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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恐惧 和蔼的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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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巳准时出现在了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手里还提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楼下咖啡店刚出炉的可颂面包和热牛奶——这是他昨晚回来后，特意查了附近店铺，想着或许这个口味清淡、便于携带的食物，不会过于刺激那位口味难测的雇主。
阳光似乎比昨天更烈一些。
他按响了门铃。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足足过了两分钟，门内才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门“砰”地一声被拉开，昭辞那张俊美却布满阴鸷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显然刚起床不久，眼神里还有了血丝，整个人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你还敢来？”昭辞的声音沙哑。
他死死地盯着吕巳：“我说了让你别来！我爸付了你钱，你就不能滚远点吗？！”
吕巳轻声开口，试图解释：“昭辞先生，我是来工作的。昨天的工资，谢谢您。今天……”
“工作？”昭辞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谁他妈需要你这种廉价劳动力的‘工作’？”
“看着你这张假惺惺的脸我就觉得恶心！滚！现在！”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吕巳的脸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最后说一次，滚！不然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吕巳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了冰冷的铁艺门框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深藏的恐惧与脆弱。
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仇恨，而是对整个世界、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累积的暴戾。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或安抚，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恶意。
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但昭辞最讨厌的就是吕巳这种样子！
好像无论他怎么辱骂、怎么攻击，对方都能全盘接受，甚至还会用那种该死的、包容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让他更加失控！
“你……！”昭辞猛地扬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砸向吕巳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吕巳微微闭上了眼睛。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他深知，对于昭辞这样内心充满恐惧和防御的人来说，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可能被视为威胁，从而引发更激烈的反应。
他宁愿承受这一时的皮肉之苦，也不愿刺激到对方敏感的神经。
昭辞：“……”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吕巳紧闭双眼。那副带着点牺牲意味的姿态……
“呵……”昭辞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冷笑，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昭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看在你……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份上。”
他走回屋内，再次“砰”地一声甩上了门。这一次，是锁舌扣合的巨响，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堪都锁死在这扇门之后。
吕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唉，看来今天，又是只能隔着一道门，尝试着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了。
至少，他还可以把早餐放在门口。
吕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可颂面包袋，将袋子放在了门边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
“昭辞先生，早餐我放在门口了。您……保重身体。”他低声对着紧闭的门扉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座巨大而冰冷的牢笼。刚走出别墅区气派的大门，吕巳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主宅，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
后座的车门打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西装，面容儒雅，眼神温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中年绅士。
他看到站在路边的吕巳，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便微笑着走上前来。
“你就是吕巳吧？我是昭辞的父亲，昭明远。”他的声音醇厚，“昨天电话里沟通过，辛苦你特地跑一趟。”
“我儿子他……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和担忧。
吕巳有些意外，连忙礼貌地回应：“昭先生您好，没有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昭辞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是啊，这孩子，脾气是倔了点，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昭明远叹了口气，看向那栋紧闭门窗的别墅。
“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希望有个人能陪陪他，开导开导他。吕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他的态度谦和，言辞恳切，完全是一位为儿子忧心忡忡的好父亲形象。
然而，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但吕巳和昭明远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注视。
门缝后，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带着恐惧，黏在昭明远身上。
昭辞没有露面，只是站在阴影里，依旧臭着一张脸，但比起之前对吕巳的暴戾和刻薄，此刻他的面部肌肉是僵硬的，那股张牙舞爪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那双眼睛里传达出的信息，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加清晰、更加骇人——那是纯粹的恐惧。
吕巳的心猛地一沉。
他亲眼见证了昭辞对父亲态度的剧变，从昨天的无视、今早的暴怒，到此刻的……恐惧。
为什么？
昭明远看起来如此和善，如此关心儿子。
可昭辞对他的恐惧，却像是对待一个……仇人，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昭明远显然也感受到了儿子的目光，对吕巳歉然道：“抱歉，吕先生，我……我得进去看看他。这孩子，还是不肯见我。”
他绕过吕巳，走向别墅大门，试图推门进去。
而门后的昭辞，在看到父亲靠近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化作泪而溢出来了。
吕巳看着眼前这诡异而令人心酸的一幕。
和蔼的慈父，恐惧到骨子里的儿子。
这栋华丽的别墅里，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五年前那场改变了昭辞的事件，仅仅是让他精神受创那么简单吗？
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帮帮这个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年轻人。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黑暗的边缘。
而昭辞，这个浑身是刺、内心却可能伤痕累累的年轻人，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