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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抓到 五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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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前,西街右边。
许昕捂着鼻子皱眉往前走。
这片老城区本来就有一股怪味,垃圾堆下水道还有发霉的墙混在一起,味道更重了,熏得她脑仁疼。
她有洁癖,对这种地方天然排斥,但今天顾不上那么多。
一个电工从她旁边经过,穿着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后面背着工具包。
很普通的打扮,街上随处可见。
但许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被劣质香水味盖着,但还是飘进了她鼻子里。
酸腐味。
像是很久没洗澡的人身上才会有的那种味道,混着汗臭、泥垢。
许昕嫌弃地转过头,想离那个人远一点。忽然,她瞥见了一个细节,呼吸放轻。
那个人的肩膀,走路一高一低的,左肩比右肩低一点,每走一步都会微微往下沉。
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昕脚步顿住,她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关键信息。
跛脚。
二十到五十岁之间。
很久没洗澡的酸腐味。
许昕心跳漏了一拍,伸手用力戳了戳旁边的吴栋友:“胖子。”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你看他是不是?”
吴栋友正四处张望,被她一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刚好转过头,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扫过他们,很快移开,继续往前走。
吴栋友眨了眨眼,他不确定,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电工,没什么特别的。
旁边的夏凡突然开口:“就是他。”
吴栋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夏凡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眼神沉沉的。
走路肩膀微微倾斜,下意识躲避他们的目光。
夏凡知道,就是他。
夏凡说是就是,吴栋友信了,抬起手指着那个人的背影大喊:“站住!”
声音又急又响,在巷子里炸开。
那个人猛地回头,看见他们,脸色顿时变了,转身就跑。
“操!”
吴栋友骂了一声:“追!”
他和夏凡冲上去,许昕在后面气得跺脚:“他妈的死胖子!你傻比吧!偷摸去抓他呀,隔着老远喊什么站住,提醒他快跑吗!”
吴栋友顾不上回嘴,拼命往前追,但那个人跑得很快。
他妈的跛脚还跑这么快?
吴栋友咬牙加快速度,但距离却越拉越大,眼看他就要拐进前面的巷子,吴栋友急了。
一旦让他进去,那些迷宫一样的巷子,几十条岔路,根本别想找到。
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快得像一阵风,定眼望去,是陈让。
他从侧面冲上去,在叫花子即将拐进巷子的瞬间,一脚踹了出去。
“嘭”的一声闷响,叫花子整个人飞出去,扑在地上,脸朝下,像□□一样趴在地上。
陈让站稳,喘了口气,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吴栋友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踢了那个人一脚:“他妈的老畜生!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叫花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摔懵了,还是装的。
江北书站在旁边,看着趴在地上的人,想到蜷缩在病床上的孙宁宁,还有眼睛红肿的杨阳,手指攥紧,走过去,蹲下揪下那个人的口罩。
一张脸露出来。
四十岁左右,皮肤粗糙,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下巴上有一道清晰的牙印,红肿,一看就是刚咬的。
江北书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一向好脾气,从来不骂人,但此刻,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王八蛋!”
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陈让在旁边听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江北书这个样子,还挺……可爱。
看了会儿,陈让收回视线,他没说什么,只是往江北书那边靠了一步。
叫花子趴在地上,开始发抖,他知道自己被抓到会发生什么,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原来是个哑巴。
几个人围着他,谁都没动,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夏凡突然开口:“警察应该还有十分钟才到吧。”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伸出脚,朝叫花子身上踹去。
闷响,呜咽声混成一片,没人停,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吴栋友踹得最狠,一边踹一边骂。
“畜生!老畜生!”
“宁宁那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我操你妈的!”
叫花子缩成一团,呜呜呜叫个不停。
十分钟后,两个警察果然出现在巷子口。
所有人同时停住,转过头看向警察,脚还悬在半空中,警察也盯着他们看。
看了眼他们悬着的脚,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人。
沉默两秒,其中一个警察突然摸了摸口袋:“唉?手铐好像忘带了。”
另一个警察:“那回去拿吧。”
两个人迅速转身走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陈让他们几个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转过头,脚又落下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两个警察才慢悠悠地回来,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人。
浑身是土,衣服被踹得乱七八糟,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嘴里全是血,旁边地上散落着几颗牙齿,脸肿得像个猪头。
警察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几个……力气还挺大。”
没人说话。
警察蹲下去,把他翻过来铐上,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下巴上的牙印。
“是他。”
另一个警察:“带回去。”
几个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一路上,忘记手铐的那个警察一直转头看陈让,搞得大家莫名其妙的。
吴栋友偷偷戳夏凡:“那警察老看陈让干嘛?”
