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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

  •   也许是这些天的奔波过于密集,又或许是这个城市本就擅长让人沉入回忆——

      萧迪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地深。

      醒来时,窗外没有阳光。

      伦敦从不吝啬灰色。天空低垂,像一整片未干的水墨,安静而克制。

      白色的蕾丝窗纱随风轻轻晃动,细密的花纹把光线过滤得极柔。萧迪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透过那层薄纱望向外面——阴冷依旧,却并不让人排斥。

      这是一种被时间驯服过的天气。

      他起身,推开与卧室相连的一扇法式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

      并不张扬,却被打理得极其妥帖。

      一角放着深色藤编的小圆桌,配着两把靠背椅;一旁是复古橱柜,木色沉稳,线条收敛。橱柜里,英式茶具与咖啡杯分门别类地摆放着——骨瓷茶壶、细口奶盅、银色茶匙,连杯柄的朝向都统一一致。

      一看便知,这是准备着长期使用、也长期被尊重的空间。

      摆设本身,就象征着一种被允许的平静生活。

      空气里残留着夜雨后的湿冷,混着淡淡的咖啡豆气味。萧迪站在那里,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时间在这里被调慢了半拍。

      他正要伸手碰那只白底蓝边的茶杯,身后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萧先生。”

      管家的英文发音干净而标准,语调低而礼貌。

      “早餐您是希望送到房间,还是在一楼餐厅用?”

      萧迪转过身。

      “我母亲呢?”他问。

      管家微微颔首,语气自然。

      “夫人一早去了教堂。”

      “她说不必等她。”

      “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萧迪点了点头。

      这一点都不意外。

      伦敦的清晨,教堂钟声往往比城市更早醒来。对林佩琦而言,那并非信仰的炫示,而是一种习惯——

      在没有会议、没有董事会、没有任何人需要她立刻做决定的地方,把自己暂时交给秩序。

      “早餐在餐厅吧。”萧迪说。

      “好的,萧先生。”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多余声响。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草地在薄雾中延展。乡间的景致并不华丽,却自带一种英式的自制——没有过度修饰,也没有刻意讨好。

      这一切,让他忽然理解母亲为什么选择这里。

      英国人的生活方式,从来不热烈。

      却尊重界线,尊重节奏,也尊重一个人独处时的安静。

      这也是当年,她把他送来伦敦的原因。

      不是为了逃离。

      而是为了让他在这样一套严谨而冷静的系统里成长——

      学会独立,学会规则,学会在情绪之前,先放下判断。

      萧迪洗漱完毕,换上便装。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国内,应该已经过了正午。

      他打开远程监控。

      静静和和的婴儿房是空的。

      安安、昊昊的房间,也空无一人。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有他在家,这两个孩子果然给自己放了个彻底的长假。

      电话拨通得很快。

      “忙吗?”他问。

      “刚忙完。”

      李孟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她还带着会议后的清冷,这一秒却像被人轻轻按了开关。

      “老公——”

      那一声尾音拉得很轻,却刚好落在他心上。

      萧迪的眉眼不自觉地松开。

      “妈一早去教会了。”他说,“我们明晚的航班,后天早上就能见到你。”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宝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你这样叫,我怎么还能专心工作?”李孟小声抱怨,却藏不住笑意。

      “孩子们呢?”他问,“我刚看房间都没人。”

      “和小妮在一起呀。”李孟语气轻快,“她昨晚直接跟安安昊昊睡一张床。”

      “说什么——”

      “‘爸爸不在,妈妈也不在,这是她和儿子们的秘密同盟时间。’”

      萧迪低笑了一声。

      “挺好。”他说,“至少她是真的开始放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呢?”李孟忽然问,“习惯吗?”

      萧迪看向窗外灰白的天。

      “伦敦没变。”他说,“我只是换了心情。”

      “那就好。”她轻声回应,“我在家等你。”

      电话挂断时,他已经走到一楼餐厅。

      长桌不算夸张,银器摆放整齐,白色桌布一丝不苟。热茶已经泡好,茶香在空气里缓慢散开。

      这是惯有的秩序感——

      不是铺张,而是精准。

      不是炫耀,而是让人无需多想。

      他坐下,端起茶杯。

      温度刚好。

      这一刻,萧迪忽然意识到——

      母亲并不是来这里躲避风雨。

      她只是回到一个,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的地方。

      女佣很快推着银色餐车进来。

      轮子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动作利落却不急,先将一壶刚泡好的红茶放在桌中央——骨瓷茶壶白底描着极细的蓝边,壶嘴微微冒着热气。

      “早餐茶,萧先生。”

      她轻声说。

      接着是牛奶与柠檬片,分别放在小巧的银托上,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牛奶供习惯加奶的人使用,柠檬则是给不加奶、偏清口的客人。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选择从来不被询问,却一定被预备着。

      随后是一盘蔬菜沙拉。

      并不复杂,叶菜新鲜干净,黄瓜切片极薄,樱桃番茄对半,最底下铺着一点点牛油果。调味已经拌好,却很轻,只是橄榄油与白醋的比例,几乎不掩盖食材本身。

      女佣将沙拉放在左侧,又端上一个小藤篮。

      里面是吐司——

      两片白吐司,两片全麦吐司,边角修整得极干净。

      吐司旁放着银制吐司机,黄油和果酱分别盛在小碟里:

      无盐黄油、草莓果酱,还有一小盅苦橙酱。

      每一样分量都不多。

      但样样齐全。

      最后,她将一只煮蛋杯轻轻放下,蛋壳已经被敲开一道整齐的裂痕,方便食用。

      “如果您需要热食,厨房可以另外准备。”

      她轻轻的说

      萧迪摇了摇头。

      “这样就好。”

      女佣微微欠身,退后一步,安静离开。

      餐厅重新恢复了清晨特有的安静。

      萧迪倒了一点牛奶进红茶里,颜色迅速变得柔和。

      他拿起吐司,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这种恬静的乡村生活,是养老的最佳境界吧,萧迪想着。或许真的很适合母亲,又一个管家兼司机,一个保姆兼助理。她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这个认知,让他第一次,真正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