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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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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本普通的心经,如果不是凸出来一块,弄死孟元昭也找不出它的不同之处。
随着抽出的动作,夹在里面的东西掉落外地,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晏灯迟弯腰拾起,轻轻拂去照片上的薄灰。
“这是什么,”孟元昭凑过去看,很快得出结论,“毕业照?”
老宅采光不太好,光线有些昏暗,使得照片有些发黄,像被一层灰蒙着。
晏灯迟垂眸思考,“1998年,好像是我带过的一届毕业生。”
“只是毕业照吗,”孟元昭眉心微蹙,“再看看有没有特殊的地方。”
晏灯迟将照片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有些褪色的蓝色文字——
苏丁香的梦想是成为像晏老师一样的语文老师。
“看来要回你学校找找这个苏丁香了,”孟元昭侧身,朝晏灯迟伸出手,“晏老师,合作愉快。”
晏灯迟愣了愣,反应过来孟元昭话中的意思,抬手握住孟元昭的手。
他原本任职的学校前身是个坟场,鬼多阴气重,孟元昭到那和绵羊进狼堆没区别。
“小孟大师,合作愉快。”
“瞎叫什么啊,”孟元昭松开晏灯迟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把耳朵,“走了。”
一阵过堂冷风吹过,孟元昭哆嗦一下,搓了搓胳膊。
“我去换个厚外套,”孟元昭嘴里嘟嘟囔囔,“待你身边太冷了。”
等孟元昭从后备箱里翻出厚外套换上,村里刚有炊烟升起。
“奇了怪了。”
见孟元昭坐在驾驶位上捣鼓半天,晏灯迟没忍住凑过去。
“怎么了?”
“打不着火,”孟元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早知道不买二手车了。”
“可能和二……”
“停。”
晏灯迟话刚出口就被孟元昭打断。
“天快黑了,别让我往那方面想。”
“好的。”晏灯迟点头,见孟元昭开车门下车,连忙跟上。
孟元昭看了眼手机,道,“快点走应该能赶上家长送饭的大巴车。”
四道沟村有一趟直通二道河镇中学的大巴车,方便村里的学生家长给十点多放学的学生送饭。
孟元昭个子不矮,步子大走得快,提前五分钟左右到达站点。
他常年不运动,走这两步道都快赶上小半年的运动量了,此时此刻正扶着路边指示牌顺气。
“小孟,你是要去镇中学吗?”
赶驴车的老大爷勒停毛驴,看向孟元昭的目光有些奇怪。
毛驴嘶吼一声,尖锐的声音弄的孟元昭耳膜生疼。
“嗯,怎么了?”
老大爷压低声音,道:“镇中学最近可不怎么太平,失踪的学生到现在都没影,你还是别上那晃悠了。”
孟元昭欲哭无泪,心道这是他想去吗,他巴不得离那种是非之地远远的。
但这也由不得他啊。
天边一声闷响,厚而黑的云层缓缓飘来。
毛驴可能嗅到潮湿的味道,蹄子蹬刨脚下的黄土,飞起的尘呛了孟元昭一下。
“我回去看看老师,要来雨了,大爷您早点回家吧,”孟元昭用手在鼻子附近扇了扇,又扫了眼驴车上的柴火堆,“别把柴火淋湿了。”
老大爷欲言又止,见孟元昭的态度坚定,也只得驾车离去。
孟元昭前脚刚上大巴车,后脚瓢泼的雨就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和车顶,像石头砸似的,这雨下的是真不小。
孟元昭没带伞,希望到地雨停。
“诶,孩子,你也去镇中学哇。”
“嗯,”孟元昭面对家长热情的询问,平静地搬出借口,“回去看看老师。”
“呀,大学生哇,”抱着保温饭盒的大娘回过头,笑着和孟元昭攀谈,“大学好哇,我娃娃总喊累,我说你熬过来就好啦,大学就放松喽。”
孟元昭点头,顺着大娘的话往下说,“是,大学学业压力不大,高考加油。”
“好好好,加油加油。”
窗外雷雨交加,好在车内气氛融洽,冲淡了阴雨天带来的一丝恐惧。
“诶呀,最近可不敢让娃娃自己回家了,有人贩子哇。”
“对对对,学生老师都拐,现在连年龄都不挑了噻。”
孟元昭眼皮有些沉,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了大巴车就开始犯困。可能是保温饭盒里的菜香熏人,也能是天然的白噪音太催眠,弄的他哈切连天。
听到有家长提起失踪案,混沌的脑子莫名其妙把这事和晏灯迟联系到一起,短暂清醒了一瞬,又开始迷糊。
晏灯迟没化形,坐在孟元昭身侧,胳膊环过后者的肩膀,将人与自己圈在一起。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车内却逐渐安静下来,直到经过一截隧道,彻底没了声响。
每个家长都紧紧抱着保温饭盒,僵直着脖子目视前方。
太安静了,只剩窗外不断的雨。
天阴沉着脸,厚重的云层无限接近大巴车棚顶,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孟元昭用指甲狠狠掐着手心,用疼痛维持短暂的清明。
“晏灯迟,不对劲。”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周围的空气稀薄让他喘不过气。
大巴车似乎经过一片树林,窗外有树影闪过,细而脆的树枝被刮蹭,霹雳啪差的折断声悄悄瘙痒着心脏。
孟元昭可能是疑神疑鬼惯了,一瞬间竟将树影幻视为人影。
窗外黑得像十点多的夜,玻璃映照出窗内的景象。
“好多人……”他口中低声呢喃,无意识想去攥晏灯迟的衣袖。
可惜晏灯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实体化,他抓了个空,手无力地砸在座椅上。
银镯紧贴着皮肤,烧得滚烫,强行将孟元昭飘忽的思绪拉回□□。
窗玻璃映射出车内的人,他们眼神空洞,抱着保温饭盒的胳膊用力到微微发抖。
晏灯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孟元昭费力抬头,身侧却空无一鬼。
他上哪去了?
