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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烬中的火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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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程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锋枪抵在肩窝,向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呈扇形散开,包围了厂房东侧。
"三、二、一!"
爆破手按下□□,铁门在巨响中轰然倒地。程峰第一个冲进去,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
"警察!不许动!"
空荡荡的厂房里,只有几包白色粉末散落在生锈的机器旁。角落里,一个铁桶里燃烧的账本正冒出最后几缕青烟。
"操!又晚了一步!"程峰狠狠踢了一脚铁桶,火星四溅。他蹲下身,用戴手套的手指拨弄灰烬,"通知鉴证科,看能不能抢救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黑白相间的灰烬中,有个金属物件反射着微光。程峰小心地捏起来,那是个金色打火机,侧面刻着精细的火焰纹路。
"这不像那帮粗人能有的东西。"他把打火机装进证物袋,眉头拧成结。
三天后,海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会议室。
"听说新来的头儿是省厅空降的?"王成把腿翘在桌上,警徽在皱巴巴的制服上歪斜着,"估计又是来镀金的公子哥。"
程峰没接话,只是反复摩挲口袋里的证物袋。门突然被推开,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走进来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精瘦的身形,下颌线像刀削般锋利。他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程峰时短暂停留了一秒。
"周沉。"他在白板上写下名字,字迹凌厉,"从今天起负责禁毒支队。"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
"昨晚南郊又截获一批□□,纯度92%。"周沉将照片钉在案情板上,"这个数字不正常。"
王成嗤笑:"不就是毒贩改进工艺——"
"是警告。"周沉打断他,"有人在向我们展示实力。"他指向工厂突袭的照片,"这次行动有内鬼。"
会议室温度骤降。程峰感觉新队长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程副队,今晚重新勘察现场。"
霓虹灯将"金煌"夜店的招牌染成血色。吧台后,晏明修长的手指翻飞,银白色雪克杯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蓝色火焰从他指尖窜起,引得卡座里的女孩们阵阵惊呼。
"陈阳是吧?"满脸横肉的男人挤进吧台,"张总请你喝一杯。"
晏明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接过马仔递来的酒杯,里面沉着可疑的白色粉末。
"代我谢谢张老板。"他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余光扫过角落里新安装的监控探头。
两小时后,晏明在员工更衣室吐出藏在舌底的药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掏出同款金色打火机,火苗映照下,柜门内侧贴着的照片清晰可见——那是十年前禁毒英模表彰大会的新闻剪报。
禁毒支队办公室,周沉站在满墙案件照片前。最中央钉着一张空白卡片,上面只画着一个火焰符号。他从抽屉取出老式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里,年轻警察搂着少年时期的周沉笑容灿烂。
窗外,暴雨再次降临。
凌晨三点,金煌夜店的后巷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尿液混合的酸臭味。晏明脱下酒保制服,换上黑色连帽衫,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他蹲在生锈的消防梯上,看着张天霸的马仔将几个神志不清的女孩塞进面包车。
"第三辆了。"他轻声自语,手机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车牌号。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角一道浅色疤痕——那是去年在曼谷卧底时留下的纪念。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晏明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滑向腰间的陶瓷匕首。
一个高挑身影停在路灯死角,火星在指间明灭。借着那点微光,晏明看清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白天在公安局门口海报上见过的禁毒支队长周沉。
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周沉手里把玩着的,赫然是一枚金色打火机。
"出来吧。"周沉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消防梯上的朋友。"
晏明舌尖顶了顶上颚,故意让金属打火机从口袋滑落。清脆的撞击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警官也喜欢深夜散步?"他慢悠悠走下消防梯,双手插兜,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周沉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剖开他的伪装:"陈阳,25岁,金煌夜店调酒师,三个月前从云滇省来海州。"他突然逼近一步,"或者说,我该叫你'火苗'?"
