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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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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带着初秋的寒，卷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山头隆起一个鼓包，清瘦的男人摆好贡品，低头点燃三根香，拜了拜后插在坟头正前方。
“奶，今日您孙子孟元昭给您圆坟，愿您入土为安，早登极乐。保佑子孙平安顺遂，家宅兴旺。”
孟元昭守灵三天没怎么合眼，嗓子有些干哑，他顿了顿，接着道。
“不保佑也行，您老顾好自己。”
他不多做停留，离远了些放了两个二踢脚就收拾收拾下山了。
“孟二家孩，上大娘家吃口饭啊。这两天你可累挺，就靠你弄你奶的事。”
进村迎面遇上东头张大娘，见孟元昭一脸憔悴样，不免多说两句。
孟元昭皮肤本就苍白，加之眼底乌青，看上去他更像是躺地底下的那个。
“不了大娘，我收拾收拾回学校了，”孟元昭提了点精神，勉强拽起嘴角，“导员就给我批了五天假。”
“等会。”
见孟元昭转身要有，张大娘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住孟元昭的胳膊。
“你奶给我留了个盒子，让我等你要走了给你，”张大娘一拍大腿，“你等会，我回家给你取去。”
孟元昭点头，原地等了一会，就见张大娘急吼吼捧着个木匣子掀帘子小跑出来。
“路上加小心，我得去河边找找我家臭小子，饭点还不知道回家。”
孟元昭“嗯”了一声，目送张大娘走远才缓步往老宅去。
他本也没打算多留，就背了个书包装衣服，进屋不过十分钟就将大门锁好，低头钻回车上。
音响放起新闻联播，因信号不好，时而滋滋作响。
孟元昭研究了一会木匣子的密码锁，试探着拨到自己的生日。“吧嗒”一声，锁头应声打开。
黄丝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只银镯，一个很普通的素镯，没什么工艺。银镯底下垫着一张黄布，上面娟秀的字体写下“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孟元昭的生日过去好几天了，迟来的祝福让他提不起太多兴趣。
他将手镯放回木匣子，关好后随手扔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窗外风景倒退，从黄褐色的秃山到光杆司令的细树干，再到铁质的护栏。孟元昭渐渐远离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家，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逢年过节给老太太在十字路口烧点得了。
车载音响切了好几个台，最终“滋啦”一声过后不再发出声响。孟元昭只当是高速信号不好，没太当回事。
安安静静了好一会，车里又有了动静。
“噔噔”的声响吵得他头疼。
这车是他前几个月买的二手大众，开了几次也没什么问题，今天这是怎么了？
孟元昭斜眼看了眼副驾驶的木匣子，心道这破车估计是把木匣子当个人了，一直让他给系安全带。
谁家好人给木匣子系安全带？
他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迅速抓起木匣子扔到后排座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闹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可算还孟元昭一片安宁。
老家离孟元昭读书的城市并不远，上高速不过两小时的车程。他在中途服务区休息了一会，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刚驶入市区，卡在支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接通电话，女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
“孩儿，地址阿姨给你发过去了奥，你直接过来。另一个小孩已经到了，我俩小区门口等你。”
孟元昭回答，“知道了。”
他运气不好，大学分到三个奇葩室友。忍了他们两年也没等到其他寝室有空床位，孟元昭一气之下办了走读，和一个刚工作不久的社畜合租。
按照房东发来的地址到小区附近，找停车位费他半天功夫。
“来得挺快啊，”房东离老远看到孟元昭，朝他招手，“你拿行李了吗，今天交房今天搬吧。”
孟元昭点头，“都在车里。”
合租二人短暂打了个招呼，便一言不发跟在房东身后。
“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水电平摊，中央空调你们商量好开关，”房东走到哪介绍到哪，“物业费算在房租里我给你们交不用操心，我这房子全市都找不到同价位还跟我这一样好的。”
孟元昭对房子挺满意，社畜也没意见，签合同付钱一条龙。
哦对，社畜叫韩永。
房东这人能处，床垫都给换成新的了，省得孟元昭再去买。
他东西不多，就一些洗漱用品和衣服。天刚擦黑便收拾的差不多，只差床单被罩没套。
房间里有个窄而长的沙发，孟元昭在没铺的床和沙发中纠结半晌，选择在沙发上躺了一会。
守灵三天没怎么合眼，又开了两小时车还收拾屋子，孟元昭感觉有人往他眼皮上放了个秤砣，重的要死。
好像被人给了闷头一棒，孟元昭再睁眼已经八点多，窗外的灯火点亮城市。
还挺好看。
强打起精神把床单被罩换好，刚准备去浴室洗澡，紧闭的房间门便被敲响。
“怎么了？”
推开门，韩永正站在门口，仍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有事吗？”
见韩永没反应，孟元昭又道。
韩永像是才处理完孟元昭传达的信息，回答道，“哦，我点了外卖，要一起吃吗？”
“不了，我要冲凉，”孟元昭委婉拒绝，“你现在不用浴室吧。”
韩永重复道：“我点了外卖，一起吃吧。”
“真不用，外卖油大，我胃不好吃不了，”孟元昭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心里把韩永翻来覆去吐槽个遍，“谢谢你了。”
