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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守 温水煮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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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三天,秋雨从凌晨就开始淅沥不停,给假期的清晨蒙上一层潮湿的凉意。时羡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隔着薄薄的墙壁能听到舅妈在厨房准备早餐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偶尔夹杂着的、对他“睡懒觉”不满的低语。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谢厌庭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羊次:【下雨了,记得带伞。】
羊次:【(图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摊开的《宇宙的琴弦》)】
羊次:【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已经预留,等你。】
图片的角度选得很好,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腕骨清晰,背景是图书馆熟悉的木质桌面和窗外朦胧的雨景。一种不动声色的邀请和掌控感。
时羡盯着图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x:【嗯。】
他起身,从简易衣柜里拿出那件洗得柔软、颜色略旧的浅蓝色衬衫,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换上。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锁骨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眼神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即将到来的见面的期待。他仔细扣好纽扣,将领口抚平,确保没有任何不得体的褶皱。
“下雨天还往外跑?真当自己是客了?”舅妈的声音在他拉开隔间门时准时响起,带着惯常的刻薄,“也不知道哪个地方那么稀罕你,天天去报到。”
时羡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那双有些开胶的旧运动鞋,沉默地换上。这种程度的挖苦,在他决定接受谢厌庭邀请的那一刻起,就自动失去了大半杀伤力。
他拿起靠在门边那把骨架有些生锈的黑色雨伞,推门走进了雨幕中。
雨水带着深秋的寒意,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按照约定,走向那个离图书馆不远、相对僻静的街角。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撑着一把质感很好的深蓝色长柄伞的身影。
谢厌庭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圆领羊绒衫,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挺拔。他似乎刚到不久,正微微侧头看着路旁被雨水洗刷得翠绿的灌木,侧脸线条在雨天的灰蒙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时羡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里瞬间染上清浅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来了?”他声音不高,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熟稔的自然。
“嗯。”时羡走近,将自己那把略显破旧的伞往旁边挪了挪,避免水滴溅到对方身上。
谢厌庭很自然地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熨帖的衬衫领口停留一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逾越又显亲近:“穿这么少,不冷?”说话间,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手中的伞向时羡那边倾斜了一个角度,确保更多的遮蔽。
“还好。”时羡简短回答,感受着对方靠近时带来的、混合着淡淡洗衣液清香和雨后空气微潮的气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拒绝。
“走吧,路上可以讨论一下昨天那个关于多维宇宙模型的推论。”谢厌庭迈开步子,语气自然地切换到学术频道,仿佛刚才那句关心只是随口一提。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理由,让彼此的靠近显得顺理成章。
两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打湿的人行道上。伞下的空间因为谢厌庭的刻意倾斜而显得有些逼仄,他们的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一致而轻轻碰触。
隔着薄薄的衣物,时羡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热和坚实的力量感。他微微绷紧身体,试图拉开一点微乎其微的距离,但谢厌庭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总能在不经意间再次缩短这点距离。
雨声淅沥,掩盖了某些悄然加速的心跳。时羡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偶尔就谢厌庭提出的物理问题发表一两句简洁的看法。他的思维敏锐,往往能切中要害,这让谢厌庭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所以你认为观测行为本身,在量子层面……”谢厌庭正说着,目光随意扫过前方,话音却微妙地顿了一下。
时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只见林边也正从街角的便利店窜出来,手里拎着一大袋显然是零食和饮料的物资,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水淋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眼就锁定了伞下并肩而行的他们。
“卧槽!时羡!谢厌庭?!”林边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逮到大新闻”的兴奋,三两步就冲到了他们伞下,带进一股湿漉漉的寒气。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扫射,最后定格在时羡那件明显不同于平时校服或居家服的衬衫上,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充满八卦意味的笑容。
“可以啊你们!这大雨天的,搁这儿……雨中漫步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靠得极近的肩膀和谢厌庭明显偏向时羡的伞面上来回逡巡。
时羡的身体瞬间僵硬,一种被撞破秘密的窘迫感让他耳根发热,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谢厌庭的伞巧妙地限制了他的移动空间。
谢厌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弟弟。“林边也?没带伞?”他的语气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关心,“淋湿了容易感冒。”
“嗐,男人嘛,这点雨算什么!更何况我可是man值拉满!”林边也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然后凑近时羡,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行啊谢大学霸,怪不得约你打球都说没空,原来是有‘更重要’的‘学术交流’啊?”他特意加重了“学术交流”四个字,挤眉弄眼。
时羡:“……”
他抿紧了唇,避开林边也戏谑的目光,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只能沉默以对。
谢厌庭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嗯,是在讨论一些物理问题。市图书馆环境不错,很适合安静思考。”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坦然,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恰巧同路的学伴。
林边也显然不信,他看看谢厌庭那副从容不迫、甚至隐隐带着点“宣示主权”意味的姿态,又看看时羡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脖颈都泛出粉色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目光在谢厌庭护在时羡身侧的姿势和时羡微微泛红的耳廓之间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
“哦——懂了懂了!”林边也拉长了声音,做出一个“我完全明白”的表情,对着谢厌庭眨了眨眼,“‘物理问题’,嗯,很重要的‘物理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二位深入探讨了!”他说着,又用力拍了拍时羡的肩膀,“时羡,好好‘学习’啊!争取早日出成果!”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抱着他那袋零食,再次冲进了雨里,跑远前还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加油”的手势。