“晏灯迟,惊吓值还不够吗,”孟元昭右手捂着银镯,试图靠它去感应晏灯迟的存在,“你别这样。”
他隐隐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将菜香抹除,在他鼻腔中横冲直撞,弄得他直犯恶心。
一股冷意蹿上心头。
直觉告诉他,这里除了他再没有活人。
他将呼吸放缓,壮着胆子起身去查看。
由于座位靠前,孟元昭首先去查看了驾驶室。眼睛传达给大脑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驾驶位上空无一人。
孟元昭屏住呼吸,迅速在胸口画了个无形的符,默默给自己壮胆。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估计是上了鬼车了。
那刚才那些鬼是一开始就不是人,还是……刚死不久。
孟元昭猛然想起昨天的那个梦,和现在的感觉很像。最大的不同之处是,这里没有晏灯迟。
他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刚摁亮屏幕,上面的时间不断变化,右上角也显示无信号。
时间最终停留在一九九八年六月三日上午九点半。
“1998年,”孟元昭低声呢喃,“苏丁香。”
想到这不禁有些发怵,但事已至此,他一直在原地也不是办法。
他扶着座椅靠背缓缓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同样呆滞空洞的目光,苍白发灰的肤色。
看得孟元昭头皮发麻,有些反胃。
越往后走,腐臭味越重,很多张脸已经出现了脱皮的现象。
刚才车里没有这么多人。
原本空荡荡座椅上坐满了人,他们手里没有饭盒,只死死抱着腿上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们……没有头。
书包布料被顶出诡异的弧度,里面似乎有东西正拼命挣开拉链。
骨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皮肉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咕咚”一声,一个球状东西随着车的前进滚落到孟元昭脚边。
“别出声,装作没看见。”
晏灯迟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与昨日的梦重叠。
“你去哪了。”孟元昭在心中询问,下一秒得到了晏灯迟的回答。
“不知道,我被困住了出不去,”晏灯迟的声线有些不稳,“有人故意把你和我隔开。”
孟元昭心说这不是放屁吗,傻子都能看出来。
“你能看到我这边的样子吗?”
“我能,”晏灯迟道,“你别怕,我想办法到你那去。”
“对不起,我魂体太虚弱了,还要一些时间。”
孟元昭不做回答,仰起头看向大巴车的棚顶。
最角落里蜷缩着的人蜘蛛一般攀附在棚顶,见孟元昭看向他,弯曲的脖子伸直了些,口中鲜血混杂着口水滴落在地。
找到你了。
“晏灯迟,我叫什么?”
感受着越来越灼热的银镯,孟元昭突然开口询问。
“孟元昭啊,”晏灯迟愣了愣,“怎么了?”
“元昭是哪个元昭。”孟元昭死死盯着缓缓向他爬来的人。
四方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要将他盯穿。
“元旦的元,昭君出塞的昭。”
“装的不像。”孟元昭甩出随身物品的折叠刀,猛地划向左手手腕。
血液缓缓流出,在银镯表面形成一层血雾,“昭”字血色浓重。
周围的非人生物被血液吸引,扭曲着像他爬来。
在棚顶的东西扑向孟元昭的下一秒,晏灯迟从银镯中现身,将孟元昭护在身后,一拳将恶鬼打穿。
晏灯迟扶着孟元昭有些发抖的肩膀,面无表情甩了甩手。
“是桂魄元昭晰的元昭,文盲。”晏灯迟静静看着倒地抽搐的“蜘蛛人”,声音冷淡。
“我操了晏灯迟你有病吧,”孟元昭紧紧攥着晏灯迟胸口的衣服,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让我引东西你疯了吧。”
“抱歉。”晏灯迟扯下袖口的布料,将孟元昭左手腕上的伤口包好。
还好割的不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