韩永沉默了一会，就当孟元昭以为这犟种终于放弃的时候，犟种又张嘴叭叭了。
“我点了沙拉，无油。”
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孟元昭被气得胃突突直跳，僵持半晌还是皮笑肉不笑应下来。
小餐桌上放着两个外卖袋，头顶的灯忽闪忽闪。
韩永将袋子拆开，将装着沙拉的盒子放在孟元昭面前，自己则埋头去吃盒子里的炸鸡。
油腻的炸鸡味配合着辣椒酱的味道在屋里横行霸道，弄的很少吃油炸食品的孟元昭有些许反胃。
韩永满嘴油光，脸上都沾了些面包糠碎屑。他没带手套，猩红的酱汁糊了一手，和下午安静冷淡的形象大相径庭。
孟元昭虽觉韩永吃饭有些……狂野，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低头用叉子戳了戳有些发蔫的生菜，鸡胸肉有些缩水，裹着厚重的乳白色沙拉酱，看起来让人食欲全无。
韩永条件不怎么好，为了租金便宜点主动要了采光不怎么好的小房间。
为了和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孟元昭处好关系请他吃外卖，孟元昭也不好驳人家面子，显得不尊重人。
但这卖相，着实难以下口。
“不和你胃口吗？”
正思索要不要眼一闭心一横往嘴里塞一口，韩永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嗦着糊满酱料的手指，口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听得孟元昭头皮发麻。
孟元昭摇头否认，叉起一块鸡胸肉想往嘴里塞。
“快尝尝，快尝尝！”
头顶的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韩永的脸突然贴近孟元昭，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孟元昭。
韩永的身子还在原地，脖子却伸出来老长。
尖叫卡在孟元昭嗓子里，颤抖的手握不住叉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细微的声音吸引了韩永的注意，他拿起叉子怼在孟元昭脸上。
“快吃吧，很健康的。”
再看叉子上的东西——
那是哪门子的鸡胸肉。
那不是人的眼珠子吗！
又是“吧嗒”一声，韩永凸出的眼球跳出右眼眶，掉在沙拉盒子里。
孟元昭胃里一阵翻滚，一把推开韩永，捂着嘴不断干呕。
他的腿从发麻到发软，起都起不来，更别说跑了。
韩永一个踉跄，打翻了炸鸡，也将啃剩的鸡骨头打翻在地。
盒子里还在蠕动的肉翻滚出来，在桌上不断抖动。
鸡骨头突然关节灵活起来，人的手指一般屈伸，朝孟元昭爬过来。
一股寒意顺着孟元昭的血液走过全身，他踉跄着起身，快速思考怎么办。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孟元昭猛地掐了自己大腿里子一下。
特爹的怎么还疼啊！
韩永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地上爬行，口中泄出沙哑的低笑。
“跑。”
孟元昭蹙眉，“什么？”
“往你房间跑，快点。”
不知道哪来的动静，死马当活马医，孟元昭也不顾不上那些，拖着发软的腿转头以最快速度跑到房间里并把门锁好。
“把你奶奶的银手镯戴在左手腕。”
韩永在门口用头撞门，每一下都像撞在孟元昭心脏上。
孟元昭迅速在房间里翻找，终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木匣子。
开锁戴镯子一气呵成，孟元昭这辈子最快的手速都用到这了。
“到床上把被子盖好，任何部位都不要露在外面。”
孟元昭鞋都来不及脱，爬到床上手脚并用把叠好的被子展开，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谁叫你都不要应声，藏好自己。”
那声音顿了顿，再出现带了些安抚的味道。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孟元昭安安静静缩在床上，把被子扯得死紧，生怕别人突然把他被子掀了。
他怕的要死，心里一边念叨着“这世界上没有鬼，假的假的假的”，一边念起了小时候奶奶天天逼他读的心经和大悲咒。
手腕上原本冰凉的银镯开始微微发烫，温度之高感觉贴着镯子的那块肉都要熟了。
“出来吧，没事了。”
是妈妈的声音。
孟元昭刚要掀开被子，又想起来那道声音的叮嘱，默默加了些力道。
差点忘了他妈早死了。
接连几道声音在他耳边循环播放，他死死扯着被子，心中念经的语速加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门口的撞门声停止，久到他眼皮沉重昏睡过去……
他才在沙发上惊醒。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凉风从未关的窗户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冷战。
看了眼掉落在地的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起身，打算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韩永的房间门紧闭，应该是早就睡了。
捧起冰凉的水往脸上搓，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一抬头看向梳妆镜，正和镜子里的人对视。
一个人，两个人……
几个人？
孟元昭猛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向镜子，“身后”的男人肤色苍白的和他有得一拼。
见孟元昭看他，还回赠给孟元昭一个和善羞涩的笑。
孟元昭：“……”
镜中人朝孟元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镜中孟元昭的胳膊。镜子的裂痕从男人的手开始，一裂到底。
孟元昭忽觉胳膊一凉，生锈的老机器一样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了胳膊上苍白的手。
“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