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灰翅至今也没理解,羞怯、温顺、犹豫,以及退缩这几种彼此的矛盾品质,是如何集中在一起、还能做到互不拆台的。
面对命令式的语气,人类愣了几秒,然后条件反射地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杜克的手指有点发抖,这是审讯后遗症的残留。
如果有人以强硬的态度让他脱衣服,他会本能先于理性地服从这一指令。
但害怕和耻辱又令他显得有些焦虑,捏着衣襟半天也没能解开中间的一枚纽扣。
萨瓦利德没出声。
他在人类的身上嗅到一些复杂的荷尔蒙变化。
——难以克服的恐惧,不受控制的兴奋,难堪,还有一点点微小、刚培养起来的脆弱希望。
等到真的失去了代表着安全和自尊的衣物,男人又开始僵硬地试图用手臂做出些可笑的、徒劳的遮挡举动。
房间里还亮着灯,那些可怕的、粉色的、到处乱跳的灯。
“别看……”
对方低声请求,好像忘记了对于不喜欢的要求可以直接说“不”,只会像一座雕塑似地躺在原处等待未知的对待。
“别这么看我……”
脸色苍白的人发出一点动物般的哀鸣来,胡乱挥了挥胳膊。
灰翅没理会这样的话语。
自顾自地俯下身,萨瓦利德挨近自己的战利品、自己的临时同伴,仔细地嗅一嗅对方的气味,观察那些随着他的靠近而充血的地方。
前几次的夜晚放大了安全感,令男人可以坦露出一点真实的自我,可眼下的酒店单间太过明亮。
头顶的主灯、床头柜上的台灯,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小夜灯,全都提示着这里仍属于人类社会,一窗之隔的墙壁外侧就是深夜的街道。
大部分人对于光亮怀带着本能的向往,唯独杜克在看见大功率探照灯或是身处太过通透的环境中时,会陷入轻度应激。
萨瓦利德注意到那双手用力地攥紧床单和被子,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也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于是他靠过去些,贴着人类的胸膛听了听。
“你的心脏,在这种时候总是跳得很快。”
“好像快要跳出来。”
“……什么?”
杜克有点跟不上趟,下意识地反问一句,又去望着同伴的脸。
可在看清灰翅表情的瞬间,他便飞快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么做就能躲避掉那些视线一样。
自欺欺人的反应令萨瓦利德笑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身体看。
长且灵活的鳞尾轻轻拍打着床面。
“很漂亮。”
一向有话直说的生物语气笃定。
“我想摸摸你的胸口。”
说着他便直接上了手,堪称言出法随的典范。
“这里,和这里,都很好看。”
灰翅慢慢地触碰一下人类的颈项到心脏上方的位置,话语中带着真实的赞叹。
“不算我见过的最强壮的类型,但就是非常美丽。”
他挨到的地方皮肤全都泛起红,让不知轻重的家伙忍不住反复捻一捻。
“四肢的比例十分协调。”
“虽然没有尾巴,少了一种有效攻击手段,但你的平衡感很好。”
现在人类不恐惧了,反而像是脑子被眼下的状况搞得有点懵。
杜克有几次想要侧过身体蜷缩起来,却被对方按着、重新展开,然后被迫听取一大段的说明性赞美。
“腰在绷紧的时候具有相当的力量感,手感也不错。”
那低沉的话语中不含带任何讥讽与轻视,更像是在搞什么关卡式教学、看着图片读赞美诗。
“还有**,你们的**平时比我想象中更软一些。最开始反应有点慢,但是现在很快就会给出回应。维持**的时间也很正常。”
这下子男人真的跳起来。
杜克的应激在短短三分钟内被彻底治好,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蓝灰色的眼睛里冒着火,人类不顾一切地去堵对方的嘴。
“闭嘴!闭嘴萨瓦利德!”