晏明心跳漏了半拍,但笑容纹丝不动。这是他在东南亚卧底时的代号,早就该随着那次行动失败而埋葬。
"您认错人了。"他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砖墙,"我只是个打工的。"
周沉突然伸手,拇指擦过晏明锁骨处的纹身——那看似随意的藤蔓图案,实则是缅北毒枭集团的标记。两人呼吸交错间,晏明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某种苦涩的中药气息。
"打工需要这个?"周沉掀开他的衣领,露出隐藏在纹身下的弹痕。
远处传来警笛声。晏明趁机旋身脱离桎梏,像条滑不留手的鱼:"警官,查户口请出示证件。"他倒退着走向巷尾,手指在身后比了个数字"7"的手势。
周沉没有追。他凝视着掌心——方才接触时,他从对方口袋里顺出了一张记忆卡。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柄出鞘的剑插在巷子中央。
禁毒支队证物室,程峰将金色打火机放在显微镜下。灯光穿透金属表面的刻痕,显出一行微雕小字:
「焰升于晦」
他猛地直起身。这行字与三年前"烈焰行动"失败现场发现的密码如出一辙。当时作为卧底的师兄晏明正是用这个代号与指挥部联络,而后整支小队连同线人全部葬身火海。
"发现什么了?"周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程峰下意识盖住显微镜:"常规检查。"他转身时撞倒一摞文件,周沉弯腰帮他收拾,两人手指同时触到一张老照片。
那是七年前的缉毒队合影。年轻的程峰站在后排,而前排中央笑容灿烂的男人,赫然与现在的周沉有七分相似。
"周队..."程峰喉结滚动,"您认识晏明师兄?"
周沉的表情像戴了石膏面具:"不认识。"他抽走照片塞进内袋,"明早八点,我要看到工厂案的全部尸检报告。"
门关上后,程峰一拳砸在桌上。震动的桌板让打火机滚落地面,底部露出极细的电子元件——这根本不是普通打火机,而是经过伪装的微型通讯器。
破晓时分,晏明站在廉价旅馆的淋浴间,任由冷水冲刷身体。胸前纹身在搓洗下逐渐褪色,露出原本的皮肤。他对着雾气蒙蒙的镜子,将褐色美瞳取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七年了..."他对着虚空喃喃,眼前浮现出火光冲天的仓库。那晚他亲手将定位器塞进师兄手中,却听到通讯器里传来背叛者的冷笑。
床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起,加密软件自动解码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张天霸正弯腰向某个坐在阴影里的人汇报:"新货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焰主'的指示。"
晏明暂停视频,放大背景——阴影处的茶几上,摆着与他同款的金色打火机。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他推开窗,从信鸽腿上取下微型胶囊。展开的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字迹:
「周沉是敌是友未可知」
晏明将纸条烧成灰烬,从行李箱夹层取出警徽。磨损严重的金属表面,"晏明"两个字依稀可辨。他轻轻摩挲着警徽,目光落在墙上海州市毒品流向图上——与周沉办公室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晨会上,周沉将记忆卡插入投影仪。画面显示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深夜码头,几个工人正将印有"海鲜"字样的集装箱装上卡车。当镜头扫过集装箱编号时,周沉按下暂停键。
"看出问题了吗?"
程峰眯起眼睛:"这个标号上周刚在缉毒简报上出现过,是已知的运毒方式。"
"错。"周沉敲击键盘,画面切换到集装箱内部——里面整齐码放的却是制毒原料,"他们在用警方已知的渠道做障眼法,真正运输的是这些。"
会议室一片哗然。王成嘟囔着"怎么可能",而程峰死死盯着画面角落:一个穿连帽衫的背影正在记录什么,那姿态像极了昨夜巷子里的"陈阳"。
散会后,周沉叫住程峰:"查查这个。"他递过密封袋,里面是根黑色纤维,"工厂通风管道里发现的,材质特殊。"
程峰对着光观察,突然想起什么:"这和晏师兄最后行动时穿的防弹衣..."
"专注现在。"周沉打断他,但程峰注意到队长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金煌夜店休息室,晏明正将同样的黑色纤维样本封入证物袋。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加密信息:
「老地方,带火种来」
窗外,暴雨初歇的云层中透出第一缕阳光,将金色打火机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