夏凡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别说话,闭嘴。”
到了警局,做完笔录,确认身份后,他确实是侵犯孙宁宁的叫花子,外地的,流窜到这边,在西街那一带躲了两个多月。
后面的事就不是陈让他们能知道的了,警察让他们先离开。
已经抓到人,几个人堵在心里的气散了点,老老实实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唉?是你啊!”
转过身,是刚才一直看陈让的警察。
他走过来,对着陈让说,脸上带着笑:“上次把抢劫同学钱的那个学生揍到警局,是你干的吧?”
陈让的脸色变了一下。
警察继续说,语速很快,根本拦不住:“这次还是你,你这小子,还挺爱干我们警察干的活。”
说着,他笑着拍了拍陈让的肩膀:“以后当个警察算了。”
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陈让没回答,拉着江北书的手往外走。
“走了。”
走出警局,外面的天已经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上,反射出一片片亮光。
吴栋友跟在后面,追上来喊陈让:“我去,陈让!我说你那天怎么没来网吧,原来去揍高新阳那死胖子去了!”
他挥了挥拳头,一脸兴奋:“你咋不叫上我和仙女啊?想到他偷摸欺负北哥,我就来气!”
许昕在旁边听着,一脸疑惑:“什么高新阳?”
夏凡给她解释。
三个人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让走在前面,心不在焉的,感觉到旁边的人情绪不太对,陈让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忍不住开口:“别多想。”
陈让眼睛看向前方,声音很淡,像在随口说话:“他本来就欠揍。”
江北书愣了一下,心里更闷了,堵得难受,轻轻地喊了一声:“陈让……”
“谢谢你。”
陈让没说话,只是握着江北书的手,收紧了一点。
几个人在外面浪了一下午,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放学了。
许昕叫了一声:“完了!书包还在教室!”
江北书也反应过来,他们中午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吴栋友逃课逃习惯了,张嘴就是:“明天再去呗,反正书包就在教室,又没长腿跑不了。”
夏凡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
吴栋友无所谓扁了扁嘴,但看着许昕和江北书担心的样子,还是转身跟着他们回教室。
翻墙是老本行了。
学校北面那段矮墙,外面是一片小树林,翻过去就是操场背面。
陈让第一个翻过去,然后是夏凡,吴栋友,许昕,江北书最后一个。
他跳下来的时候,刚站稳,抬头愣住了。
赵则琼站在三米外,双手抱胸,一脸怒意地看着他,陈让四个在旁边站成一排低着头不说话。
赵则琼皮笑肉不笑:“哟,回来了?”
江北书脸立马发白。
其他几个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许昕是学霸,学校不会对她怎么样,剩下三个则是被逮习惯了,无所谓。
江北书自觉站到许昕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赵则琼盯着他们问:“去哪了?”
吴栋友脑子转得飞快,挤出一个笑脸:“那啥,老赵……教室里太闷,我们出去走走。”
赵则琼的脸黑了一度。
吴栋友继续搓着手说:“就随便走走,透透气,没干什么……”
赵则琼打断:“随便走走?走了一下午?”
吴栋友张了张嘴,看到赵则琼手里教鞭握紧立马闭上,以为要挨打,许昕突然开口:“老师,我们不是出去玩。”
“我们帮警察抓欺负宁宁的人去了。”
吴栋友在旁边“啊”了一声,夏凡简直没眼看,扶了扶额。
这个胖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赵则琼有点着急:“抓到了吗?”
许昕点头:“嗯,抓到了。”
赵则琼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了,怒气慢慢消下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看着他们几个:“快回教室吧。”
吴栋友眼睛一亮:“那老赵,我们……”
赵则琼打断他:“就说我让你们打扫办公室去了。”
吴栋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的老赵!”
几个人赶紧往教学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