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威胁 “我就杀了 ...
-
第三天,吕巳站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心情比前两天更加复杂。
他手里依旧提着东西——这次是一盒看起来品质不错的安神茶。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但和前两次不同,这次没有拖沓的脚步声,没有不耐烦的回应。
吕巳又按了一次,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下按压——门,竟然开了。
没有锁。就这么大敞四开地,对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这种不设防的状态,比之前紧闭的大门和恶言相向更让吕巳感到不安。
他站在门口,探头向玄关内望去。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依旧只拉开了一半。
“昭辞先生?”吕巳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没有回应,只有回声,如果他是个盲人,还真是有可能会以为这是个早已荒废了的地方。
他迟疑地跨过门槛,然后放轻脚步,向里走去。他先是在一楼客厅和餐厅转了一圈,没有人。他又壮着胆子,开始查看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扶手是光洁的金属。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瞬间缠住了他的脖颈:“谁让你进来的?”
吕巳猛地抬头。
昭辞就站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里是几乎要化为真枪实弹的恶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巳。
“我……我以为您在家,昭辞先生。”吕巳仰头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在家?”昭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我让你进来了吗?谁给你的胆子,敢自己走进来?”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动作缓慢,但每走一步,吕巳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一分。
“滚出去。”
昭辞走到楼梯底部,停在了距离吕巳几步远的地方。
吕巳没有动。他不是不害怕,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恐惧。
但他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昭辞的恐惧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更极端的情绪。
“昭辞先生,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吕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
“谈?”昭辞猛地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吕巳,如果你再敢踏进这扇门一步……”
他微微俯身,凑近吕巳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如同诅咒般说道:“我就杀了你。”
杀了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扎进了吕巳的耳膜,直刺心底。
吕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昭辞写满了疯狂和决绝的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毫不作伪的黑暗欲望。
这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人,所能发出的最真实的警告。
昭辞说完,直起身子,他死死地盯着吕巳。
吕巳站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钟没有动弹。
他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再刺激昭辞了。
他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始终保持着面对昭辞的姿势,直到后背再次触碰到冰冷的门框。
“我明白了,昭辞先生。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会……”
“闭嘴!”昭辞他眼中的杀意更盛,“滚!”
吕巳最后深深地看了昭辞一眼,然后,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冲出了别墅大门,反手带上了门。
吕巳靠在冰冷的铁艺大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昭辞的“内心阴暗”之下,隐藏着多么可怕的毁灭性力量。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盒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安神茶,最终,默默地将其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知道,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这份工作,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昭辞,那个被困在自己地狱里的灵魂,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才会让他对闯入者发出如此决绝的死亡威胁?
真相,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亟待探寻。
·
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
吕巳坐在一家远离市中心的小酒馆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不是对昭辞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他自诩的耐心、包容、善意,在那极致的恶意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他引以为傲的“圣母”光环,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渺小。
他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出口,来缓一缓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和……后怕。
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微信,那个名为“怪人吕巳的观察者”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邬驰发来的一张搞怪表情包和一句“最近还顺利吗?”。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过一些。从毕业后的迷茫,到吐槽天气,再到分享一些无伤大雅的日常琐事。
邬驰的语气明显比当初在教室里时缓和了许多,虽然还是带着点别扭的硬邦邦,但会主动问起吕巳找工作的情况,甚至在他发了一张自己做的煎蛋照片时,回了句“看着还行,就是火候过了”。
吕巳看着那个名字,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邬驰那带着点惊讶和故作镇定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吕巳?这么晚了,有事?”
