “嗯。”他垂下眼,“怕你恨我。怕你有了新朋友,把我忘了。怕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他站在桂圆树下,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永远不分开”。那时的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无比确信。
      而现在,他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自己“不敢”。
      “周弈泽。”
      “嗯?”
      “你抬头。”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头:“嗯,我听着。”
      “你不在的这五年,我过得不好。”我说,“被堵过几次,受过点伤,但都扛过来了。我没交新朋友,没忘了你,也没有不需要你。”
      他的眼睛红了。
      “所以,”我顿了顿,把声音压下来,“以后不许再说‘不敢’。不许再走。不许再让我等。”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桂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跳上沙发背,歪着脑袋看我们,“喵”了一声。
      我拍了拍周弈泽的背,轻声说:“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没哭。”他闷闷的声音从肩窝传来。
      “嗯,没哭。”我顺着他的毛撸,“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他笑了一声,松开我,眼眶确实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小星。”
      “嗯?”
      “我想亲你。”
      “……你刚才不是亲过了?”
      “刚才是我亲你,”他理直气壮,“现在要你亲我。”
      “???”我瞪大眼睛,“周弈泽你别得寸进尺——”
      话没说完,他突然凑过来,在我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退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好了,现在扯平了。”
      我的脸烫得像烧起来,抬手就想揍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别打,”他说,眼里带着笑意,“打坏了谁给你煮面?”
      “我会煮。”
      “那谁给你暖手?”
      “我有暖气。”
      “那谁——”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谁陪你等下一个五年?”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陆繁星,我不会再走了。以后每一个五年,每一个十年,每一个黄昏,我都陪你。”
      夕阳落尽,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等了五年,好像也值得。
      “……神经病。”我骂他,却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桂圆跳到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呼噜声又响起来。
      窗外的蝉鸣渐歇,暮色四合。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开始了。
      桂圆在我腿上翻了个身,爪子蹬了蹬空气,又沉沉睡去。我低头看它,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每一个黄昏”。
      每一个黄昏。
      这人说得轻巧,好像五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就能接上从前。
      “周弈泽。”我开口。
      “嗯?”
      “你还没说,当年为什么走。”
      他身体僵了一瞬。
      我抬头看他。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不能说吗?”我问。
      “不是。”他垂下眼,“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我把桂圆轻轻放到沙发上,转过来正对着他,“我有的是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桂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自己找吃的去了。
      “我爸妈离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故事,“我爸要带我去国外。我妈……没争。”
      我愣住了。
      十二岁那年,他从来没提过这事。每年夏天我们在桂圆树下见面,他笑得比谁都大声,跑得比谁都疯,摘桂圆的时候总是把最大的那串留给我。
      我以为他过得很好。
      “我走那天,”他继续说,“想去找你。但我爸把护照机票全攥手里,说敢跑就再也不让我见我妈。”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后来呢?”我听见自己问。
      “后来就去了。”他说,“那边学校、语言、人,全都不一样。我每天想你,想给你写信,又怕写了就忍不住要回来。”
      “那你怎么……”
      “怎么回来的?”他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妈去世了。她走之前跟我说,想回就回吧,别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后悔里。”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却没哭。
      “小星,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五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小时候在桂圆树下朝我招手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刚才说“一辈子活在后悔里”时的表情。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他在发抖,像小时候那次他从树上摔下来,抱着我哭了一整个下午。
      “周弈泽。”我拍拍他的背。
      “嗯?”
      “你是狗。”
      他身体僵了一下。
      “说好每年见面,谁不来谁是狗,”我说,“你当了五年狗,知道吗?”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在笑。
      “所以,”我继续说,“现在回来了,就得把欠的债还上。”
      “怎么还?”他闷闷地问。
      “陪我。”我说,“一年当十年还,欠五年,就陪五十年。”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五十年?”他重复。
      “不够?”我挑眉,“那就六十年,七十年,一辈子。反正你这辈子别想跑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小时候偷到最大那串桂圆时一样得意。
      “陆繁星,”他说,“你这是表白吗?”
      “???”
      “什么欠债还债,一辈子不许跑,”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这不就是在说‘我喜欢你’吗?”
      我的脸腾地烫起来。
      “你他妈——”
      “别骂人。”他凑过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小星,我也喜欢你。”
      桂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来了,趴在我们中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们能不能别挡着我睡觉?
      我们同时低头看它,又同时抬头看对方,然后同时笑出来。
      “桂圆抗议了。”他说。
      “那就换个地方。”我说。
      “换哪儿?”
      “阳台。”我站起来,朝他伸手,“看星星去。”
      他握住我的手,跟着站起来。
      阳台上有点凉,晚风吹过来,带着桂圆花的香味。我靠在栏杆上,他站在我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夜空。
      “小星。”
      “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这里看星星。”
      “行。”
      “还要吃桂圆。”
      “行。”
      “还要带着桂圆。”
      “行。”
      “还要——”
      “周弈泽,”我打断他,“你再说下去天都亮了。”
      他笑了,转头看我。星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他说“我们永远不分开”。那时我不懂什么叫永远,只知道每年能在桂圆树下见到他,就很开心。
      现在我懂了。
      永远就是——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彼此身边。
      “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说,“看你这张当了五年狗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桂圆花落在肩头。
      我没有躲。
      桂圆在屋里叫了一声,大概是饿了。蝉鸣声渐渐响起来,夏天的夜晚刚刚开始。
      他的手握住我的,十指相扣。
      五年的等待,好像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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