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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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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孟元昭上车的那一刻起,身为鬼的晏灯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能是同类相吸的原因,他觉察到有东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伺着孟元昭,想要将这块“唐僧肉”吞入腹中。
问题是不知道那东西具体在哪,是不是晏灯迟现在的状态可以对付的。
干脆演一出好戏,把它诈出来。
孟元昭还没平复好狂跳的心脏,扣在肩头的手猛然收紧。
“怎么了,”他眉心微蹙,仰头看向晏灯迟,“你怎么透明了。”
晏灯迟摁了摁太阳穴,温声安抚,“阴煞气消耗太多了,没事。”
孟元昭刚要再说什么,巨大的“滋啦”声随着“蜘蛛人”的消失在头顶疯狂响起。
车顶的照明灯不断闪烁,电火花炸亮后,大巴车彻底失去光亮。
浓稠的黑将人裹着,压抑着让人呼吸困难。
孟元昭手腕上的银镯突然冰冷下来,彻骨的凉意甚至压过了晏灯迟身上能把孟元昭冻的直哆嗦的阴气。
他在黑暗中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和眼球“咕噜”转动的声音,听得他忍不住干呕。
从“蜘蛛人”消散到陷入黑暗,晏灯迟彻底明白过来——这东西根本不是单独行动的。
“蜘蛛人”不过是抛出来消耗他阴煞气和孟元昭惊吓值的烟雾弹。
真正的窥伺者正藏在黑暗中,贪婪的注视着他身侧的“唐僧肉”。
“接下来我不会说话,你听到的任何我的声音都不要信,”晏灯迟附在孟元昭耳边,压低声音,“孟阿婆的手镯会护着你,不用管我。”
“也别信我的话,它不可能只能模仿你的声音。”孟元昭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声线都在发颤。
黑暗蒙蔽双眼,扭曲感知。晏灯迟无法确定那东西在哪,也不确保自己能保住孟元昭。
孟元昭听到一阵风声。
在晏灯迟离开他身边之前,他猛地将人拽住,低头一口咬在虎口。
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腥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你干……”
晏灯迟话刚出口,孟元昭的手便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大补吗,”孟元昭胸口剧烈起伏,一眨不眨盯着黑暗中向他袭来的东西,“晏灯迟,靠你了。”
他的血液在鬼怪眼里是诱人的香气,晏灯迟在短暂的怔愣后握住孟元昭的手腕,舌尖舔舐皮肤渗出的血珠。
幽香在逼仄的空间中扩散,黑暗中一声嘶吼划破近乎凝滞的空气。
就是现在。
孟元昭迅速按亮手机屏幕打开手电筒,看清了来者扁平的,五官混到一起的脸。
带着“蜘蛛人”腐臭味的气息拍了孟元昭一脸。
“啊啊!”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嗅觉冲击直接让孟元昭吓破了胆,尖叫声都破了音。
无形的惊吓值进度条一下子冲到顶端,晏灯迟在下一瞬实体再现,孟元昭手腕的银镯再次灼热。
烈酒一般的血液浇灌魂体,晏灯迟瞳孔骤缩,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谢谢。”
这句“谢谢”也不知道是在谢孟元昭的补药,还是谢鬼脸贡献的惊吓值。
他拇指抹过嘴角的血,将吓到四肢麻木的孟元昭扯到身后,正面与其硬刚。
“闭眼,很脏。”
晏灯迟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截然不同。
孟元昭听话的很,蹲在晏灯迟身后紧闭着眼睛,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飞溅的碎肉迸了他一身,腥臭的粘液溅在他脸上。恶心的要命还不敢张嘴干呕,他怕迸他嘴里哇哇吐一地。
也不知道两个鬼打了多久,孟元昭腿都蹲麻了才被有点臭的晏灯迟拦腰拎起来。
“先别睁眼睛,”晏灯迟拎着孟元昭往驾驶室走,“那边脏。”
他轻手将孟元昭放在干净的驾驶位上,蹲下来用刚清理干净的指腹擦去孟元昭眼皮上的血。
“睁眼吧。”
“我现在能信你说的话吗,”孟元昭吞了口唾沫,有些紧张,“你是晏灯迟吗?”
他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像个智障,假货怎么会直言不讳说自己是假货。
晏灯迟被孟元昭超高的防范意识弄笑,眼中的血色渐渐淡去。
“我是晏灯迟,男,27岁,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他握住孟元昭颤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自我介绍够详细吗,如果你觉得我是假的,画个符把我烧到魂飞魄散吧。”
敢下这种狠话的,除了晏灯迟没别鬼了。
孟元昭试探着睁开眼,看到面对面的那张苍白的脸松了口气。
“那东西上哪去了。”
他虽然好奇,但也没敢探头探脑。
“那边地上躺着呢,”晏灯迟指了指车尾,“你要问话吗?”
