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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渡 为他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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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座压抑的别墅,大门将街头的喧嚣隔绝在外。吕巳红肿的脸颊,那清晰的指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昭明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吕巳脸上的伤,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昭明远先看向李琮,“李琮!你不是说只是出去走走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琮一脸委屈和紧张,急忙解释:“先生!我……我已经尽量跟在后面了!是小辞他自己突然发疯一样冲出去的!我追上去,他情绪太激动,还打了吕先生!我……”
“闭嘴!”昭明远打断了李琮,转过头,看向吕巳,有歉意,也有深深的忧虑。
昭明远走到吕巳面前:“吕先生,你的脸……伤得重吗?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昭先生,过几天就好了。”吕巳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昭明远看着吕巳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一旁被李琮重新锁回床脚的昭辞。昭辞此刻已经不再咆哮,只是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昭明远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他走到吕巳面前:“吕先生,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他的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沉重地说:“吕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或者说,一个提议。”
“您说。”吕巳看着他。
“你看,”昭明远指了指阴影里的昭辞,“他今天……打人了。而且情绪失控得这么厉害,在外面差点出事……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出更大的乱子。家里……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他说出了那个让吕巳心头一沉的建议:“或许……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把他送到专业的、封闭式的医疗机构去?比如……那种有高墙和严密安保的精神病院?在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可以更好地控制他的病情,也能……保护他,也保护我们。”
精神病院?那个充满铁栏杆和药物气味的地方?那个会将昭辞最后一点自由和尊严都剥夺殆尽的地方?
他看着昭明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昭明远又让吕巳明白,他是认真的。
“昭先生,”吕巳努力保持冷静,“昭辞他……不是疯了。他只是病了,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和伤害。他需要的是理解,而不是……监禁。”
“我明白你的想法,吕先生。”昭明远打断了他,“但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他连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今天他能打你,明天呢?他会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他好?为他好?
用锁链锁住他,用药物控制他,现在还想把他关进精神病院?这真的是为他好吗?
他看着昭明远,突然想起了昭辞在不同人面前截然不同的表现,想起了那个“伏心散”。
“昭先生,”吕巳直视着昭明远的眼睛,“您有没有想过,昭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会对您……如此恐惧?又为什么,会对李琮……充满敌意?”
昭明远被吕巳问得一愣,后又避开吕巳的目光,语气生硬地反驳:“你什么意思?我……我是为了他好!他是我儿子!我难道会害他吗?”
“我不知道。”吕巳摇了摇头,“但如果我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控制的病人,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痛苦有恐惧的个体,那么,无论送去哪里,他都不会好起来的。”
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许能换来您一时的安心,但那等于是……彻底放弃了唤醒他的可能。您……真的舍得吗?”
昭明远看着吕巳,又看了看阴影里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儿子。
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吕巳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无疑是在挑战昭明远的底线,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昭辞被当成一件破损的物品,随意处置。
昭明远……也爱着儿子?只是这份爱,已经被恐惧、控制欲和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扭曲得面目全非。
昭明远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吕先生,你的顾虑,我听到了。送他去精神病院……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吧,”昭明远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吕巳面前,“我决定再聘请一位助手,协助你照顾昭辞。你一个人……确实太辛苦了,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份简单的履历介绍,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年纪极轻,甚至有些过分清秀,眼神却带着某种深藏的忧郁。
“尚无渡,十七岁。海滨城市人,自幼跟着他姥爷在渔船上长大,没正经上过学。几年前,他家乡附近的渔业资源莫名其妙出了问题,鱼体内检测出不明毒素,渔民损失惨重。他姥爷的旧船在一次风暴中也损毁了……总之,家里困难,他也……无处可去。”
昭明远解释着,但吕巳捕捉到了他话语中刻意省略的部分——为什么渔业会出问题?