“邬驰……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我今天遇到点事,心里有点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出来喝一杯?就我们学校后街那家小酒馆,你知道的。”
邬驰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点不自在:“……哦,行。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放下手机,吕巳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向一个曾经想找自己茬儿的人寻求安慰?真是……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了。
可偏偏,此刻,他只想和这个能说些日常琐碎、关系正在慢慢变好的普通朋友,待在一起。
不到二十分钟,酒馆的门被推开。邬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这边。”吕巳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是真正放松下来的浅笑。
邬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背包往旁边一扔:“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这地方……还行吧,就是有点吵。”
“先喝点。”吕巳给邬驰也点了一瓶啤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邬驰的,“谢了,肯出来。”
邬驰“嗯”了一声,也举起瓶子,闷头喝了一大口。他瞥了吕巳一眼,见他不像要立刻说的样子,便也耐着性子等。
几瓶啤酒下肚,吕巳看着对面因为酒精和放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找了个工作,在一个……比较特别的人家里。他叫昭辞,今年二十岁,家里很有钱,但人很……奇怪。很刻薄,很暴躁,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本来是想帮他,可是……今天,他让我离开,还说……如果我再敢来,就……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吕巳说得异常平静。
邬驰拿着酒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眼睛瞬间瞪大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料到是这种。
杀了他?这个看起来像圣母一样、对谁都好的吕巳,居然被人用性命威胁?
“他……他真这么说?”邬驰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报警了吗?这种人……”
“没有报警。”
吕巳苦笑了一下:“他病了,邬驰。不是那种简单的坏,是……很深的、扭曲的痛苦。”
“他那些恶言恶语底下,藏着更大的恐惧。我……我可能做错了,我不该再去。”
“做错什么?你他妈是他雇来的!他付你钱,你干活,天经地义!”邬驰下意识替吕巳感到不平,“这他妈是违法犯罪!你等着,我……”
“邬驰,别冲动。”吕巳轻轻制止了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父亲……很和善,但昭辞对他,是一种……极致的恐惧。这背后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我……我可能,需要再观察一下,再决定怎么做。”
他解释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深深的不解。
邬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你就是太能忍了。”邬驰最终憋出一句,“明明被那样威胁,还替他找借口。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炸鸡推到了吕巳面前:“别想了,天塌下来,也有我……呸,反正你别一个人硬扛着。”
吕巳看着那盘被推过来的炸鸡,又看看邬驰那副故作凶狠实则别扭关心的样子……
他低下头,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谢谢。”
邬驰哼了一声,也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掩饰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
夜色渐深。吕巳和邬驰走出那方小小的天地,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与人潮。
邬驰的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那硬邦邦的,也关切:
“吕巳,我跟你说真的,你别不当回事!那家伙要是再敢吓唬你,或者你感觉哪怕有一丁点儿不对劲,别犹豫,立刻报警!听见没?警察就是神,God!专门管这些烂摊子的!”
“你……你别自己傻乎乎地去硬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拍了拍吕巳的肩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吕巳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靠谱”的样子,温和地点头:“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
“知道就好!”邬驰又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事儿……别往心里去太多。要是……要是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你说说,或许会好点。”
这句别扭的关心,让吕巳的心头再次泛起暖意。他真诚地说:“好。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两人站在路口,朝着不同的方向挥了挥手。邬驰很快消失在拐角,吕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小区走去。
就在他走过小区后门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吕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是从路边的绿化带灌木丛后面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本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轻轻拨开了茂密的枝叶。
他看到了一团蜷缩在草丛里的、小小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只小狗,看起来很小,可能刚断奶不久。它浑身漆黑,毛发柔软,但在它身后,一条本该蓬松的尾巴却显得光秃秃的,断口处似乎刚刚包扎过,但纱布已经松散。
它瘦骨嶙峋,瑟瑟发抖,大眼睛里,满了惊恐和痛苦,正怯生生地望着吕巳。没有叫,也没有躲闪,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吕巳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蹲下身,尽量放缓动作,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靠近。小狗起初身体微微后缩,但当吕巳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它的鼻尖时,它似乎感受到了那份善意,微微仰起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就是这个小小的依赖动作,彻底击穿了吕巳的心防。
“可怜的小东西……”他小心地将它从草丛里抱了出来。
小狗很轻,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只是把小脑袋靠在了他的臂弯里。
吕巳抱着这只不知名的小黑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轻轻摸了摸它断尾处粗糙的纱布,低声说:“我们得先去找医生,把你这条小尾巴治好,好不好?”
“以后,你就叫小墨团,怎么样?像一小团墨汁,又黑又软。”
小墨团似乎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吕巳抱着新得的“小墨团”,暂时将昭辞带来的阴霾和邬驰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他加快脚步,朝着附近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走去。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面临死亡威胁的昭辞,还是需要帮助的小动物,都是他无法置之不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