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 1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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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孟将那片最厚实的肚档送入口中。
鱼脂在舌面化开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那并不是浓烈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干净的鲜——
海鱼本身的甜，被红咖喱温柔地包裹，却没有被压制。椰奶的柔润先一步铺开，随后，南姜与柠檬叶的香气才慢慢浮现出来。
这时，辣意才渐渐显形。
那股热感沿着喉间缓缓升起，也没有很刺激，却存在感分明，让人下意识地停了一瞬。
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舀了一小勺椰香米饭送入口中。
米饭温软，椰香清甜，瞬间中和了那股热度，却又没有完全抹去它。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小块鱼。
这一次，辣已经不再陌生，
反而让她更清楚地尝到鱼肉本身的层次。
她低声笑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姜维维看着她的反应，原本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下来。
“对吧？”她忍不住说，“它不是那种一口就要人投降的辣。”
“是。”李孟点头，“是会让人想再试一次的。”
她又配了一口饭，却很快，再次回到鱼肉上。
那是一种明显被打开的味觉——
也是她与姜维维认识以来，久违的放松。
这时，经理再次走近，轻声询问：
“是否需要再增添一些肉品？例如鸡肉，或是玛莎曼牛肉？”
姜维维下意识看向李孟。
“不了。”李孟笑着摇头，“我的胃已经预留给甜品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维维你可以继续加点。”
“那我想吃河粉，海鲜的。”姜维维立刻接话。
经理介绍了几道河粉料理，她听得认真，最后却点了一份——
不加辣的清汤海鲜河粉。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餐厅入口处，萧迪和陆颐成几乎是同时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来得匆忙，却在看到桌前的画面时，刻意放慢脚步，摆出一副“不期而遇”的从容。
当他们发现，两人正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甚至还共享着同一道主菜时——
悬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终于慢慢落下。
陆颐成率先回神，轻咳了一声。
“看来……我们来得有点多余？”
李孟抬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你们是打算继续站在那里，还是过来坐？”
萧迪这才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的神情轻松，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们怕打扰了。”他说。
“已经打扰了。”李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柔软，“坐吧。”
姜维维转头，对陆颐成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萧迪爱李孟的样子，真的让人生气！”
陆颐成挑眉，回得飞快：
“那你最好再多生点气——
再气下去，今天就成最后的晚餐了。”
四个人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经理礼貌地上前询问：
“是否需要换一张大桌？”
“不用。”李孟摇头，“他们只是来陪着吃甜点的。”
桌面被重新整理。
那碗清汤河粉被端上来，热气腾腾，
经理为四个人换了小面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四个人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热粉条。
仿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最危险的部分，似乎已经过去了。
不久后，服务员再次上前。
这一次，是餐后甜点。
芒果糯米饭被解构成精致的小份：
温热的糯米、微咸的椰奶酱、新鲜的金黄芒果，
旁边是一小碟椰糖冰沙，用来降温。
随后，是四杯泰式奶茶。
茶色浓郁，奶香厚实，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李孟接过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甜度恰好，茶香在后。
“这杯，”她说，“是给刚刚那道辣收尾的。”
萧迪看着她，眼神终于完全松开。
“你学吃辣了？”
“嗯。”李孟点头，“先练习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懒懒的：
“下次去陆总园区，我要吃麻辣锅。”
陆颐成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还真有口福了。”他说，“我们正好在研发新品上市，到时候请大家赏脸试吃。”
音乐仍在继续。
舞台上的舞者再次旋转起身。
而这一桌人，终于从紧绷的对峙中，
走进了一个——
暂时可以呼吸的当下。
甜点吃到一半，话题自然地慢了下来。
李孟放下汤匙，用餐巾轻轻擦了擦手指。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的清楚：
“我知道萧总和陆总在担心什么。”
“这些年，我和维维之间的事，真的该停下来了。”
空气随之安静。
萧迪伸手，将李孟揽进怀里，动作克制却坚定。
这些年，她承受的伤；
每个人心里堆积的情绪——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放到桌面上。
就连舞台上的音乐，也像是被压低了一拍。
姜维维点了点头。
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我已经和律师沟通过。”李孟没有拐弯，语气冷静的说，“也大致了解目前案件的结构。”
她没有用“指控”或“罪名”。
而是“结构”。
那是一种刻意的降温。
“维维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民事纠纷。”
“还有刑事风险。”
姜维维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也请教过律师了。”
“那他应该已经告诉你。”李孟看着她，“即便我选择不再追究，检调机关也未必会完全放手。”
萧迪皱了下眉，却没有插话。
陆颐成则始终安静地听着，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能做的，”李孟语气平稳，“只有两件事。”
姜维维抬起头。
像是在等一份判定。
“第一。”李孟说，“我可以在民事部分配合调解，不追究到极限。”
“这会对量刑产生影响。”
姜维维的轻轻的吞了一口水。
“第二。”李孟继续，“我可以出具一份谅解书。”
她停顿了一瞬。
“但前提是——不是形式上的。”
姜维维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她说，“我不指望你无条件原谅我。”
李孟点头。
“你必须完整、书面地承认行为本身的恶意。”
“不再用‘感情失控’或‘判断错误’作为解释。”
她的语气不重，却极其清楚：“感情不是免责理由。”
——“那会让我的人生，看起来像是可以被随意消耗的东西。”
姜维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我接受。”
“还有一件事。”李孟继续，“你必须退出所有关于萧氏、我个人，以及我家庭的公开叙事。”
“包括——”
“包括我过去暗示过的那些版本。”姜维维接话。
她没有再逃避。
“我会公开道歉。”
“我会承担。”
李孟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头，用汤匙轻轻搅动那杯已经开始融冰的泰式奶茶，动作缓慢而克制。
像是在整理一件早已想清楚，却必须说得准确的事。
“维维。”她终于开口，“有一点，我想说清楚。”
姜维维抬起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的问题扩大到姜氏。”
她的语气很稳。
“你对我、对萧氏造成的伤害，只属于你的个人行为责任。”
“我们不必今天就做出最终结论。”李孟继续，“可以在萧总和陆总的见证下，请律师拟一份声明，完成公证。”
“让事情——”
她停了一下。
“在法律范围内，安静地结束。”
她看向萧迪，又看向陆颐成。
“我想，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一个过于残酷的结局。”
姜维维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颐成伸出手，放在桌子的中央。
萧迪迟疑了一秒，也将手覆上。
李孟将手搭在萧迪的手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姜维维。
四只手，在桌面中央叠在一起。
不需要誓言。
不是因为被原谅。
只有一种——责任被放回正确位置的沉默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