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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静止 ...
比起国内,北国人民的生活实在悠闲,复古的长街各处最常见的就是一张张遮阳伞下,手握一杯饮品淡淡品鉴的闲者散客。或闲聊或看报或抬头瞩目街景人来人往,颇有一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韵味。
迟念从坐下开始,目光就一直远远注视着咖啡厅斜对面的那座教堂。
她知道南希故意约她在这的意图。
这座教堂在北国并称不上什么著名景点,甚至在这条长街上都算不上惹眼,而唯一能引起人注目两眼的怕也是那立在旁边的布告:
No Entry into the Monastery
(隐修院静止入内)
记忆的轮回车再次踏上征途,似乎把一切都拉回了事情最汹涌的时候。
莫仕松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一个体面的人,即便是在床上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不会玩太多花样的人,甚至只要迟念哪怕是情绪低落一点,他都会停止再做任何逾越之举。
迟念最后一次见到莫仕松是时候呐?
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天北国的天气久违的好,艳阳高照。莫仕松腿上盖着厚厚的绒灰色毛毯,双手交叠搭在上面,消瘦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凹凸的眼窝,连同每一根发丝都精致的卓立在它自己该在的位置上———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此刻坐在轮椅上,迟念似乎真的会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个幻象,而他依旧还是那个仅凭一曲便能惊动半个欧洲的音乐天才。
“好久不见。”他依旧谦逊温良,只不过这次语态中透着几分悲悯———对她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最不体面的一次。
迟念从出院的那天,听南希说是闵琼叶找莫仕松去出的谅罪书。
迟念看着莫仕松,开门见山问第一句不是问候,不是抱歉,而是质问:“你跟我老师说了什么?”
他们目光一上一下对望了好久,莫仕松似乎不甘心的想要从迟念眼里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好久,他十分沧然的扯出一个笑意,答非所问道:“其实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个下午,我遇见了一位男士,他告诉‘爱上你是会付出代价的’。我当时很不屑的驳斥了他。可现在想想……”
他仰头,终于毫不避讳地迎上她落下来的目光,冷清地问:“迟念,我这双腿算代价吗?”
迟念的眉眼在听到最后那句疑问时,眉心狠狠抽搐了下。
“你爱我吗?”莫仕松盯着迟念,试图用一丝丝的情绪牵动她:“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你对我有情感寄托吗?哪怕那么一刻?”
她的半张脸映在灿灿的阳光下,似乎连同脸部的绒毛都发散着金光。
莫仕松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眸,却等不来她的半句回应。
又是这双对众生都带着疲倦的眼眸。
当年他们初见时,在威尼斯年展上,她一身透析白色镶钻长裙安坐于三驱中央位扶额浅眠,遥遥一眼他着魔般不由自主靠近,莫仕松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恍然睁眼——那双眼眸里带着对众生的倦意和警惕。
四目相对,莫仕松微微颔首,唇瓣轻启。
她却垂下眼睑,阻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语。
后来人潮散去,她搭着他的西装外套在一阵哗声里叫住他。
“莫先生!”透彻清凉一如从上亿年冰山上融化下来的水流。迟念走上前,将外套递给他便漠然离去。
莫仕松在原地顿足良久,忽然闯过人群追上她,甚至十分没有礼貌的截住她的脚步。
“迟小姐。”他右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礼貌客气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莫仕松,北籍华裔,很高兴认识你。”
迟念眼睑自下而上微抬。他一双黑亮色皮鞋,一身墨绿色戗驳领定制西服,灰色横条纹领带,银色黄铜制灰黑色水晶装饰胸针,身材高挺,伸出的手,银色黑宝石袖扣在腕部因为头顶绚丽灯光的照射正泛着熠熠光辉。
迟念抬手与他轻握:“迟念。华人。”
后来迟念会时常来听他的演奏会,不管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只要莫仕松邀请,她每一场都会到。而莫仕松也总是会把中间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其实他当时是抱有私心的,因为只有迟念坐在那里,他无论在台上的那个位置都能一眼看到她。
可迟念永远是那副,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以至于莫仕松常常分不清那是陶醉其中还是困顿所致。
莫仕松曾经小时候在伯克斯洲的一个寺院里学琴时,经常看见寺里的修士隔三差五地都会给一株已经枯萎了的花浇水、施肥松土。当时他很不理解,但又好奇心使然,便追着神甫问:“那株花已经死了,为什么那位教士还要一直给它浇水?”