“你问吧,我算了。”
“应该是奔着你来的,或者本来就是车上的原住民,专等你这种补药,”晏灯迟看着孟元昭耳朵上挂着的蜘蛛网有点好笑,伸手帮人摘下来,“你跑哪蹲着去了。”
孟元昭被冰冷的手指碰到,瑟缩了一下,抬手把鬼手打掉。
“对了,为什么我手机时间显示的是1998年?”孟元昭说着,把手机屏幕亮给晏灯迟看。
“这不是2026年吗?”晏灯迟看了眼屏幕,起身拍了拍孟元昭的后背,“别驼背,我去把它拎过来。”
孟元昭扯住晏灯迟的胳膊,满脸抗拒,“别别别,你直接问吧。”
“我……我说两句。”
“什……啊啊啊!”孟元昭寻声看去,扭曲的鬼脸正趴在地上,靠撅屁股往他这次顾涌。
他也是欠,看什么看啊!
晏灯迟一把捂着孟元昭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等……等等,我能狡辩,大人饶命,大师饶命!”
鬼脸说着,框框在地上磕响头。
“听它鬼话吗?”晏灯迟低声询问。
孟元昭有些犹豫,道:“听……听听也行,你警惕点。”
“遵命,”晏灯迟转向鬼脸后沉下脸色,声音发冷,“说吧。”
“我是被这车撞死的,不对,当时我没死。司机为了不负责医疗费,又倒回去把我碾死了。”
鬼脸刚爬起来,被晏灯迟盯了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我死的冤啊大师!孤儿一个不知道去哪,就一直在这车上待着,饿的受不了了就偷摸吸点阳气。”
它顿了顿,接着道,“最多就是让他们失眠两天掉点头发,真没害过人啊大师!”
孟元昭心道这叫偷摸吸点阳气吗,这叫没害过人吗!
它现在不正害着呢?
“大师冤枉啊,您身上太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鬼脸又开始磕响头,“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孟元昭被捂着眼睛,半个身子靠在晏灯迟身上,能闻见淡淡的,让他安心的檀木香和艾草香。
恐惧感稍微减弱了一些,不过还是不敢把晏灯迟的手挪下去。
“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手机的时间变了。”他压住声线,装出一副真大师的样子逼问。
“我就是这时候死的,”鬼脸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全说了,“其他的都是弄出来吓唬您的,没伤其他人,我现在就帮你从这弄出去。”
“等会。”
鬼脸不敢抬头,小心询问,“大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会模仿别人声音?”孟元昭问道。
鬼脸不敢隐瞒,连忙回答,“对,我以前学口技表演的。”
“你离开大巴车跟我走,”孟元昭拍了拍晏灯迟的手,示意他别说话,“我每天喂你点血,别瞎害人。”
鬼脸愣了愣,再回答时声音中有压不住的狂喜。
“我愿意我愿意。”
孟元昭仰头问道,“晏灯迟,镯子里有能放他的东西吗?”
“有个葫芦,只收自愿跟随的鬼,”晏灯迟捂着孟元昭眼睛的手松了松,“等会,你让他跟你走干什么?”
孟元昭觉得自己有病,竟然从晏灯迟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不爽。
“别松别松,”孟元昭忙把晏灯迟的手摁回来,“防止他再害人,我不会超度冤魂。而且,我有预感他对你我有用。”
“你说你不害人,”孟元昭面向鬼脸,顿了顿接着道,“模仿葛勇老师念个《大悲咒》听听。”
“不行啊大师,佛经烫嘴啊!”
孟元昭被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晏灯迟倒是看到了一张因为难而更扭曲的鬼脸。
晏灯迟:“……”
他怎么不把自己眼睛也捂上。这也太丑了,死的得多惨。
看惯了孟元昭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再看这玩意简直是折磨眼睛。
他叹了口气,手握住孟元昭的左手腕,将镯子里的木葫芦取出来。
“自己钻进来。”
“是是是。”鬼脸被晏灯迟吓了一跳,连忙钻进木葫芦里。
木葫芦由大到小,最终缩到拇指那般,飞进孟元昭口袋里。
车内光景随着葫芦的缩小褪色,在揣进孟元昭兜里后彻底回归原样。
再回到热闹的车厢,孟元昭还有点恍惚。
“诶娃娃,你是啥专业的。”
大爷见孟元昭发愣没搭理他,又喊了两声。
“呃,”孟元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行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回答道,“我是中医专业的大爷。”
“诶呦,中医好,中医好哇,还能给自己治。”
“诶娃娃,给大娘把把脉,大娘这几天心慌睡不着哇。”
大娘说着,隔着过道把胳膊伸过去。
“好,我看看,”孟元昭手搭上大娘的手腕,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松了口气,“大娘,您这就是心肾不交的更年期,吃点天王补心丹和黄连阿胶汤就行。”
“诶好好好,还得是大学生,我得让我家娃娃好好学习。”
“你怎么不回镯子里待着?”孟元昭压低声音,询问身侧的晏灯迟。
虽然没实体化,但坐他旁边阴森森的,怪冷的。
“你给补过头了,出来挥霍一下,”晏灯迟握住孟元昭的手,“给鬼都补出温度了。”
晏灯迟的手没有刚开始那么凉了,感觉都比孟元昭体温高一点。
孟元昭有些狐疑,“骗我呢吧,真有这么补?”
“骗你是小狗。”
“拉倒吧,你叫两声听听,”孟元昭抽出自己的手,“少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