“他身手不错,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昭明远着重强调了这一点,“他没什么文化,心思单纯,容易管教,也不会像你一样,小辞有那么多……‘想法’。”
吕巳明白了。昭明远不是在找帮手,而是在找一个……监控。而选择这样一个出身底层、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年,显然比再找一个“吕巳”要安全得多。
“我明白了,昭先生。”吕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知道,反对无效。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信息。
昭明远看了看手表:“他今天下午就会到,你先和他熟悉一下。记住,你的任务是照顾好昭辞,其他的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
这次昭明远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下午三点,是李琮亲自去接的人。吕巳站在客厅的窗边,远远地看着那个少年跟着李琮走进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挑一些,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带着一股海风的粗粝感与野性。
李琮将他带到客厅,昭明远正坐在沙发上。李琮恭敬地说道:“先生,人带来了。”
昭明远微微颔首:“你就是尚无渡?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工作,协助吕先生照顾昭辞。规矩李琮会告诉你。月薪……六千,包食宿。”
尚无渡下巴微扬,算是默认。
“去吧,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去找吕先生。”昭明远说完,便不再看他。
李琮带着尚无渡开始参观别墅。经过客厅时,尚无渡看见了窗边的吕巳。而吕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沧桑和警惕,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丝毫友善。
李琮将尚无渡带到吕巳面前:“吕先生,这是新来的尚无渡,以后就是你搭档了。小渡,吕先生以后就是你的上级,你要听他的安排,别惹麻烦。”
“嗯。”
“我先上去了。”吕巳对李琮点了点头,然后对尚无渡微微示意,“你……先休息一下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需要时间来观察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
啊,各种麻烦事搅成一团,连轴转个不停。昭辞的药物控制、昭明远的暗中监控、李琮的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一个心思难测的尚无渡。
他依旧坚持着每天偷偷减少昭辞药量的行动。方法很原始:将溶在水里的药片,等昭辞喝下一部分后,迅速将杯底残留的药液倒进窗台的花盆,或者趁李琮不注意,将藏起来的药片碎片悄悄处理掉。
午后,阳光正好。昭辞被李琮带出去做所谓的“康复训练”,家里只剩下吕巳和无渡。李琮在门口布置了新的监控摄像头,美其名曰“加强安保”。
吕巳瞅准机会溜进厨房,从橱柜深处摸出那个他用来装“处理”掉的药的空药瓶。
他刚把今天收集到的药剂倒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乎被冰箱压缩机声音掩盖的咳嗽。
尚无渡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斜倚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锁定在了吕巳手中的药瓶上。
吕巳多年的“圣母”生涯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慌,绝不能。
他举了举手里的药瓶:“是无渡啊。我……我在整理一下这些过期的维生素片,准备扔掉。”
尚无渡看着吕巳,看着吕巳试图将药瓶收进兜里。
“你看,我这就去扔掉,免得占地方。”
“维生素片,”尚无渡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是什么颜色的?”
“呃……可能是……白色?”吕巳试图蒙混过关。
尚无渡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吕巳,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药瓶:“我姥爷以前也用过一种药,治鱼的。鱼吃了,会变乖,不闹,也不怎么吃东西。那药粉,是白色的,遇水就化,没味道。”
“……”
吕巳听懂了!他全都听懂了!
这个少年,他到底知道多少?!
“你……听谁说的这些?”吕巳强迫自己直视尚无渡的眼睛。
“鱼说的。”尚无渡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他不再看吕巳,而是转过身,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鱼不会骗人。水脏了,鱼就病了,就得用药。药下得太重,鱼就死了。或者变成别的东西。”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吕巳:“你倒药的时候,手在抖。你怕,你怕昭辞出事,也怕自己出事。”
吕巳无法反驳。他确实在怕,怕得要死。
尚无渡:“我看见了,我也不会说。”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留下吕巳一个人。
不说?
他发现了吕巳的秘密,却没有立刻去告发,这已经超出了吕巳的预料。可他这“我不说,但也不放过你”的潜台词,更让人感到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