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 1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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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餐厅大厅只剩下两位包场的她们。
那位穿着正装泰服的经理再次上前，脚步放得极轻。
“李董，目前两位的用餐，菜色还满意吗？”
她的语气克制且温柔，像是在替这张桌子探测情绪的温度。
李孟抬眼，看向姜维维。
“姜小姐，要不要来一点口味比较刺激的？”
这句话出口时，她的语气并不是试探，整个节奏像是被可以放慢。
姜维维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李孟会顺着“她不吃辣”这个既定印象，把整顿饭稳稳地推进到结束。
却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哦……不用了吧。”姜维维下意识地回答，“你不是不太吃辛辣的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她们之间，从未隔着那几年锋利而漫长的敌意。
李孟轻轻笑了一下。
那并不是社交性的笑。
更像是，对自己的一次让步。
“没关系。”她说，“我也想试试。”
她抬手示意经理稍等，又补了一句：
“大不了，用后面的甜品来补救。”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姜维维看着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防备彻底松动。
“真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乎忘了掩饰的单纯，“那……可以点一点你平常不会点的？”
李孟点头。
“你来决定。”
那位经理站在一旁，像是看懂了这张桌子正在发生什么——
又或者，是早就被人关照过，要格外留心。
他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语调温和，笑容也收敛而顺从。
“我明白了。”
“我会安排一道辣度可控、层次丰富，但不会掩盖食材本味的主菜。”
他说完，轻轻退后一步。
“我来准备。”
经理离开后，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音乐仍在低声流动。
姜维维忽然意识到——
如果当初，她们能像今天这样坐着说话，或许，本可以是一段并不糟糕的相遇。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声音放得很轻：
“李孟。”
“你……一直都很强。”
李孟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看着桌面那盏小小的烛灯，火焰安静而稳定。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平稳得没有情绪起伏。
“当了妈妈之后，我的个性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停了一下。
“逞强之前，会先静下来想一想。”
“想想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本。”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松动下来。
不是和解。
却终于，不再对立。
维维的目光落在大堂中央的舞台上。
每隔十几分钟，舞者便随着音乐缓缓登场。柔软的肢体在节奏中延展，手腕与脚掌的起落像是在与空气对话。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她所熟悉的表达方式——
她学的是西洋音乐，讲究结构、和声与逻辑，却始终迷恋这种东方舞步里，近乎本能的流动感。
“李孟。”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克制情绪的人。”她停了一下，“但唯独对萧迪不行。”
她的视线仍停在舞台上，像是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那是我整个少女时期的光。”
“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他说要娶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我做得够好，让他感动了。”
话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泛红。
李孟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那是一个没有安抚意味、却足够稳定的动作。
她从未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幻想——
她的人生里，婚姻几乎是注定的。
而被注定的这个婚姻，她确实爱着萧迪。
“他成了你的丈夫。”姜维维说着，语气很平，“但萧迪并不知道，他那句话的分量。”
“他没有向我解释，只是说对不起。”
“他说，他爱你。”
维维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我不甘心。”
“那时候，我真的不甘心。”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交代。
“我努力过，你不懂的。”
“我甚至把‘要成为萧太太’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人。”
她苦笑了一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维维，我替萧迪说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他是愧疚的。”
“可他以为，现实就是——我们结婚了，而你会把那句话，当成一场闹剧。”
维维抬起头，眼神终于对上李孟。
“是的。”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放下。”
“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你——”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无辜被牵连的。”
“这是我应得的，李孟。”
她看着李孟的眼睛，没有闪躲。
“我只是想……如果可以，我不想坐牢。”
“可理智上，我知道——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李孟静静地听完。
“你希望我做什么？”她问。
“你和陆总说的话，你想说的，是什么呢？我或许是已经了解的。”
她的语气依旧清楚而克制。
“只是，我救不了你。”
“我也不想纵容任何人，为自己的行为无限降低底线。”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也不希望你坐牢。”
“我会去咨询我的律师。”
“当然，你在来之前，应该已经做过功课——那是你的理由。”
她说完这句话，桌边的气氛仿佛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落点。
就在这时——
服务员无声地走近，开始上菜。
银质餐具轻轻落在桌面，像是替这段沉重的对话，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服务员将主菜端上来时，动作比之前更缓。
这一次，是一只温热的深色陶盘。
红咖喱的颜色不张扬，介于砖红与琥珀之间，浓而不浊。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椰奶油脂，在灯光下泛出柔和而克制的光泽。
主角是一整块去骨的安达曼海石斑。
——完整地躺在盘中央。
鱼肉经过低温慢炖，纤维紧实却一触即散。红咖喱的香气缓慢渗入肌理，却没有覆盖海鱼本身的清甜。
咖喱中加入了少量发酵过的南姜与柠檬叶，辣度被刻意压低，却在尾段留下清晰的热感。
那种辣，不是刺激舌头，
而是停留在喉间，让人无法忽视，却也无法逃避。
配菜——焯过的嫩芦笋、炭烤小茄子，以及几片手撕的罗勒叶。
服务员低声介绍：
“这道菜的辣味在后段。”
“若觉得不适，可以搭配旁边的椰香米饭。”
她将两只干净的小盘轻轻推到桌前。
——这是一份被共享的主菜。
姜维维看着那盘鱼，微微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李孟方才的话虽没有答应什么，却也并未将她拒之门外。
那是一种极轻的松动。
“这……要不要我帮你挑一块比较软的部位？”她问，语气不自觉地放低。
李孟点头。
“好。”
“闻起来，很香。”
姜维维拿起公用的银匙，小心地将鱼肉分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衡量什么分寸，最后才将第一块完整而干净的鱼肉，放进李孟的盘中。
“你先用。”
那一刻，李孟看见的，并不是记忆里那个盛气凌人的姜维维。
而是一个明白——
当你向别人请求一条退路时，
骄傲，是最先该放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