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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头顶浴室的白昼灯随着男人的出现开始剧烈闪烁,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后彻底罢工。

      浴室没通窗户,除了孟元昭房间透出的微弱光亮,只剩下黑。

      孟元昭下意识向后撤步,不偏不倚撞在冰凉的胸膛上。

      镜中的手下移到腰部,两只大手将他紧紧箍住。

      孟元昭挣脱不开,心都凉了半截。

      男鬼改用一只胳膊环住孟元昭的腰,抬手去戳他的脸。

      “诶,真能碰到,你能看到我是不是。”

      孟元昭僵硬的像小区门口的石狮子,嘴唇都在发抖。

      “好啦,别念心经了,你念窜行了。”

      腰上的力道骤然松开,孟元昭脱力瘫坐在地,手脚冰凉,额头上冷汗涔涔。

      “认识一下,我叫晏灯迟,”晏灯迟蹲下来和孟元昭平视,“那个,不好意思啊,孟阿婆说要吓吓你我才能碰到你。”

      孟元昭撑着身子和晏灯迟拉开距离,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是人是鬼。”

      “鬼啊,”晏灯迟抬手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腿,眯着眼睛去看孟元昭,“我刚才还救你来着,你忘了?”

      孟元昭才发现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噩梦里的声音。

      但是,那只是个梦啊。

      黑暗中孟元昭看不清晏灯迟的脸,只有冰冷的恐惧将他裹挟。

      顾不上左手腕传来的灼热感,他抓起裤兜里滑落出来的小桃木剑,铆足了劲扔向面前静静端详他的晏灯迟。

      木头碰撞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桃木剑直接穿过晏灯迟砸在墙上。

      惯性让他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晏灯迟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扶住,顺手拽下旁边架子上的毛巾给孟元昭擦额头的冷汗。

      “桃木虽然可以辟邪,但也不是随便一个桃木就可以,要刻八卦纹,可以去看《民俗器具考》第132页,”晏灯迟声音温和,动作轻柔,“摔着没?”

      孟元昭愣了愣。

      这和卖家说的也不一样啊,不是说好大师开过光的吗。

      黑心商家害他小命!

      “想什么呢?”

      孟元昭已经被吓麻了,硬着头皮抬头和晏灯迟对视。

      “你镯子怎么在闪。”晏灯迟说着,指了指孟元昭的手腕。

      经晏灯迟提醒,孟元昭才发现梦中套上的银镯现在正戴在他手腕上,微弱的红色光点忽明忽暗。

      细看之下,那是一个字——昭。

      是孟元昭的昭。

      孟元昭清晰的记得这镯子只是个素镯,没有任何花纹或是工艺,这又哪来的刻字。

      “这是孟阿婆一直……”

      晏灯迟话说到一半,已经无风自动,露出锁骨上红光闪烁的“雪”字。

      一人一鬼双双沉默,空气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你……认识我奶奶?”孟元昭像是在问晏灯迟,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她也死了。”

      晏灯迟双手托住孟元昭的腋下,起身的同时将人拎起来。

      孟元昭被脚不沾地的失重感弄的发晕,下意识拍打晏灯迟的胳膊让他松手。

      确认孟元昭两只脚都稳稳落地,晏灯迟才缓缓松手。

      “去你房间慢慢说吧,你室友刚平稳下来,别把他吵醒了。”

      孟元昭的世界观在他的无声尖叫中崩塌又重组,逼迫自己接受面前的晏灯迟是鬼的事实。

      确认韩永没被这边的动静吵醒,孟元昭轻手关门落锁,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和晏灯迟面对面坐在床上。

      “你先别说话,”孟元昭抬手制止晏灯迟开口,“我问你答。”

      晏灯迟点头,“好的。”

      “你确定你不是来索我命的,对吧。”

      “嗯,”晏灯迟思考一下,补充道,“我是来保护你的。”

      孟元昭心说没把他吓死都不错了,还保护。

      看在晏灯迟方才的的确确救了他的小命,孟元昭暂且信了晏灯迟的“鬼话”。

      “你和我奶奶什么关系。”

      这次晏灯迟思考了好半天,孟元昭都打算换下一个问题了,他才开口。

      “我先说说我自己吧,”晏灯迟解释道。“从我开始说起,比较方便你理清整个事件。”

      孟元昭点头同意。

      “我叫晏灯迟,死的时候二十八岁。原本是二道河镇中学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死之前带初二,”晏灯迟顿了顿,接着道,“我忘了我是怎么死的,也一直没投胎,魂魄到处飘,被路过的孟阿婆捡回去了。”

      合情合理,孟元昭他奶奶确实爱捡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回家。

      “她说我死的冤,”晏灯迟无意识摩挲锁骨上的“雪”字,“怨气重,地府不收我。”

      他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像我把学生抄袭的作业返回去一样,把我扔回来了。”

      闻言,孟元昭壮着胆子上下打量晏灯迟一眼。

      和恐怖片里怨气重的鬼不同,晏灯迟只是肤色有些苍白,面部不狰狞,也没浑身血。

      “孟阿婆年纪大了,日子不多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法救我,”晏灯迟看向孟元昭,“她想让你帮我翻案。条件是保护你,不让你被恶鬼吃掉。”

