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花好月圆 7 月亮是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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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的当晚，林吟雪和程青回到临江一号的顶层公寓。
屋内，一切早已被布置得浪漫梦幻。木萤石在中央系统缓缓释放出能量波动，两层楼的四面墙上缠满了红、粉、白三色玫瑰。它们悄然绽放，香气在晚风中浮动。客厅墙上挂着巨幅婚纱照，茶几上空悬浮着系有丝带的气球，下方个个都坠着礼物。
程青抱着林吟雪抵达门口，全程沉默，只有林吟雪不时发出痴痴的娇笑。屋内，一只金毛犬机械灵侍安静地蹲守在玄关处，随着识别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它兴奋地起身，摇着尾巴扑向了门口。
一双熟悉的白皮鞋踏进屋内，灵侍刚要扑上去，却瞥见主人臂弯间垂落出一双陌生的穿着红高跟鞋的纤长小腿。它困惑地“嗷呜”一声，刹住了脚步。
程青抱着林吟雪径直走向卧室，灵侍亦步亦趋地跟了几步，卧室门“啪”地合上了。
灵侍抽了抽鼻子，在门外安静地蹲伏下来。它耳朵一动，只听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阿程……”
***
卧室内，灯光被预先调成了暧昧的红色。林吟雪穿着婚纱转过身，呵出的气息带着酒精的灼热，她朝程青伸出双手，嗔怪道：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凑向程青，就在红唇即将触碰的瞬间，程青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
林吟雪睁开眼，“阿程？”
程青后退几步，走向落地窗，一把拉开了深蓝色的窗帘。二十一层的万家灯火霎时倾泻而入，他面对银山城五光十色的夜景，声音低沉：
“陈烁，你和他——”
“他和我真的没关系！”林吟雪急急提高声音打断他。
“是吗？”程青回过头。
他半边脸浸在卧室的红光中，另外半边映着窗外的霓虹，语调听不出起伏。
顿了顿，他说：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林吟雪怔了一下，接着含糊地答道：
“我们小时候确实玩得很好。”
两人接着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事发后，由于陈烁是婚礼宾客，婚礼结束后巡卫队便派人过来问话。在场众人统一表示与陈烁不熟，林吟雪也声称他只是老家多年未见的邻居。但她说这句话时，浑身颤抖不已，巡卫队的人一度以为她惊吓过度要昏厥了。
程青若有所思地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根烟，火光在他指间倏然亮起。“我以为，”他夹着烟轻描淡写道：
“你们之前不是住在一起吗？”
林吟雪浑身一颤，显然没料到程青之前调查过她。她注视程青紧张地说：
“我们只是合租而已。”
程青吐出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腾升而起。电光火石间，林吟雪突然生出一个女人常有的猜想。
“阿程，”顿了顿，她娇嗔道，“你吃醋了吗？”
程青夹着烟的手顿在了空中。片刻后，他突然笑了一声。
林吟雪不明所以，程青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回忆着什么。
“我妈妈……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了。”
林吟雪呼吸一滞，程青继续道：
“她生前总觉得父亲不爱她，但她又觉得这无所谓。”
手中的烟明灭着燃到了尽头，就在火星即将灼伤指尖之际，程青猛地摁灭了它。
“她死的那天是她的生日，父亲不在家……”
他转过身，平静地说：
“他在酒店。”
“阿，阿程！！”林吟雪似是找不到语言叫道。
“陈烁喜欢你，不是吗？”程青转过身注视着颤抖的妻子，“哪怕只有今晚，你至少该伤心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刹那，守候在外的金毛灵侍扑了上来，程青弯腰将它抱起，像是喃喃自语般补上最后一句：
“有时我实在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也许是因为，你和母亲一样——”
“爱上了一个注定不会爱你的人。”
门缓缓合上了。
卧室陷入一片深红色的死寂。林吟雪跪坐在床上，身躯剧烈颤抖。她缓缓抬起双手，掩住自己的脸——如果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一定会惊骇不已。因为，她的神情既像刚刚目睹了一场惨案，又好像……
准备实施一场谋杀。
***
银山商业中心，冽国黑莲分部，十九层。
办公室没有开灯。
黑鹿相男人一身靛青色的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回忆着今天的种种，暗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对于某些人，他总是格外宽容。甚至在最后时刻，他都尝试着问陈烁：
“是否要放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拉你上来。”
但那一刻，仿佛一阵风吹散了尘埃，男人脸上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骤然消散。他仰起头，濒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谢谢……够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扒着平台边缘的手，如同一只明知无法飞翔却仍要跃下的折翼鸟，他笔直地坠入了深渊。