他被那条甩来甩去的鳞尾缠住,不干人事的灰翅还在稳扎稳打地继续进行意义不明的讲解。
“没露在外面的皮肤更白一点,比如大腿,我的尾巴喜欢绕在你的腿上。”
“腹部的伤口现在变得很淡,我觉得它对我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下次我会试着在灯光下,趁着你意识清醒的时候,用舌信缠住你的**。”
杜克彻底裂开,看起来仿佛准备光着身子同他展开一场自由搏击。
这陷入低落的前任指挥官活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炮仗在嘴里,连蹬带踢手脚并用。撕扯中他们在床上翻滚过一圈,人类骑到对方的身上去,气得去抓那两只到处乱跑的手。
有一点灰翅说得对,少了根尾巴打架确实不占优。
累得直喘气的人死活不准对方坐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摁住体力悬殊的同伴那样。
萨瓦利德发出些轻快的蜂鸣声,舒展的长尾在空中悠闲甩动着,还要隔三岔五地去贴着杜克的脸颊,用尾钩去撩一下对方柔软的头发。
“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年长的那一个咬牙切齿,表情看起来有点崩溃。
“我们不会……不会当着某个人的面讲这种东西!下次不准再这么做!”
“不。”
灰翅言简意赅地回答。
同时他寻找到机会,趁着人类缺乏防备,用一双厚重的翅翼讲压在身上的人整个裹住,逼着这具身躯倒向自己的胸膛。
“我要说。”
“我要每天都对着你说。”
当脸颊挨在一起时,萨瓦利德严肃地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他的手臂抱着无法继续做出反抗的人,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杜克。
“我要说很多遍,告诉你,你很好看。”
“你的身体也很好看。”
“你曾在我的喉咙上留下一道割痕,所以你的四肢、你的皮肤、你的舌头和嘴唇、你的双手,全都强大又美丽。”
“它们不会带来羞耻,因为它们很好,哪怕在明亮的光线下也很好。”
跨物种交流是这样的,所有事情归根到底只需要一个“很好”就能概括。
武装种写不来小作文,所以拿着一个形容反复用。
杜克因为这样的话语有些发怔,愣愣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灰眼眸看了一会。
他感觉到萨瓦利德慢慢地握住自己的手,温度略低的手指牵上来,像是学着人类经常会做的行为那样,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掌边缘。
审讯室的椅子被踢翻的时候,坐在桌子边的人发出毫不遮掩的哼笑。
“坚持了两天,依旧丝毫不配合调查。”
“如果一个基地中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冲澡都会变得恶心。”
“不是我。”
杜克说,他试着讲道理,用理性说服毫无缘由的憎恶。
“泄露驻地通讯代码和建筑图标的人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的职衔让我有权利提起申诉!”
“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做这样的——”
有人踩在他的椅子上,压得他翻不了身。
他听见一些近似于好奇的、感兴趣般的笑声,然后一双手按着他的肩膀。
“先脱光。然后让他坐在那里说废话,就坐在灯下面说,说到愿意坦白更多细节为止。我想看看这些同性恋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而现在,微凉的手捧着人类的脸颊。
凑近些的灰翅在吻他。那细细的舌信比平时更温柔些,没有逼迫得他喘不上气。
“很舒服。”
舌信够长的好处就是接吻的同时还不耽误说话,萨瓦利德不算用力地捏一捏男人的耳垂和腮侧,将那些漂浮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我喜欢这样看着什么都不穿的你。”
脑回路笔直的生物还特地强调了一句。
“不是面对血食的那种喜欢,而是认同,我现在没有进食的需求。”
杜克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
他感受到对方的鳞尾和翅翼都缠绕着自己,像是十分高兴那样偶尔小幅度摆动一下。
人类慢慢地将手臂挣脱出来,穿过那些散落的头发,环绕着灰翅的颈项。
“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
他忍不住低声确认。
“我并非那些青春又鲜活的年轻人。”
“让我感到恶心的生物,脑袋都在舰桥中摆着。”
萨瓦利德的回答堪称硬核中的硬核,半分人性都没带。
“我将你捞回飞船上的时候,就里里外外全检查过一遍,你的内部报告我也有。”
“你流出来的肠子我曾亲手塞回去、又糊上一把粘合剂黏住,才让你活着躺进了治疗舱接受抢救。”
“顺便一提,你的驻军基地地下像一个发酵的尸堆沼气池,我得带着面罩行动,看见你的第一眼你身上还挂着腐烂的粘液。”
杜克因为这个形容脸色发青。
和面前的灰翅在一起是这样的,你得随时应对情绪的过山车,在极度浪漫和极度不浪漫间来回横跳。
他一时间搞不清楚要怎样接话。
萨瓦利德沉沉地笑起来,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杜克。
“可就算那样,在你爬起来给我一刀时,我也觉得你很好看。”
“像最强大的猎物一样好看。”
“我在你的眼睛中看见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