伞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时羡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林边也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像魔音贯耳,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一直这么……活泼?”谢厌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打破了沉默。
时羡抬起头,对上谢厌庭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完全没有被调侃后的窘迫,反而……像是一只成功布局后、看着猎物自己跳进来的猫科动物。这个认知让时羡心头莫名一跳。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
“挺好的。”谢厌庭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重新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更加自然地将时羡护在伞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关于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
他如此坦然,反倒让时羡那点不自在慢慢消散了。似乎……被林边也这样撞见和调侃,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在谢厌庭这种镇定自若的态度影响下,隐隐生出一种……微妙的、被默认的亲密感。
两人继续向图书馆走去。经过这个小插曲,伞下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有了“观众”的见证,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
谢厌庭的手臂偶尔碰到时羡时,不再像之前那样立刻若有似无地避开,而是停留的时间稍稍延长了零点几秒,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理所当然的亲近。
时羡没有躲。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地面,感受着身旁之人传来的稳定温度和气息,心里那片原本冰封的区域,仿佛被这秋日温吞的雨水和对方不动声色的靠近,一点点浸润、软化。
到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果然被谢厌庭用一本书提前占好了。他甚至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柔软的、灰色的U型护颈枕,递给时羡。
“长时间低头看书,颈椎容易不舒服。”他的理由总是充分且正当,让人无法拒绝。
时羡接过护颈枕,材质很舒服。他低声道了谢,在谢厌庭身边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湿润泥土气息。谢厌庭已经摊开了《宇宙的琴弦》,修长的手指指着书上的一个公式,低声开始讲解,神情专注,仿佛刚才路上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时羡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他能感觉到谢厌庭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他的耳廓,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冷冽感的香气。林边也那张促狭的笑脸和那句“好好‘学习’”也不时冒出来,搅乱他的思绪。
谢厌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吸引他的注意。然后,他撕下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推到他面前。
字迹潇洒有力:
【林边也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
【下次‘学术交流’,或许可以选个更安静、不会被干扰的地方。】
便签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极其简练的、带着笑意的狐狸表情。
时羡看着那张便签,尤其是最后一句和那个狡黠的狐狸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猛地抬头,看向谢厌庭。
对方正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戏谑。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听懂了。
钓系。
时羡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词。谢厌庭就像一个有耐心的垂钓者,一步步布下诱饵,不动声色地收紧鱼线,看着他这条鱼在名为“温柔”和“默契”的水域里挣扎、沉浮,却始终不急着收杆。
而他,明明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却还是忍不住咬钩。
时羡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他迅速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灼人的视线,将注意力强行拉回书本上,却感觉书上的字母都在跳动。
谢厌庭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十足愉悦的弧度。他的小鱼,害羞了,但并没有逃离。这很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但在这一方安静的角落里,某种无声的攻防战和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两个少年之间悄然上演,比任何物理公式都更复杂,也更让人心动。
雨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纸张、墨水和雨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时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宇宙的琴弦》那些蜿蜒曲折的数学公式上,但身旁之人的存在感却像无形的磁场,干扰着他的思绪。
谢厌庭刚刚那张便签上的字句和那个狡黠的狐狸表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谢厌庭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侧脸,带着审视和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仿佛他是一道亟待解开的难题。这种被严密关注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麻,却又奇异地并不令人反感。
"这里,"谢厌庭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靠近他耳边,修长的手指指向书页上一处复杂的推导,"这个拓扑不变量的引入是关键,理解了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类似雪松与书卷混合的清冽气息。时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耳根迅速漫上薄红。
"嗯。"他含糊地应道,其实刚才那段推导他因为走神根本没看进去。
谢厌庭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搔刮过心尖。他没有戳穿,而是极有耐心地换了一种更简洁的方式重新解释了一遍,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点在书页的关键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时羡不得不承认,谢厌庭在学术上的造诣和引导能力确实出色。在他深入浅出的讲解下,那些晦涩的概念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慢慢沉下心,开始真正跟上对方的思路,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疑问。
谢厌庭对他的敏锐总是报以赞赏的目光,那眼神毫不掩饰,带着发现璞玉般的欣喜。
这种纯粹的、基于智识的认可,对时羡而言,是比任何东西都更有效的鼓舞。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悄然流逝。当时羡终于攻克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难点,轻轻舒了口气时,才发现谢厌庭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累了?"谢厌庭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时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摇了摇头。那个灰色的U型枕确实很舒服,有效地缓解了长时间低头的不适。
"喝点水。"谢厌庭将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自然地推到他手边,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你嘴唇有点干。"
时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谢厌庭眼中,让他的眸光暗了暗。