神甫说:“他觉得花只是睡着了。浇水是为了让它在醒来时有舒展抖擞的力气。”
莫仕松躺在医院病床上时,这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可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做那个日日浇水等待花开的教士。
——如果我注定欣赏不到花开时的盛景,那我宁愿用此生所有,只愿此花永不开放!
莫仕松眸光暗下去连带着音量也跟着沉下去,他已经从这双眼里得到答案了,他苦涩地扯一个十分荒诞的笑。
“迟念,你只是想要一个稳定的性伴侣来发泄而已。”他是真的带着点怒气说的,以至于每一个字音都失去了原本的韵味,只有凄厉的背刺:“你这个人果真是,只可远观亵渎欣赏,不可恣情肌肤相亲。”
“莫仕松,你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深情被负的样子。”迟念瞪着他以同样的凶狠回敬道:“我不欠你什么!”
莫仕松闻言,顿时全身生冷僵硬,他的手紧握成拳重重的砸在自己腿上盖着的毛毯上,面色痛苦意有所指地谴责道:“对。是我自己站到你车前的,是我自以为是的觉得在你心里我应该是有些份量的。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后果。”
然而再仰头与迟念对视时,他的身体已经塌陷颓唐下去,再没有与她初见时的那份自信与骄傲。
莫仕松的语气都是凄冷阴暗的:“迟念,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你瞧不上那些用金钱出卖自己身体的人,所以你就自欺欺人的把yin·荡冠上爱的名义。”
莫仕松恨恨地诅咒道:“你根本就不配得到爱。”
那天他走后,迟念一个人在泰晤士河的岸边站了好久。
小贩挎着烟箱路过时,她仰头看着刺眼的阳光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姐姐,买烟吗?要不买一个打火机也行。”小男孩说:“这个打火机还可以许愿。”
就这样,在那天,迟念点燃了她人生当中的第一根烟。用那个可以许愿的打火机。
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炫绕入了肺腑,最后重重吐纳出来。
迟念将打火机握在手心里,对着洒在泰晤士河面上的阳光许愿道:“莫仕松,如果你真的此生都无法站起来,那就让我活不过三十岁吧。”
2013年6月11日清晨,北国大大小小的报社热如受沸水蒸煮的蚂蚁,然而报道的内容却只有两条:
著名小提琴演奏家入会天主教隐修院。
天才芭蕾舞者宣布无限期退圈后销声匿迹。
·
南希轻言缓句的道:“这些年始终有络绎不绝的媒体和名人到访这里,虽然场面不及当年轰燃,可他依旧避而不见。”
“迟念,有时候道歉不单单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迟念收了目光,话语凉薄:“可对我来说有些事只要没人提,我就不会去想;有些人只要不见,与我而言那就是没关系了。”
南希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往后,她们之间也要没关系了。
她笑了笑,拿起咖啡举起来当做酒践行:“一路顺风。”
迟念没有做任何回应。
南希看着她,一如三年前她决绝而去时,南希曾经在迟念回国那天暗暗在心里与自己打赌,再见之时,她会凋零只剩枯枝。
记忆重叠,兜兜转转,她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买花的小女孩捧着一束鲜嫩美艳的玫瑰花从一众人一一路过,走到南希身边,甜糯地问:“姐姐,买束花吧?可以许愿的。”
南希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小女孩拿着的玫瑰花上,
小女孩继续锲而不舍地问南希:“姐姐,你这么美,买束花吧!买束花心情就会好!还可以许愿呐!”
南希从放在桌上的鳄鱼皮包里掏出五张英钞,“我都买了。”
小女孩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世俗的宝贝,朗然雀声道:“姐姐,你真好。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南希迎着小女孩的灿烂的笑意,又望了一眼修道院的方向,最终端起她为迟念点的那杯卡布奇诺,品了一口,望向迟念离开的方向,嘴角牵起,虔诚而珍重地道:“世间尤为不过固执二字,迟念,这一次,我祝你百岁无恙,得偿所愿。”
———《全文完》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可是我觉得用在这里最贴切:
你若以因果论事,这世间众人皆逃不过一句:活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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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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