      孟元昭打了个激灵,问道。“刚才那个,不会就是恶鬼吧。”

      “是,”晏灯迟点头,将事情娓娓道来,“它塑造一个梦境,再附身到你室友身上。让你足够惊吓,灵魂不稳时把你吃掉。孟阿婆说你是大补的东西,她死后护身符就没用了,你会被很多游荡的鬼盯上。”

      孟元昭下意识吐槽,“说的跟豺狼盯上肉骨头似的。”

      “差不多,”晏灯迟突然凑近孟元昭,轻轻吸气,“你知道吗,你闻起来很香。像《爱莲说》里的莲,香远益清。”

      孟元昭不动声色往后仰了仰身子,和晏灯迟拉开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声。孟元昭下意识去寻找声源,却突然被晏灯迟蒙住眼睛。

      “别看,闭上眼睛。”

      晏灯迟感受到掌心扫过的长睫,起身迅速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到不透出去一丝光亮。

      孟元昭沉默了一会。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特殊。

      鬼压床,莫名其妙的人影,不让离身的狗牙和朱砂。家中永远飘荡的檀木香和艾草香,从识字起奶奶让念的一堆经文。

      恐惧无形伴随整个童年,让长大后的孟元昭对这些玄学的东西很抗拒,和奶奶这个“神婆”背道而驰,成了个不算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孟元昭猛然想起晏灯迟口中失效的护身符,怪不得这几天成天做噩梦睡不着觉,硬生生完完整整守了三天灵。

      “我室友他人没事吧。”

      毕竟事情因他而起,韩永无妄之灾,眼珠子还掉出来了。

      出于人道主义,孟元昭还是关怀了一下。

      “处理好了,只是他明天上班可能会迟到,”晏灯迟坐回到床上,“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我谢谢你。”

      孟元昭在心中怒斥小老太太,明知道他怕鬼还塞个鬼给他当护身符。

      “不客气。”晏灯迟没听出孟元昭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微笑着试图降低孟元昭的恐惧感。

      “你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吗,”孟元昭见晏灯迟疑惑,又补充道,“这种能碰到东西的状态。”

      晏灯迟耐心解释,“不是,平时你只能看到我,我摸不到东西。想要保持这种状态,要吓吓你。”

      “我可以拒绝你吗?”

      "你确定?"晏灯迟眼中笑意不减,“等我魂魄不稳消散了,附近的恶鬼可就端碗开席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是威胁。

      “你去地府了离开我,我照样活不了,”孟元昭吞了口唾沫,压一压突突直跳的心脏,“横竖都是死。”

      晏灯迟眯了眯眼睛,“你不怕死?”

      “不怕啊。”孟元昭偷偷扯过床头的枕头抱在怀里,手紧紧抓着不料。

      假的,孟元昭一怕鬼,二怕死。

      “我去地府之前会留一丝魂魄,加上孟阿婆留下的东西,够保你到寿终正寝。”

      “我帮你翻案,先说好绝对不是因为怕,是我心地善良,”孟元昭道,“不能无缘无故吓我。”

      晏灯迟点头,“好的。”

      “我明天要回学校请假,”孟元昭下床去找床单,“你呆在家里。”

      “我不能离开你超过五十米。”

      孟元昭退而求其次,“你不能让别人看见。”

      “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

      见晏灯迟还杵在原地,孟元昭有些疑惑,“你不回镯子里?”

      “回里面不好保护你,有延迟,”晏灯迟语气认真,“我和你睡。”

      这什么虎狼之词。

      “不行!”

      孟元昭拒绝的很干脆,他才不想和一个刚才还在吓他的鬼共枕眠。

      “好吧,”晏灯迟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默默飘到沙发上,“我睡这。”

      “你不是会走路吗!”

      晏灯迟不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会啊。”

      孟元昭捂着突突直跳的心脏,一转头看到晏灯迟飘在半空,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到心脏骤停。

      “在我面前不许飘!”

      “好的。”

      孟元昭迅速换好床单被罩,去浴室冲凉后关灯睡觉。

      大大的晏灯迟缩在对孟元昭来说正好的沙发上,看起来怪憋屈的。

      孟元昭一觉睡到十点多,刚睁眼被坐在床头看书的晏灯迟吓了一跳,混沌的大脑瞬间被唤醒。

      昨日的记忆回笼,他竟然真的和一个鬼共处一室。

      一个,鬼。

      孟元昭逼迫自己把晏灯迟当成一个活人,洗漱后拽了套卫衣长裤往身上套。

      晏灯迟很有鬼德,孟元昭换衣服的时候穿墙出去了。

      给孟元昭弄的又给和平共处条约加了一条“不能当他面穿墙”。

      孟元昭没开车,搭了轻轨到学校。

      轻车熟路找到导员办公室请假,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请假是家常便饭。随便编了个去首都动手术的借口,导员就痛痛快快批了假。

      这放别人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速度,谁让孟元昭是个病秧子呢。

      刚出办公室,孟元昭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眼,没有备注,看网名应该是韩永发来的。

      [拒绝一切调休:你昨天往房子里带人了?]

      [拒绝一切调休:合同里写了不能带人回家]

      孟元昭一脸问号,回了句“没有”。

      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新消息又弹出来。

      [拒绝一切调休:我上班之前看到一个男人进浴室了,比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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