"谢谢。"时羡接过水瓶,小口喝了起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他注意到,谢厌庭自己的那瓶水也放在手边,瓶盖却是拧紧的。这个人,总是这样,在细节上做得无可挑剔,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像温水煮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心防。
"快中午了,"谢厌庭看了眼窗外已然放晴的天空,"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日式拉面馆,汤底很正宗。"他的邀请总是来得恰到好处,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时羡对吃的不太讲究,平时能填饱肚子就行。但看着谢厌庭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都可以。"
"那走吧。"谢厌庭利落地开始收拾书本,动作干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拉面馆离图书馆不远,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这个时间点人不多,显得很安静。谢厌庭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带着时羡走向一个靠里的卡座。
"这里的豚骨拉面和炸鸡块不错,要试试吗?"谢厌庭将菜单推到时羡面前,自己却似乎早已有了选择。
时羡扫了一眼菜单,价格不算便宜,他点了点头:"好。"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同于图书馆里那种专注学习的静谧,此刻的沉默里,更多了一丝饭后闲暇的松弛感和若有若无的试探。
时羡低着头,用吸管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冰水,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能感觉到谢厌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却存在感极强。
"下午有什么安排?"谢厌庭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时羡想了想,老实地回答:"写剩下的作业。"他的假期作业还剩不少。
"嗯,"谢厌庭表示了解,然后很自然地接话,"我物理卷子还剩最后两道大题,要不要一起?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讨论。"他又一次找到了无可挑剔的、能够延长共处时间的理由。
时羡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但心底那份贪恋温暖和陪伴的渴望,却轻易地压倒了理智。和谢厌庭一起学习,效率确实很高,而且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谢厌庭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猎人看到猎物再次踏入陷阱时满意的微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这时,服务员将他们点的拉面和炸鸡块送了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谢厌庭很自然地将自己碗里的两片叉烧肉夹到了时羡碗里:"我吃不了这么多,帮你分担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时羡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叉烧,愣了一下。这种过于亲密的分享举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想说点什么,却见谢厌庭已经低下头,专注地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面,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时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沉默地拿起了筷子。拉面的味道确实很好,汤底醇厚,面条劲道。他小口吃着,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暖暖的。
谢厌庭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示出良好的教养。他偶尔会抬头看时羡一眼,见他吃得专注,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尝尝这个,"谢厌庭将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放到时羡面前的小碟子里,"蘸这个酱汁会更好吃。"
时羡看着那块诱人的炸鸡,又看了看谢厌庭带着鼓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尝了一口。外酥里嫩,确实美味。
"怎么样?"谢厌庭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是在等待夸奖。
"好吃。"时羡低声回答,感觉脸颊有点热。这种被人投喂和照顾的感觉,陌生又令人心悸。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谢厌庭再次抢先结了账,用的依旧是那句"下次你请"作为借口,轻易地将下一次的见面也预定了下来。
回到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更加充沛,将整个阅览区照得明亮而温暖。他们重新回到那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作业。
或许是因为上午的"热身",也或许是拉面带来的饱足感,时羡发现自己下午的学习状态出奇的好。
他专注地攻克着数学试卷上的难题,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谢厌庭总能适时地给出关键提示,但绝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这种被尊重、被信任的感觉,让时羡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和谢厌庭一起学习的模式。
当时羡终于做完最后一张数学卷子,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时,才发现窗外已是夕阳西沉。橘红色的暖光透过窗户,为谢厌庭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垂着眼睫,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神情认真而迷人。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谢厌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做完了?"
"嗯。"时羡点头。
"我也差不多了。"谢厌庭合上习题册,活动了一下手腕,状似随意地问道,"晚上有什么安排?"
晚上?时羡愣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家,继续在那个小隔间里对付剩下的作业。
见他沉默,谢厌庭眸光微动,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建议:"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24小时书店,环境不错,有专门的自习区,还提供咖啡和简餐。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的话我们可以把剩下的作业转战那里?效率应该会比在家里高。"
他的理由再次无懈可击,甚至考虑到了时羡可能不愿早归的心理。而且,"24小时"这个词,带着一种隐晦的、可以无限延长此刻时光的诱惑。
时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他和谢厌庭的相处时间将被再次拉长,意味着他心底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可能会彻底崩塌。
可是,看着谢厌庭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神,感受着胸腔里那份因为对方存在而变得充盈踏实的情绪,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种被细心关照、被认真对待、被温柔牵引的感觉,像令人上瘾的感觉一样,感受过一次就再也难以戒掉。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迎着谢厌庭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谢厌庭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混合着愉悦和占有欲的光芒,虽然一闪而逝,却无比清晰。
谢厌庭笑了起来,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温暖几分。他一边利落地收拾书包,一边用带着点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那走吧,羡宝。我们去开拓新的'学术据点'。"
"羡宝"这个称呼,他再次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仿佛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时羡的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再次泛红的脸颊和失控的心跳,默默地跟着收拾东西。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编织的网中。而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甘之如饴。
温水煮蛙,不外如是。他的防线,正在这片名为"谢厌庭"的温柔水域里,悄然融化,失守。