就在罗文回忆着陈烁思绪沉浮之际，四周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能量变得不稳定起来。罗文微微一顿，他转身走到实木桌边，将烟头摁入烟灰缸中。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空间已然变换了。
他身处一个空旷漆黑的神殿中。一尊巨大的神像以闭合的莲花为头颅，身躯为一个身披法袍的巫贤盘坐在地上，每片莲瓣上都竖着一只眼睛。
不知何时，罗文已换上了一身黑袍，林吟雪身着婚纱站在他对面，仍维持着点击万相令的姿势。万相令的屏幕上，黑莲公司垃圾回收应用的界面一闪而过。
“是你！”女人脸上掠过一丝狂喜，“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
一阵唯有罗文能听见的低语直接浮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拿下……她。”
罗文缓缓开口，“当然不是梦，林小姐，”他紧紧地盯着女人，“如果是梦，你今天又怎么能成功嫁入程家？如果没有……陈烁。”
最后两字落下的瞬间，女人猛地一颤，姣好的面容霎时扭曲。
“是他……真的是他……”她喃喃道。
罗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接着移向了位于她身后神像前的一潭莲花池上。陈烁的虚影正被黑莲的藤蔓缠绕其中。如同李扬一般，改变一人的命运只需付出生命，而无需献祭灵魂。但扼杀一份爱，让真心另属他人……
“很意外？”罗文平静地说，“我以为你算是……得偿所愿。”
女人浑身一颤，“不！不！”她否认道，“这和我没关系……”
“哦？如果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表示，你认识一个人愿意为你的快乐付出一切，我怎么会知道他？如果不是你亲口说‘他什么都会为我做’我又怎么会浪费时间找他？”
女人嘴唇哆嗦着，嗫嚅了两下没吐出完整的句子。罗文盯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半晌切回正题。
“所以林小姐，”他问，“你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
林吟雪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她死死攥紧婚纱的一角，猛地喊道：
“我要他爱我！我要他真心爱我！！”
她几近癫狂的呼喊在神殿中回荡着。神像前，被束缚的陈烁骤然睁开双眼，嘴唇无声地颤动了一下。罗文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交汇片刻后，神情漠然地举起一根手指，说：
“看。”
林吟雪茫然地抬头。神殿穹顶处，黑莲神像正低垂着头颅俯视着二人。林吟雪的视线与诡谲阴森的数只莲眼相撞，恐惧得浑身颤抖起来。
“神没有动。”罗文说，“这个愿望所需要的代价，你付不起。”
“怎、怎么会……”林吟雪如坠冰窟，仿佛精神错乱般不断呓语，“可是我的阿程……我的阿程……”
意识的纷乱将她带回了初遇程青的那一天。
***
那是她去青橙KTV上班的第一日，临近傍晚，有人提醒她：“老板来了！”并催她去打招呼。她心里有些忐忑，听说这位程老板是狼相，她总觉得狼相的人都很凶狠。谁知推门进去后，只见到一个青年姿态懒散地倚在沙发里，眼底带着些笑意。
“林小姐，”程青晃着酒杯站起身，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欢迎欢迎，请坐。”
两人聊了几句，意外地很是投机。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一轮明月悄然探出云层，月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忽然，程青扯着她的衣袖拉着往窗台靠了过去。
“小林，”他有些孩子气地指着月亮念叨道，“我觉着啊，“黄色——不，橙色是世上顶好看的颜色。你说呢？”
他偏着头，狼耳在月光下轻轻颤动。林吟雪从未想过狼相的人脸上会有如此温柔的表情。“老板，”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程青微笑着转过头。
“那是我心上人的颜色。”
***
神殿内，罗文眉头微微一动。
林吟雪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雪白的皮毛。“如果，”她声音嘶哑地说，“我要的是某个人……”
“死呢。”
神殿穹顶突然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
神像头顶，那朵一直紧闭的黑莲此刻骤然绽放，花瓣上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接二连三地睁开，它们整齐而缓慢地转动着，最终齐刷刷看向了林吟雪的方向。一阵透着腐败气息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唯有扎根于腐肉与鲜血之上的花朵，才会散发出如此芬芳。
罗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烁的虚影上，陈烁双目紧闭，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恭喜，林小姐。”罗文重新看向林吟雪，语气平静地说，“神应允了。”
他的目光从林吟雪的脸庞缓缓滑落，最终停留在那被洁白婚纱包裹的小腹上。
“之后……就看你了。”
***
回到办公室后，罗文在真皮旋转椅上缓缓坐下。桌面上，先前摁熄的烟蒂余烬未灭，一缕青烟仍然淡淡缭绕着，仿佛时间只是短暂地停滞了片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
“她会答应的……”
罗文仿佛充耳未闻，他偏过头，视线投向窗外深沉的夜幕。浩瀚缥缈的夜空中，一轮明月正孤独地高悬着，它皎洁、平静，无声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月亮是公平的。
那些痛苦的、灼热的、肮脏的一切感情，都在月下无声地消散了。罗文凝望着月亮，他想，如同月亮一般，他对于所注视的一切不该，也不被允许——
存在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