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 1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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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维坐在李孟的对面。
这是一张四人座的长方桌，有些距离感，或是为了可以放置更多的美味食物。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孟的脸。
而李孟最初也感到一丝不自在——那种不适，并非来自眼前的人，而是来自记忆里早已形成的对位。
一个曾经盛气凌人。
一个曾经被逼到退无可退。
她们彼此都太熟悉那个旧版本的对方了。
大厅里，泰式音乐依旧缓慢而克制，鼓点轻轻落下，像是在敲击人心深处那些尚未被命名的躁动。不是悲，也不是喜，只是让人无法忽视自己正坐在这里。
服务生悄然上前。
第一道，是开胃小点（Amuse-bouche）。
一只精致的白瓷勺，盛着一口大小的青柠椰奶慕斯，底部点缀着细碎的香茅与炸紫苏叶。旁侧，一片薄如蝉翼的炸米纸轻轻插在慕斯中。
没有热气，也没有浓烈的气味。
只是清、酸、微甜，恰到好处地唤醒味觉。
姜维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勺子，又很快垂下目光。
李孟动作自然地拿起餐具，尝了一口。
她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
身体已经回到当下，而不是被拖回过去。
“吃吧。”她说，“味道不错。”
姜维维点点头。
接着上来的，是前菜拼盘。
一小盅改良版的 Miang Kham——
槟榔叶被处理得柔软而温润，包裹着烤椰丝、花生碎、青柠皮与一滴微甜的棕榈糖酱。
旁边配着一只极小的汤杯，盛着澄清后的冬阴功清汤，只留香气，不留刺激。
服务生低声介绍完，退开。
桌上重新归于安静。
姜维维终于拿起那片槟榔叶，指尖却明显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和李孟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不是为了争夺，不是为了施压，也不是为了胜负。
只是为了——
让一段她亲手制造的伤害，走向终点。
她咬下一口。
酸、甜、草本的苦香在舌尖散开。
那味道让她喉咙微微发紧。
李孟没有看她。
她只是慢慢喝了一口汤，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得近乎温和：
“这里——因为上一次，是你邀请我来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话寻找一个不那么锋利的落点。
“所以，这是我第二次来。”
姜维维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总。”李孟继续道，“我们可以和平结束。”
音乐仍在继续。
但话题，已经被她稳稳地拉回了正轨。
姜维维知道，这个切入点本身就带着刺。
当年，她正是在这里，用“商业危机”“股权风险”“萧氏未来”这些听起来理性而正确的理由，逼迫一个怀着双胞胎、即将临产的女人，离开她的丈夫。
即便那时，李孟一再重复——
她是萧迪名正言顺的太太。
也是孩子的母亲。
“……对不起，李董。”姜维维终于开口。
“维维。”李孟打断她，语气却并不强硬，“叫我李孟吧。”
她看着姜维维，目光清明。
“当初，你或许是想让萧迪确认什么。你我之间，也确实存在你所认为的‘地位差别’。”
她停顿了一下。
“但这件事，从法律上来说，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在法律面前，我们才是当事人。”
“……我知道。”姜维维低着头。
“陆颐成说你找过我。”李孟淡淡道，“所以我主动约你，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妙？”
姜维维苦笑了一下。
“我有试着联系你……只是，你大概已经删了我的联系方式。”
“是的。”李孟点头，毫不回避，“我怎么可能留着加害人的信息。”
她语气平静，却不留余地。
“只是——不久前，你不是来公司见过我和萧迪。”
她抬眼看向姜维维。
“你依然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身份，不是吗？”
“那么，今天是什么，让你愿意来见我？”
姜维维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李孟，对不起。”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发紧，“我一直太自恋，以为自己那点优越感，可以压垮你。”
她停了停，像是在逼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从心底不服你。我以为回国后，萧迪会选择我——订婚、结婚，都是理所当然。”
“可结果，却是你们悄悄结了婚。”
“连陆颐成都不知道。”
她的情绪逐渐失控，却仍努力维持理智。
“你知道吗？陆颐成喜欢你。他为了你，甚至愿意和我翻脸。我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维维。”李孟开口，语气第一次明显冷了下来，“我不希望在我和你之间，扯上陆总。”
“我们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对不起。”姜维维立刻低头，“我只是想说明——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会站在你那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检视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李孟忽然意识到——
姜维维，确实是一个很会谈判的人。
只是，她终于学会，把锋芒，对准自己。
服务生再次上前。
这一次，是热前菜。
一道改良版的 Tom Kha Gai 被端上桌。
白瓷深碗里，椰奶被炖得细腻柔滑，南姜与香茅的气味被刻意压低，只留下温热的底香。鸡肉切得薄而均匀，浮在汤面，几片蘑菇沉在汤底。
没有红油。
也没有任何尖锐的刺激。
只是缓慢、稳定、让人安心的温度。
热气轻轻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柔软的隔断。
这是泰式料理里，用来安抚，而非挑动的一道汤。
李孟先拿起汤匙，动作依旧从容。
她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姜维维跟着喝了一口。
那股温热顺着喉咙落下去，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胃，像是终于被允许松动。
沉默，反而变得不再令人难堪。
音乐继续低声流淌。
这道汤，像是替她们把刚才所有过于锋利的句子，一一放进温水里。
李孟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度。
“维维。”
“我们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为了翻旧账。”
她停了一下。
“而是为了——让它不要再继续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